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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张纸写上两个人的名字,从此成为别人眼中恩爱的一对。 四楼。 “你说得对,不重要。”她嘴角抽了抽,却挤不出一个笑,空气细密从嘴角钻进口腔,停在口齿之间。 林眠察觉出李婉清情绪上的低落,望着她头顶的乌云,复又想起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 “对不起……我说话有点。” 李婉清打断了她的道歉。直到此刻,她才真的意识到她们思维方式的全然不同。自己一直在追求一种稳定而安全的幸福,所以即便是等上十年,她也愿意为爱做一只不惧时间流速的候鸟。 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此执念这么大。 林眠比她更冒险,更勇敢。面对十年的离分,她能忍耐十年的思念,直到尾戒的断裂,才下定决心重新出现在她身边。 也为了一个真相,真的十年不来找她。 林眠看起来,真的可以失去她,却又真的无法失去。 一楼。 “没关系,不重要。”她反复提起出自林眠口中的“不重要”,带着一丝没有掩藏住的讽刺。 可婚姻带来的,不一定是安稳的余生。 好的爱人,才能带来岁月如歌。 负一楼,门一开,李婉清没等林眠,停车场内回荡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稳步向前迈,步子很大。 一个使劲在后追,步子很急。 “小清,我们聊聊。”林眠跟上了李婉清的脚步,亦步亦趋。 “早点回去吧,再被拍就不好了。”李婉清始终没有回头看她,而是低头解锁了手机。 林眠心中盘旋着万千疑惑,李婉清却始终对缘由一言不发。 “我说,我们聊聊,不是各回各家,李婉清。” 李婉清果然因为她这句话重新抬头了,她转过身看林眠,双目无神,薄唇轻启:“就在这吧。” 就在这说清,就在这把一切都撕开。 林眠总觉得面前的李婉清被重新挂回到了天边,渺渺路途,自己如同一粒沙。 “为什么想结婚?”林眠只猜到她不开心的一半原因,再多的,她想不起来。 李婉清把手机揣回口袋,视线重新聚焦在林眠的泪痣上,却轻笑了一声。 林眠居然问自己,为什么想结婚。 多好笑啊。 “林眠,我本来可以一个人过一生,但是你出现了,你打断了我所有的独身计划。” “曾经答应邱芷,也只是为了一句感恩。” “答应你,却是真的因为爱。” 李婉清边说,边观察面前这个人的表情。 “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是自己全部的安全感来源。可和你在一起,你就理所应当地分走了一半。” 如果我是一滩活水,你就是我的源头。 她没让林眠有机会说话,控制着干涩的喉咙,缓缓道:“我需要你给我安全感,我想要的,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柳城起了风,吹在脸上有点干,林眠的思绪被风带远,又回旋在二人之间。 “是哪里你没有安心的感觉吗?” 李婉清摇摇头,迟疑了一瞬,又点头。 “数不胜数。林眠。” “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我们的爱需要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我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建筑材料。” 过去林眠太多次撒谎,好的坏的,善意的故意的,数不胜数。 早就不安全了。 “我不是要一种形式,我是想要一份保障。”她定定望着林眠氤氲上一层雾气的双眸。 “婚姻并不好,李婉清,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保障。”林眠知道这句话或许会让今天的“好好聊聊”变成无用对话,可她还是坚信婚姻的无用。 空气好冷,爱人又沉默。 “我们再多相信一些未来,不好吗?”林眠这句话,语调从平缓变得微扬,像她的唇角往常的弧度一样。 “婚姻是一根绳,却又总有人愿意被捆。我不是为了这所谓仪式和你吵架,林眠,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林眠头点着。 “我希望的只是,能真的成为你的妻子,我不想只是个随时可以分手的女朋友了。” 昨日种种,如一场蒙太奇电影,在在时光的暗房显影,每一格褪色的胶片,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台词。 被剪辑掉的真心话,在蒙太奇的快切里,变成了无声旁白。 过去在《月光》的第27小节,伟大的钢琴家在心里说了好多句爱。 过去,樱花树下,人比花艳,她暗叹了好多句美。 现在,她们不像吵架,而像婚姻请求,由李婉清单方面提出,还没有得到回应。 林眠启唇:“你会成为我的妻子,在未来的某天,所以,不用再不安了好吗?” 柳枝在林眠身后的树坛轻舞,衬得她眼神更加柔和,浸入李婉清有些不自然的视线,侵略性地掠夺她的关注。 林眠突然觉得,这种时刻需要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 但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眼睛已经吻过了。 如果说,人与人的相遇是一场毫无预兆的雨季,那人与人的相爱,就是一场多云转晴。 雨季过去,天空转晴,太阳把光递给月亮,月亮再把它还给人间。 照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痴痴逐月的她。
第72章 我总会找到你的 你会因为什么而结婚? 婚姻对于自己来说,是用有限的连接对抗无限的孤独,在生活日常里完成自我的延申。 其实说得更简单一点,婚姻是更深层次的恋爱关系,却不像恋爱关系一样需要绝对的情感基础,因而有时候,婚姻实在像是一根捆绳。 王尔德说:“婚姻唯一美妙的地方是让双方都得靠欺瞒哄骗过日子。” 这个极其残酷的真相,就被一个毒舌的人轻而易举地描述了出来。 婚姻捆着两个自由人,却很轻易地将情感淡漠化。如若结婚时没有情比金坚的感情基础,爱人也不够坚定,那注定了这段情感最终会变成悲剧。 不婚主义者,大多都有能力处理自己的孤独。他们的精神世界充满着与自我紧紧相连的东西,却并非没有爱情,只是不愿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因而,他们会倾向于选择和自己同样观念的人,组建家庭,自由一生。 好像很多人会说不婚主义太过自私。 但却忽视了婚姻是双向选择。 婚姻不是幸福的近义词,恋爱也不是不婚的反义词。 哲学上说,任何事物都是相对静止、绝对运动,永恒都是变化发展的。因而,时间的刻度尺无法被用于准确丈量任何人、事、物,因为一切都会变,沧海桑田,过眼云烟。 变化总是会来得猝不及防。 林眠曾经坚定地许愿要与李婉清共赴余生,没有任何造假,也是真心实意,但谈及婚姻,她却不愿意。 她不想像林雄一样,用一纸婚姻锁住徐韵,让她从一位书画家,变成豪门太太,自愿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她为母亲感到可惜,也绝对不会允许李婉清最后在家族的舆论压力下放弃自己的事业,就算只有一丝可能,她也绝对不允许。 而这些林眠再一次的,无法坦荡说出口。她知道李婉清的意思,也知道婚姻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可自己又实在不愿意让她冒这个险。 她应该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一往无前,而不是被林家这个头衔压住。 李婉清走之前,无比眷恋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林眠却不知道这一眼的重量。 只当是寻常的恋恋不舍。 半降的车窗让夜风肆无忌惮地打在李婉清的脸上,月光皎皎,却并不温暖。 她额前的碎发被掀得扬在两边,连那件开衫衣领都被吹动,乱得恰到好处。车内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可夜色却压到了她心头。 道路平稳,心却支离破碎。 她把承诺看得很重,如山如海,因而当年林眠的誓言她始终记在心里,但现在她需要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林眠却不像当年那样轻易给她了。 半年后,再从那个治愈自己的地方回来,林眠还会在原地等着自己吗? 霁思的消息在中控屏上弹了出来,交代了具体的出发时间和地点,这次,她们要坐出行大巴走高速去藏南。 近几年,西藏地区的公路被全线打通,她们可以不再像几年前一样赶一程又一程山路,也意味着出行的速度会比以前快很多。 她将车停在路边,给霁思拨了个电话。 “霁老师,是我。”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浅,带着些笑意:“李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外头?” 李婉清怔楞了一瞬,不知道这位霁老师是怎么听出来自己在外面的。 “霁老师耳朵很灵敏。” “风声太大,像在喀什一样。” 这句话却把李婉清带回到数年前的场景,那时候,她喜欢爬到山顶吹风,任由风把自己吹得很乱,这样烦闷就追不上自己了。 “霁老师说笑了,我确实在外面,不过吹的风没那么自然,在城市。” 李婉清扬唇笑笑。 “自然的风也不远了,再过几天也能吹到了。”霁思很快接上她的话,顺嘴也提醒了她去藏南的事。 “是啊,再过几天就出发了。”李婉清垂眸,却在抬眼后眼睛有些干涩。 大概是城市的风太干了。 她还是没有告诉林眠自己要去藏南大半年的事,也许是赌气,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但无论是哪种原因,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一定会要去的。 林眠每天在公司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面对业内其他竞争对手,一边要防范针对林氏的恶性竞争,连着眼下的乌青都加重了许多。 这几天李婉清似乎也很忙,回她消息很慢,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凌晨三点,林眠整理好了近期的各种文件,打包发给张甜和执行部门后终于能抽空看一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发的消息还挂在她们的聊天界面上,没有回复,没有晚安。 【你睡了吗?】 她又发去一条:【晚安】 到现在这个年纪,她其实已经很少发那些动态的可爱表情包了,基本上都是发微信自带的emoji,一幅老干部模样。 今天她破天荒地发去一条少女时最喜欢发的小狗转圈的GIF表情,随后将手机放在旁边,靠在皮质的办公椅上眼望天花板。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去自己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李婉清说话,而自己的那些碎得稀烂的想法,明明组不成一个正当理由,却还是这样轻松地被自己用来当回避借口。 可能自己就是个回避的人吧,但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婚姻是欺瞒哄骗的话,自己做的这种行当却并不少。她自己其实也说不上多坦诚直率,甚至比李婉清还要更加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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