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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寒颤。 李婉清注意到白玛的分神,叹息一声,转过身喊林眠:“我现在在上课,有什么下课了再说。” 林眠表情没变,往李婉清方向迈步,站直在她面前,逼她和自己对视:“李老师想多了,我是想来为大家弹弹琴。”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吧?”她唇角勾起,却不是在笑。 更像在刺激她。 “林同学还会弹琴吗?”李婉清挑眉,不知道林眠又想干什么,倒是先拍拍白玛的肩,示意她回座位。 白玛讪讪笑着,很快回了座位。 钢琴椅现在空着,等林眠坐。 林眠愣了一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如果林同学真会弹,李老师能给她奖励吗?” 李婉清干笑一声,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后撤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钢琴椅。 林眠就当她是默认了。 绕开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比竹直,眼眸盛着深深笑意,两手的姿势让李婉清挑不出一点毛病,就好像她真的去学了钢琴一样。 就像李婉清可以为了林眠学做菜一样。 她真的为了李婉清学了两年钢琴,在与家里人决裂的那两年。 那时候钢琴老师夸她条件很好,手指修长,学习能力强,又常年健身,有耐力,禁得住长期坐奏。 不过和李婉清比起来就是个小小白。 阳光从窗外斜搭在琴键上,林眠垂下眼,指尖轻落,带点生涩。 即便是两年练习,还是会有些磕绊,不过大部分学生没有听出来。 直到弹到中间章,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半拍,有些不安地往李婉清瞟了眼。 她戴着自己的帽子,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又稳稳指尖,小心接上,越到后面,越是顺畅。 这是一场不完美的演奏,也是一个不完美的钢琴学徒试图弹奏完美月亮和她的初遇音符。 人生初遇,是八岁的林眠哭着求李婉清给她弹钢琴。 那时候李婉清弹《致爱丽丝》。 现在的林眠,三十三岁,把《致爱丽丝》送给李婉清,满盈童趣。 她们都用钢琴说爱。 李婉清用《月光》,诉尽柔情,在第二十七乐章末尾缱绻“爱”这个字。 林眠还给八岁的李婉清《致爱丽丝》,将致爱,留给至爱。 李婉清是第一个鼓掌的。 一声又一声,响在林眠耳畔,一直到其他掌声盖过李婉清的。 林眠从钢琴椅上站起身,从仰望李婉清变作平视。 “我当你默认了哦,李老师。”林眠看见了那些孩子都盯着她们这个方向,没等李婉清反应,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走了一半了,又意识到什么。 “同学们下课吧。” 李婉清被林眠牵着穿过走廊、楼梯间、操场。 在校门口停了一下,又急转向左,穿过绿草地。 李婉清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了。 “林眠,我没答应你。” 这一声很弱,又带着无可奈何。 “默认也是认。” 她的后脑勺被帽檐挡住,却让李婉清深刻认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春天。 走进深春。
第77章 玫瑰田 李婉清被林眠拽着跑到玫瑰田,才刚靠近,玫瑰香就扑鼻而来。 而入目,一片粉色花海和天边蓝天变成了阿拉斯加海湾,没融合,又生生割裂。 林眠还没转身,李婉清先在她身后喊她名字,声音有些空,好像在颤抖。 “林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眠闷声不说话,而是把藏在袋子里的那朵玫瑰小心掏出来,一转过身,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发疼。 李婉清躲了下林眠的眼神,低头就看到她手上捏着的玫瑰。 一朵粉色的,刚开没多久的戴安娜玫瑰,没有什么生命力,孱弱地垂着头,像现在的李婉清。 “你的关注点应该是这个吗?”林眠捏紧玫瑰枝末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李婉清从自己头上抢走的帽子。 此刻这颗头,又为自己低着。 “那你全都知道了?”李婉清抬手把帽子往下扯,想逃避和林眠的对视。 林眠没给她机会。 像李婉清那样,蛮不讲理地就摘下她头顶的帽子。 鸭舌帽直坠在被风吹乱的草地上,李婉清刚弯腰要去捡,林眠就攥紧了她的手腕。 “李,老,师。” 林眠眼圈藏不住红,连这三个字,也极其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是她先开始的。 她叫她“林同学”,是她要在所有学生面前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们根本就不是师生关系。 “你要我这样叫你才满意吗?”林眠满心满眼的委屈,比春天里的念青曲措还要澎湃。 李婉清被她圈住无法动弹,林眠逼着她去直视她的眼睛。 她要让李婉清心疼自己。 因为她知道李婉清会的。 因为李婉清爱她,她知道,所以她利用这份爱,这份心软。 利用她们的相爱,达成自己自私的占有。 好多泪,都是为了这样简单的目的,却总会偏离初衷,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自己对自己的唾弃。 真无耻啊,林眠。 她又这样在心里骂自己。 春风会把希望带到身边,直到种子被催生,在高原上发芽。 “原来你也知道名份这种东西有多重要。”李婉清的发丝被风吹乱,春风并没有带来希望,而是让她又一次回想起上次林眠的理性自持。 也想起了,脖间那现在还闪着红光的绿松石。 工艺真是精美,戴了这么久,根本没发现。 林眠哑然失笑,眸光里的李婉清,此刻却与背后的苍白雪山融为一体。 林眠眼睛失了焦,不知道该看哪。 “我们一定要相互对抗,才知道相爱有多重要吗?” “相爱已经很难了,这是人海中万分之一的概率。” 林眠吸了吸鼻子,眼前的李婉清越来越模糊。 “我们幸运在相遇。” “不幸在相爱。” 因为相爱总要跨越山海、岁月,甚至是彼此。 一颗星体的诞生,用宿命论去解释,引力成了必然,而尘埃的相遇是偶然。 爆炸、坍缩、成星是险之又险的巧合。 伟大的起源,从来都是必然里的偶然。 就像生命,就像遇见。 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抱着像星体诞生般的概率在对于宇宙微小邈然的地球相遇,又穷尽了逐山逐水的力气,才换来相爱。 却总会在这两人相爱时分,短暂失守。 像现在这样,举起,又放下。 可爱无坦途,注定波折。 “是我们不幸,不是你,或者我。”李婉清终于从林眠的话里咀嚼出一丝放弃的滋味。 “所以如果你要放手,我可以当做我们过去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尽管她的手被林眠攥紧依旧抖了个没停,尽管她们可以消耗彼此到日薄西山,她却还是要昂着头。 向天空大地发誓般,大声说自己也可以无所谓。 “你想我……放手吗……”林眠的话越来越弱,她不敢相信李婉清居然真的会说这样的话。 “你做梦都别想,李婉清。”林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夸张,喊她全名的时候,总是那般用力,而又含着苦涩。 李婉清摇头,想要挣脱开林眠的手。 林眠却自喉咙里发出呜咽,呼吸声越发急促,连风声都无法盖住。 “你和我分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这句话,听来很有威慑力,却来自一个满脸是泪的女人。 她长发散落,被风吹得像是被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求过李婉清,用眼泪祈求。 次次管用,次次都能让她败下阵来。 可这次李婉清闭上眼睛,连目光都不分给她。 “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我做不到。”李婉清被她那句“做鬼都不放过”吓到,林眠似乎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 她好像对“分手”两个字格外敏感,哪怕只是相似的替代词,她也无法忍受。 “林眠,你冷……”李婉清没有能把话说完。 她要说的话,被林眠的吻给强硬地摁了回去。 上次也是,只要自己有所动摇,准备解释的时候,林眠就会堵住自己的话。 双唇相接的一瞬间,一股电流穿透李婉清脑海,让她的意识瞬间混沌不清,只有越来越大胆的攻势,萦绕在两人身边朦胧的欲望越来越清晰。 在玫瑰田前接吻,不讲道理地接吻。 神山垂眸,云端飘起,她们在接吻,越来越大胆的接吻。 在这片生命扬起之地,错落每粒尘埃,唇齿相依。 而越尝,却越苦涩。 高原的春风,是一种干猛的拥抱,带着卷帙浩繁的势头侵蚀着两个明明亲密无间,却又带泪梨花的她们。 等不到风止,李婉清锤打在林眠肩头的手最终攥紧,再无力落下。 越来越像曾经的林眠。 林眠松开她时,终于能再看清李婉清的表情,失焦的瞳凝聚在她紧绷的表情上。 她能感受到李婉清从挣扎再到无力的全过程。 但就是没放开。 “我说的是认真的。”林眠呼吸声混在风声里,偶尔有几声啜泣,微不可闻。 李婉清的表情异常冷静,只有垂眸时才会有像是悲痛的情绪旋转。 “那你就抓紧我,别再放过我。”这一声后,脚步声擦过林眠左耳耳畔,从她面前,来到了她身后的玫瑰田。 “是白玛带你来这里的。”李婉清的弯下腰,眼神辗转在脚边那些被风吹乱的玫瑰上,花瓣都沾着水,被两山之间沉下的黄昏淋上暮色。 她当然知道是谁带林眠来的。 林眠背对着李婉清,顺着风向收泪。 “这片戴安娜玫瑰田,四年前我们还分开着的时候就被种满。” 她指腹擦过那些被自己悉心照顾的玫瑰花瓣。 “四季轮转,玫瑰生长又凋谢,等到一年春来,又是一个轮回。” 林眠怯懦转身,李婉清在她视线里离她越来越远,走进花田深处。 你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 小王子的星球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三座火山、几株草,和一朵突然降临的玫瑰。 她是星球上唯一的花,娇嫩美丽,却带着一身尖刺,骄傲又敏感。 她会在清晨舒展花瓣,对着阳光撒娇,也会挑剔风太大、夜太冷。 她要小王子为她罩上玻璃罩,为她浇水、除虫、倾听她所有细碎的情绪。 满身尖刺的玫瑰从不说软话。 明明害怕孤独,却装作独立强大。 明明依赖小王子,却总用刻薄和骄傲掩饰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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