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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必须坦诚。 “三年之后,又是十年。我原本以为我们真的此生无缘了。”窗外的霓虹灯全部黑了,只有这间病房的白炽灯亮照着,而林眠的唇,惨白、毫无生气。 她抬起右手,盯着尾指看,那圈戒指痕格外明显。 “戴了十年的尾戒,自己断了。” “我就想,我应该来找你了” …… 李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的林眠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她却听不清。 不间断的低频电流声钻进她的耳膜,绕着后脑勺,一圈圈嗡鸣。 “林眠……”她出声想打断,却只是很小幅度地动了下嘴唇,“林眠,别说了。” 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佛说,林眠有罪。 可有罪的是她。 佛说,林眠欠自己。 可分明是她亏欠林眠。 她为自己寻真相,抓真凶。她却认定她一往情深是一场骗局。 十年前,是她推开林眠,是她在逃避这段感情的路上越走越远,她却还骂她无耻,骂她恶心。 她错得离谱,偏离一切。 李婉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从低位仰起头看坐在病床上的林眠,一眼瞟过去,看不到她手术后的双腿。 如坠冰窖。 如果林眠死在追凶路上。 如果林眠手术失败,双腿截肢。 随后,林眠的眼里闪过惊惧。 李婉清以一种忏悔的姿态跪在地面上,她的自尊,皆数被这一动作碾碎。 “第一个头,谢谢林家曾为我父亲正名。”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冰面碎裂的响声。 “砰” 而林眠眼含热泪,向前攀爬着,急地抓紧面前的床檐,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要……小清……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几乎碎得不成样子,腿部隐隐还泛着痛,可她顾不上了。 她最不想遇见的情况,一个是李婉清的眼泪,一个是她的愧疚。 二者全部发生了,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 李婉清久久没有抬起头,她又开始说着:“第二个头,为我过去愚昧的恨意。” 她抬起头后,又猛地砸向地面,这次比第一个头还要用力很多。 病房内—— 只有哭声和磕碰声,一个沉闷,一个清脆。 你没有亏欠我,为什么要给我磕头。 “你起来……我求求你……起来……”她连呼吸都成了问题,却还喊着让她起来。 “李婉清!你起来……”林眠只能看着她又在地面磕了个头,却抓不住她。 她好恨自己这双腿,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动弹不得。 无论她怎么求她,李婉清始终一言不发地将头深埋于地面。 林眠哭到连咳嗽了好几声,李婉清还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剖开真相,需要将两个人推进深渊。 月光漫过潮湿的心跳,追随而至的却是撒旦的祷告。 它说—— 【我是那蛇,是引诱夏娃摘下禁果的诱惑,是伊甸园里被诅咒的余响。 你剖开的不是真相,是原罪的脐带,是羔羊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从肋旁淌下的血。】 【月光并非救赎,它不过是地狱的反光,是我在深渊之上铺开的裹尸布。 当你将他们推入黑暗,便亲手为我加冕。】 【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凡以真相为刃的,必被真相凌迟。 那潮湿的心跳,是我在你胸腔里种下的地狱,每一次搏动,都是对天堂的背叛。】 如果真的要坠入深渊,月光也应该和我一起。
第57章 皮质醇 李婉清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表情却平静到冰冷。 没有眼泪,只有一双红肿的眼。 林眠在病床边快要摔下去,她撑着最后的力气回到病床,嗓子已经哭哑。 近乎绝望,她仰起头看天花板:“为什么,不听我的呢……李婉清。” 爱人给自己下跪、磕头。 而自己无论怎么劝阻都没用。 她觉得自己好失败,是彻底的loser。 她能轻而易举地在外叱诧风云,在集团董事前面不改色,却总是在李婉清身上感受到挫败感。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这样屈辱,她将她的面子、尊严看得比自己还要重,所以才隐瞒、美化,无所不用其极地让真相没那么残酷。 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李婉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脚步一顿,右脚抬起一半。 “我们不要继续了。” 她停在原地。 林眠回头看她,脸侧着靠在枕头上,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过鼻梁。 李婉清也默契地滑下一行泪。 泪水的轨迹,一横,一竖。 像就此交集却又不能再同行的十字路口。 她的脸上闪过错愕,低下了头,质问的话卡在喉咙,失了原状,扭曲成一句: “对不起。” 林眠没想到,李婉清这个时候还在道歉,她这三个字,就像在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你让我觉得,我爱你是一件让你很有负担的事。” 她闭上红肿的眼,只能用极轻的气音再问她:“所以我的想法,是对的,是吗?” 我对你的爱,你一直认为是负担。 我是你人生最大的绊脚石。 搅乱你平静生活的风。 李婉清不敢向她靠,但手已经开始颤抖,她咬着牙:“你怎么能,这么想?” 她又是挨过多少日夜才等来林眠告知真相的这天。 如果林眠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那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没机会压垮她。 因为赶在其他东西出现前,她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是负担,那我为什么要痛苦。” “如果我们真的余生不再见,那我刻在墓碑上的那句话一定会是——” 李婉清哽咽着,泪帘遮了视线:“一生爱而不得。” 林眠面无表情,可声音却颤着:“那刚才我让你停下,我让你起来。我又哭又喊,你听我的了吗?” “你可知我会有多痛苦……” 她牙都咬得更紧了,又像控诉:“……我不告诉你真相时,我并没有比你好受到哪里去。” “你知道我最怕的事是什么吗……”她眼睛睁大了些,望进李婉清像被摄走魂魄的空洞双眼。 “我怕,我的爱在你那里变质成愧疚。”林眠眼眶又红了些,却倔强地用手拭去泪。 “但好可惜,噩梦成真了,李婉清。” “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里掺着其他,不要感恩、愧疚、怨恨……” 她头轻轻晃了晃,“我想要你我是百分百的。” 李婉清张唇,却给不出任何回应。 她没有明白林眠的意思,似乎也无法共鸣。 林眠看懂了她眼里的茫然,心里趟过自雪山而下的悲凉,直到现在,她才懂得她和李婉清之间存在的不止十年时差,还有格格不入的性格偏差。 李婉清向前靠了一步,却在一低头的瞬间就看到林眠藏在被子里裹紧纱布的双腿。 如果不是因为她,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猛地红了眼眶,却与林眠的视线在半空撞到。 不再炽热到擦出火花,而是寒冷到天降雪花。 “回去吧,李婉清。”林眠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双腿,回视李婉清的黑瞳,却发现,深不见底。 全是落寞。 这么长时间,李婉清都没有说一句话。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直直冲进林眠耳中,李婉清眼眶湿润,肿了一圈,加上这句话又显得很可怜。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两人之间的问题。 “你不是物品,没有要不要的说法。”林眠逃避着她的问话,她的脑子现在很混乱,各种情绪都已经超负荷了。 李婉清吸了吸鼻子,又改口:“那你是真的不想和我继续了吗?” 颤抖着的手已经将她的慌乱展露无疑。 “你一直在找我要答案,用这样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让我这么这么难受呢。”林眠也陷入了新的迷茫。 “林眠,我不是住在你心里的人,没办法知道你的所有想法。”李婉清先她一步说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的感受会告诉我最直接的答案,去与留,在意与否。” 在意与否的答案,很明显,她无需确认。 “所以我想知道,我的去留。”她不安地用指甲嵌着指节,等待着她开口。 “我们需要时间冷静。”林眠说了一个理性至极的答案,冷静客观,不含一丝其他的感情。 李婉清木然地点点头,她总感觉,林眠早就变了。 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 冷静的期限又是多久呢。 只要不是无限期,就好了。 林眠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睛缓缓闭上,喉咙干涩,她很轻地喊她:“我快出院了,出院前我们都不要再见了吧。” 这句话很耳熟,貌似很早前李婉清就听她说过。 她没有回应林眠,而是往床头的包装袋看了一眼,转过身后,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怕你吃不了海鲜,带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份酱黄瓜。” “冷了就别吃了,扔了吧。” 她离开的声音很轻,连关门都小心翼翼。 林眠的肩膀沉了下去,她抬手去拿床头柜的包装袋。 袋子里有两个盒子,一个大碗的明显就是粥,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酱黄瓜了。 她记得她的喜好。 无论是哈密瓜,还是免辣的豚骨拉面,或者是眼前这碗皮蛋瘦肉粥—— 配酱黄瓜。 塑料盖被翘起一边,旋即就是撕拉开的刺耳响声。 她拿起勺子,塞进粥面,搅动了一圈。 囫囵吞了一口。 第二口,配了根酱黄瓜。 凉了。 第三口,有点咸。 是不是该整改店面了,厨师煮的粥好难吃,越吃越咸。 她拿起侧边放着的手机,刚要打开给林野发消息,屏幕上的字却越来越模糊。 她关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直到亲眼看见一滴液体滑落在粥里。 哦, 原来不是粥出锅时就咸。 她放下勺子,又夹起一根酱黄瓜。 太涩,没有腌好。 思索几番,她还是打算喝粥,就算喝起来有些咸,但也好过饿着肚子。 其实想喝这碗粥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是李婉清给她带的。 想哭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又把李婉清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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