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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来直往是她的性子,在李婉清面前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都以为……” 李婉清呼出一口气,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微信头像从秋田犬变成一个女孩的自拍照。” “原本我以为是网图,但识图、搜索,都没有发现有相似面孔。” 她干笑一声:“还问了你身边人,都不认识她。” “我以为你移情别恋了,毕竟,那个小姑娘很年轻,我却不年轻了。” 她说话的功夫,林眠细细观察着她的眼角,有一道很细小的纹路,可并不违和。 她却没办法一下子和李婉清说清楚,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婉清收回了视线,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解开了安全带。 她转头看林眠,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眠抬眼就捕捉到她眼里的神伤,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可神色像变了一个人。 “那是陈涛的女儿。” 也就是,真凶的女儿。 李婉清的心在一瞬间被击中,照着林眠的说法,她和陈涛的女儿关系还不错。 她突然觉得,林眠是不是觉得她大方到可以对过往悉数不计,就像原谅她不告而别一样原谅杀人犯。 “你明明知道陈涛做了什么……”她摇着头,眼泪却随着这句话零散在脸颊。 “那是我的爸妈……”她喉咙干涩得像被撕扯着,对林眠刚建立起来固若金汤的信任城墙再一次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已经没办法再一次受到欺骗了。 林眠抬手抚上她的脸,刚要帮她擦眼泪,李婉清猛地将头转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用手背将脸上的泪一笔带过。 “当年陈涛四处逃窜,而我必须抓到他。陈满对一切都不知情。”林眠望着她偏过去的头,却没有勇气再往前移动。 “你相信我……好不好,小清。”几乎是乞求,她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不安感被无限放大。 她也没办法再失去她一次了。 相顾无言—— 林眠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回答,而是她的质问。 “我什么时候没有相信你?” “是不是只要你解释了,我就会相信你?” “当年如此,刚才如此,现在也是。”李婉清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明明已经很亲密了,为什么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堵墙。 而她们关系的安全屋却又总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又总是欺瞒大过了一切。 “我以为你变了……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骗我了。” 原来一切都是我以为。 林眠解开了安全带,在“咔哒”一声后抱住了李婉清,她摇着头解释,全是气音。 “不是的……不是的……陈满只是个和那件事没有关系的人,我只是做我答应陈涛的事……” “他必须进监狱,必须用余生偿还他犯的错,我不能让他一死了之……” “所以。”她哽咽着,任由眼泪落在李婉清肩头,又觉得这样太狼狈,颤着手擦去。 “原来你这般守信啊……”李婉清这句话就像在荒岛上抛向天际的枯枝,从漫无边际,跑去漫天无迹。 原本她答应和林眠见面,是要告诉她自己月底的行程,她想让她等她回来。 现在,没什么必要了。 “我好想理解你,林眠,真的。” “可我为什么,就是难过到无法理解呢?” 李婉清的视线越来越暗,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被困在过去还没有完全挣脱阴影魔障,好像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点。 林眠握住她的左手,没有出声,只是将那只手凑到自己脸颊边。 “你对我发火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能对你干什么?”她扯着嘴角,想能上扬一个弧度,却长久一动不动。 “打你?” “骂你?” “还是什么?” 李婉清有些不明白,林眠处理事情的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幼稚。 “我们之间就像过山车的轨道,直冲云霄,再落难摔倒。” 她紧闭起双眼,却句句违心:“好像很刺激,可我有些累了。” “过去种种,我都不怨了,也不恨了。” “我累了,林眠。” 林眠却在听到“累”这个字勾唇笑了起来,笑声在她们周围的空气里被蒸发成尖锐至极的痛苦。 “我不累,我们还能继续,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转头就走。” 她咬紧牙关,卸下了所有防备,奉上了一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 “我爱你啊,李婉清。” “你不能丢下我……”
第65章 落在身上的雨 “撒谎还是真心话,我分不清。”李婉清眸色沉了沉,却用着最尖锐的语气和她争论,“骗了我这么多次,我却还相信,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林眠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我应该像以前的你学习。”林眠眼神绕在她的脸上,像一条看准猎物的蛇。 学习你,说的少,做得多。 “你又要干什么?”李婉清往后靠,却没有意识到林眠的手正托着她的后颈。 林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夜色之下凭着自己感觉将她的手抓住,直往自己胸口送,直到自己感受到她手指的触碰,含着泪轻哼了一声。 她本来就已经疯了,如果不是得了失心疯,又为什么让事情以这样的方式进展下去。 李婉清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现在在她手指下的,是林眠起伏剧烈的胸口,也是自己在梦境里曾亲手采撷的成熟樱果。 隔着一层薄薄的物料,这份触碰却并不是情动,而更像是某种不公平的交易。 耳边林眠的喘息声还在继续,而自己连一点其他的动作也没有。 却也没有阻止,反而顺着她胡闹,纵容她在夜色之下,和自己做这样疯狂的事情。 如果这是你解释、弥补的方式,那我不接受。 李婉清余光中瞟了一眼车边,还能看见公寓楼外的栅栏,半遮半掩的月亮终于透了全貌,再一回头,林眠眼底已经又一次蓄满了泪,却迟迟落不下。 李婉清瞳孔一缩,左手将车窗一键升了起来。 你要疯,我就和你一同沉沦。 “林眠,让我来。” 李婉清将林眠推回副驾,一个迈步坐在她的腿上,她挑起林眠的下巴,将头靠过去,眼圈有些红。 “我希望这是你郑重考虑的结果,如果你点头,我们回公寓继续。” 林眠没有说话,却在她耳边啜泣个没停,几个破碎的字节再一次拼凑成:对不起。 李婉清泄了气,倒在她身上。她又该怎么回应林眠在她人生中说过的每一句对不起,好像每一句对不起都是合理的,又好像每句对不起都显得多余。 【对不起】从来就不是回应问题的答案,而是逃避的惯用手段。 这段爱,太生涩,太苦涩,含在心口久久难消。 却又总会无所遁形地钻进她的人生轨道。 林眠将手环在她的腰上,一闭上眼,终于尝出了些对自己的唾弃。 她一直在回避,不愿承认自己欺骗的事实。 “李婉清,去你公寓吧。” 这就是你郑重考虑的结果吗? 李婉清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空气中显得万般失落而苦涩,像沙漠尽头已经干枯的泉。 以这样的姿势坐在林眠身上,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暧昧因子,她满心满眼确实都是林眠,可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回避】二字,被冠以新的情感诡计名号,生长在她们安全屋内的缝隙里,有望逐步扩大,直到将整间屋子报废。 林眠抬头,看见了月亮悬挂在夜空,成了这片区域唯一的光源。 让她足以看清李婉清没有回头的背影,足以看清她公寓的密码,还有她极快的步子。 公寓的灯她只开了一盏,在主卧。 盥洗室内的水声像海边流动拍岸的浪潮,成为室内唯一的声响。 李婉清的眼睛通红,与她的肤色,对比鲜明。 没有任何交流,只有被瞬间推到云端的眩晕感,床榻下陷,她们再一次变成了在车内的姿势。 好像有点糟糕,这样的亲密,是她想要的吗? 身体先脑子一步有了反应,林眠不自觉揽住李婉清的脖颈,在第一件衣物褪去前,她阻止了李婉清开灯的动作。 用吻。 Craving your touch can't breathe. Wanna make it rain. 就像陷入感情深海,呢喃声变作落吻,从耳尖,蔓延至脚踝。 深深浅浅。 海城这地方,下了一场室内雨,雨滴零落在两个落泪的人身上。 有人用眼泪乞求,有人用指尖弹奏, 泪越来越密,旋律却时缓时紧,乐章的节奏始终被钢琴家紧紧握在手心。 她的讨饶、情动、泪眼婆娑,都成为夜的催化符。 You will feel my flame. 李婉清曾在采访中提起自己对德彪西《月光》的感受,她这样形容—— 《月光》1-26小节,很安静,就像沐浴在月光下的旅人,若隐若现,像在低语, “林眠……” 她得到的回应只有几声不断加重的呼吸声,月光下,她的痣被束缚在倾身而下的发丝里,偶尔闪动。 27-60小节,弹性灵动,温柔里多了些缱绻,缓缓舒展。 林眠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在她耳边呢喃着喊她名字,偶尔有几次被打断,变成了淹没在喉咙里的气音。 “小清……李婉清……” 61小节后,是属于结束的梦境落幕—— 而轻柔缓急,由事而定。 雨中钢琴,带着不甘,散落一地欲望与欢愉,坠落雾云,等待天明。 她再一次,在《月光》的第二十七小节说了好多句“我爱你” 这一次,玫瑰听见了,也回应了。 她们说着一样的话,学着如何赤裸相抵,释放另一个自己。 也许是夜晚太静谧,相贴太紧密,李婉清忽然又在林眠的眼泪中看见自己。 这是一首她人生中弹奏过最累的一首钢琴曲,而过后,又不慎堕入蒙着布的道德审判。 林眠哭得很凶,李婉清从来没有见她这样过,也越发是这样,才又这样纵容自己。 她抬手,却不自觉地轻颤,她帮她盖好了被子,在月光下只有无限落寞。 林眠很聪明,她明知道自己从不会这样放纵,却在她刚生出失望的那一瞬间就找到了最好的办法稳住她。 被红绳捆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共犯。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眠睡过去的侧颜,像被雕琢过的玉一样精致,除了眼睛有些肿,带着那颗痣也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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