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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李婉清感觉有股电流在手上缠绕。 林眠的手比自己的温暖许多,也稍微大一些,骨节分明,葱白细嫩。 她从小练琴,本来以为自己的手掌已经算大的了,没想到她的手比自己的还大。 李婉清目光停留在林眠牵着自己的手上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受,心跳加速了几拍。 她看着她的背影,甩动的马尾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李婉清的额发,也带来了些林眠身上的香水气息。 “走吧,我都饿了。”林眠帮她打开车门,手贴在车门顶,为她护着头。 林眠关好门后一转头就和李婉清对视上了,而且靠得很近,她甚至一瞬间感受到了她的鼻息。 她迅速扯开距离,轻咳了两声,手指熟稔地向耳垂靠近,脸上泛起微微红晕。 太近了…… 李婉清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脸扭开了。 林野一回头就看见两个人到处乱看,互相谁都不搭理谁,抓了抓头,露出微微尴尬的笑。 没过多久,林野就开始找她们两搭话,是不想气氛太沉闷。 林野:“眠眠,婉清,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让阿姨去准备。”林野盯着后视镜里的两人,这两小孩都不说话,让他只能先去找话题聊聊。 林眠、李婉清:“都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她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林眠、李婉清:“我不挑食。” 林野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 两小只又不说话了,她们各自撇过头,默默地把视线放在窗外,气氛诡异。 林野欲哭无泪,这两个人怎么又开始沉默了,他记得他妹妹平时话也挺多的啊,怎么今天这样出奇的安静。 他都怀疑他妹妹被人附体了,却从没想过当下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他想得那样复杂。 林眠只是害羞了而已。 害羞到好想马上出去然后围绕老宅跑个几圈。 李婉清闭了闭眼,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她没有想过幼时有过几面之交的林眠还会重新在她的生活里出现。 而现在居然因为两家的关系又莫名成了朋友,而她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把她当成利益工具,还是点到即止的朋友。 她对于社交关系一直都有自己的定义。 “朋友”这个词在她心中无足轻重,或许是因为交的朋友少之又少,或许又因为她总关注自身。 她习惯一个人,而且很多东西她也不需要向外索取,她自己能做得到,何必成为他人的负担。 而林眠那天突然出现帮她遮挡阳光,今天又突然在自己面前落泪,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林眠是在给她发信号,她接收到的,是林眠需要她。 她能为她做什么呢? 疑问尚未有解,车子已缓缓驶入一片绿荫深处,停在一栋青砖黛瓦的独栋宅院前。 这便是林家老宅,向来只在宴请至亲或稀世贵客时才启门设宴,寻常时日,家人大多住在城西新宅。 宅院隐于浓密绿荫中,外墙爬满青藤,露台上的陶罐斜插着几枝枯荷,碎石小径旁的青苔晕开湿润的绿意,低调得仿佛与周遭景致融为一体。 推门而入,内部装潢仍保留着上世纪的形制,却沉淀着时光淬炼的质感。 上等木料打造的家具泛着温润光泽,无繁复雕饰,仅以简洁线条勾勒轮廓,却在细节处透着内敛的讲究。 墙上悬挂的字画皆是名家真迹,框线古朴,与原木护墙板相映成趣。 角落的博古架上,几件古瓷、玉器错落摆放,釉色莹润,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 门口那块乌木牌匾,由书法大家林融亲笔题写“深林”二字,笔锋苍劲有力,墨色历久弥新,落款处的朱红篆刻小巧精致。 林融是林眠的祖父,是上个世纪出名的老艺术家,一幅“江山系心头”的书画作品长留于世,至今在书法届还有着悠长的影响力。 “深林”二字既暗合林家姓氏,又透着“大隐于市”的淡泊意境,配上庭院中隐约传来的竹影婆娑之声,让这座老宅在低调奢华中更添了几分沁人心脾的文艺气息,无需多言,便知主人家的殷实家底与不俗品味,早已沉淀在这一砖一瓦、一器一物之中。 林眠略带怀念,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睛亮亮的,她侧头看了一眼李婉清。 她的眼神从进来起就停留在她们花园里,林眠家花园里种植着各种花草。 青石围栏圈出一方静谧,园子不大,却处处透着藏锋守拙的雅致。 院心老槐树下,摆着两只古窑素陶盆,里头栽着两株“玉板白”牡丹,花瓣素白如雪,层层叠叠却不张扬,□□虽足有掌心大,却只疏疏开了三五朵,衬着盆身浅浅的冰裂纹,雅得不动声色。 东侧老榆木花架爬着青藤,架下摆着几张紫砂小盆,墨兰叶片修长,绿得沉静,素白花瓣带着淡青晕,香气清冽得像山涧流水,不仔细闻便觉不到。 西侧墙根下,山茶开得含蓄,不是张扬的玛瑙红,而是淡淡的粉白,花瓣纹路细腻,配着粗陶盆。 旁边金边瑞香长得紧凑,叶片镶着细窄金丝,香气浓而不敛,却偏种在不起眼的角落,似是无意为之。 这正墙下,西洋洋桔梗粉紫渐变,花瓣带着柔光,却只用普通瓦盆栽种。 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薄苔,落叶随意铺在上面,不见刻意清扫的痕迹,却偏偏没有半根杂草。 这些花圃都有专人细护,护得不留痕迹。 风过处,花香混着老木的温润气息,掠过青石围栏的斑驳纹路,每朵花的舒展都透着从容,每缕香气都藏着底气。 这园子没有鎏金镶玉的张扬,却在素陶、青石、老木的映衬里,显露出世家大族的内敛奢华,低调得让人不敢轻慢。 李婉清少见这样雅致的景致,目光不自觉地在枝叶间多盘桓了片刻,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些。 “你喜欢花吗?”林眠的视线落在李婉清的侧脸,轮廓清隽,带着几分疏离的软,竟有些看怔了。 “还好。”李婉清顿了顿,将视线移开,跟着林眠的步子移动到内宅。她的音色偏冷,却未带半分疏离,只是惯有的沉静。 “这样啊,但老宅没有我喜欢的花。”林眠找着话题,微背着手,停下了脚步。 “你喜欢什么花?”李婉清接住了她的话头,眉梢微蹙。 “你猜?”林眠眼尾微微上挑,音色清透如溪涧流水,缠缠绵绵淌过耳畔。 “玉兰?” “不是。” “桔梗?” “花圃里有。”林眠抬抬下巴,指示着不远处的一小丛。 “我喜欢玫瑰。”林眠自己给出了答案,又加上一句:“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喷的香水是无人区玫瑰。” “我没有注意。”这是实话,李婉清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致的小事,她向来不敏感,此刻倒觉得,自己似乎算不上称职的朋友。 “那你喜欢什么花?”林眠的问题来得刻意,却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在李婉清向来不擅长揣测人心,只以为是寻常闲聊。 “没有什么喜欢的。”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不像平日里那般冷冽,反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于她而言,世间万物,存在即有其价值,这样便足够了。 林眠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 “眠眠,婉清,入座吃饭了。”林野看着还在内宅门口聊着天的两个人,挥了挥手。 林眠带着李婉清进了宅子,坐在相近的两个座位。 “随便吃,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林母徐韵招呼着李婉清,给她递了一杯水过来。 她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亲和,像春日里的暖阳,熨得人心头发暖。 “谢谢阿姨。”李婉清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饭桌上林眠格外殷勤,自己没动几筷,倒是疯狂给李婉清夹菜。 “这个好吃,你吃这个。” “这个也不错,你试试。” “还有这个……” 李婉清看着面前的菜碟越来越高,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叫停。 “林眠。” “嗯?”林眠筷子上还夹着一只白灼虾,欲要放到李婉清面前的菜碟里。 “我吃不下这么多。”李婉清有些无奈,叹着一口气。 徐韵和林野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自家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宠着的,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两人都好奇,她会如何接招。 林眠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手,捋了捋颊边的碎发,拿起玻璃杯抿了口水,却恰好对上林母带着戏谑的目光。 那眼神像在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她心虚之下,喝水的速度快了些,竟一下子呛住了。 “咳!咳!”剧烈的咳嗽让她脸颊涨得通红,她难得这样失态。 李婉清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眠摆了摆手,自己擦了擦嘴角,抬眼时,正对上李婉清蹙着眉的模样,眼底的关切毫不掩饰。 “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没事,就是呛了一下。”林眠还在嘴硬。 “她啊,就是喝水太快了,这家伙经常这样。”林野带着点嫌弃地吐槽着。 “我哪有。”林眠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不服气。 又炸毛。 李婉清被他们的调侃逗笑了,露出了个很标志的笑容,林眠盯着她的笑,眼里的笑意也被染得更深。 “你笑起来很好看。”林眠凑李婉清近了些。 李婉清面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耳根却悄悄泛起了淡淡红晕。 林眠这下满足了,将头一转就准备吃饭。 李婉清咀嚼着面前的白灼虾,沾了一点酱油,入口甜丝丝的,很鲜嫩。 她吃得不多,不过是林眠夹过来的三分之一,便放下了筷子。而林眠却像是打开了食欲的开关,一口气吃了十几只虾,饭量好得惊人。 林野从没看妹妹吃得这么多,徐韵也是第一次看女儿吃成这样。 “我吃饱了。”林眠终于停下筷子,擦嘴巴的时候迎来三个人注视。 “啊?怎么了你们。”林眠有些不明所以,还愣愣地东张西望。 “没什么。”徐韵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关切,“吃饭香是好事。婉清,你也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婉清轻轻点头,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林眠这样鲜活热烈,大抵是因为身后有这样温暖的家庭,言传身教,才养出了这么纯粹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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