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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附和:“对对对,这蛋糕太大了,吹不灭很正常。” “就是有牛劲都吹不灭!” 又笑作一团。 李婉清很快捕捉到信息:“你做的?什么时候?你不是早上就出去了吗?这么短时间可以做好一个蛋糕?” 空气被窗外飞雪冻结。 “诶那啥,吹完了,吃蛋糕了吃蛋糕,来来来……”张乐迅速把两个捧蛋糕的小孩带走。 霁思也走。 一群人都走了。 林眠走不了。 “啊哈哈……我们也去吃蛋糕?”林眠扯着嘴角干笑,大眼瞪大眼,明显李婉清不会轻易放她走。 “说吧。” “哦。”林眠锐气全无,小心回视李婉清的眼睛。 却刚好发现了盲点—— 李婉清今天穿了和她的情侣装。 于是机智的林眠马上岔开话题:“哇,你还戴着这条围巾诶,还有这件大衣,也很熟悉哟。” 李婉清的脸比雪还冷:“别耍小聪明。” “凌晨偷偷跑出去做的,前几天就买了材料,发现烘焙也不难啊。”林眠低头去找李婉清藏在衣兜里的手。 “别生气大寿星,怕吵醒你睡觉才这样的,我们吃蛋糕去好不好呀。” “你就只知道吃吗?” 寿星被快步拉走,塞了一口蛋糕。 “好吃吗?” 其实李婉清不爱吃甜食,过去十年里甜品吃得很少很少,大概是味觉难得被刺激一下,她点头,发自内心道:“好吃。” 喂蛋糕的没有换勺,给自己也喂了一口。 李婉清的耳朵又在角落偷偷红了一片。 “好吃!” “好吃!” …… 密密麻麻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听得林眠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张乐还不忘招呼摄影团队过来分蛋糕,最后,相机定格在欢声笑语中。总有人眼神熠熠生辉,总有人就算尝过生活苦难,还是会因为面前这块甜口蛋糕而大喊:“万岁!” 爱在藏南。 “扎西德勒!” 相机拍下收官照,所有人都在笑。 离别是个特别沉重的词,除非有人愿意给它赋予特别的重量,如今,她们用比较轰轰烈烈的方式,让离别变得如雪花一般轻。 生命总是举重若轻,可能是沉于大地的高山,也可能是偶尔奔流的江水。 如山时,沉重无法撼动。 如水时,苍凉流向各处。 而对于藏南这片区域的人来说,生命总是苍凉如水,所有人都是河岸的旅人。 念青曲措在冬至这天被冻住,无法再奔流向前,却也让他们能少感受一些悲戚。 白玛最后紧握住李婉清的手,打着手语示意她蹲下。 她在她原本戴着绿松石项链的脖子上,挂上了一条新的绿松石项链,这条项链更细,与林眠送的那条意外相衬。 “谢谢你,白玛,有机会,老师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随行的张乐老泪纵横,脖子上挂着的哈达随风飘起,头发盖上一层薄雪。 林眠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背过身望着神山,学着她们的语气,喊了一声:“扎西德勒。” 来年的又一年夏,面前这条河还会奔腾不息,一浪拍一浪,一直到看不到的尽头。 这座神山,垂眸,又垂眸。 这里还会有更多希望被播种,时机成熟,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天空。 你要静候,静候,再静候。 至少无论多久,总会有人记得—— 她们是向蒲公英吹了一口气的人。
第95章 新旧月亮 来年春,林眠终于光明正大带着李婉清回到深林,只不过,她意料之中的对峙并没有出现。 林雄留下一封信,出了国。 深林很久没有人住,只有保姆每天勤快打扫大院内外,她们在宅院落脚时,唯一的管家从内院一直冲到门口,风尘仆仆,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林眠小姐,你真的回来了吗?” 林眠抬头,胸口起伏,盯着“深林”的旧木牌看了许久,祖父的笔迹依旧遒劲有力,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不同的是,这次带着李婉清回到这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两个月前,刚从藏南回到满城,林眠就打来电话,叫来两辆车。 李婉清茫然看着两辆并排出现的阿斯顿马丁,良久沉默。 林眠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钥匙,很郑重地将其中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淡淡道:“这是彩礼,第一件彩礼。” 彩礼? 李婉清的手指紧了紧,莫名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有答应结婚吗? “我们还没有订婚,怎么就开始论彩礼了?” 林眠却一脸震惊,脸上的表情从刻意装出来的平静变成与她一样的茫然,眨了眨眼后,嘴唇微张:“我已经给你求过婚了。” “在哪?”李婉清眨眼。 两双眼睛在无言中对峙又对峙,最终林眠的眼睛氤氲上一层水雾,她在水雾漫上来的第三秒看清了李婉清噙在唇角的笑。 又是故意的。 “嗯,我嫁给你。”李婉清望着林眠越来越湿润的眼角,心头一软,及时止损。 太委屈了,显得她像个负心女。 “你老这样。”这句话语气有些弱,林眠不自觉开始逃避李婉清视线,留给她一个耷拉着的背影。 李婉清小指去勾她衣角,扯动两下,“生气了吗?” 林眠按动手里的车钥匙,面前的黑色阿斯顿马丁立时给出回应,转向灯轻闪两下,引擎盖下传出几声轰鸣。 “另一辆已经登记在你名下,还有一栋远在巴塞罗那的别墅。我知道你并不缺车、房,不缺钱。” 林眠突然转身。 “等我们登记结婚,签好意定,做好一切结婚的万全之策,我的一切都会刻上你的名字。” 她望着李婉清的脸,嘴唇翕动两下,缓缓吐息。 “既然我的一切都与你紧紧牵连,那么除了死亡,余下的日子,就算你嫌弃我你也不能离开我了。” 她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俨然一个商人模样,但这些又是她在和李婉清吵架前开始思索,一直到一个月前才有的结果。 李婉清关于结婚的那段话,每个字都砸进了林眠心里。 她以为的形式,对于李婉清来说是一种稳重的保证。过去那么多年,李婉清习惯了为自己规划未来,她总会将每一步路都算清楚,直到确保自己每一步路能走得稳妥。 一个从十八岁就生活在风暴中心的人,见识过太多突如其来的转变,正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多做打算总是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比起做一名专业的自由钢琴演奏者,她选择通过层层筛选,最终被推荐进国奏部。 这份工作是人人求而不得的铁饭碗,薪资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好,对于一个没有家庭托底的人来说,是最优解。 对于恋爱这件高风险的事情,李婉清更愿意让“恋爱”变成“家庭”,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爱”这个单薄的词无法解释的了,这个词早就变得空乏。 所以,如果没有再次遇见林眠,可能在某天,和邱芷分手的她会选择当一个无拘无束,却也孤苦无依的人。 在未来的某天,照镜子看见自己的满头白发,只会轻飘飘说一句:“还是老了。” 却不会说一句后悔。 不后悔假想中的独身,也不后悔如今的重拥旧爱。 她就是这样坦荡的人,不会真正意义上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因为后悔没有任何作用,自己做的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林眠一直很庆幸自己重新鼓起勇气,再次往天空抬了一次头。如果不是这次抬头,或许这场雨不止会下十余年,可能是一生,可能在每个潮湿的天气都会在角落长满青苔,让她又一次摔倒。 其实观念不合是每对情侣之间都会发生的事情,但林眠吹着夜风的那几晚,才真的想通。 其实她担忧着的都是一些莫须有、未发生的事情,如果说每个人都因为幻想中的结局而逃避既定事实,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像暴雨夜加塞的十字路口,看起来井然有序,实际水泄不通。 而她们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观念不合,只不过一个试图索取安全感,一个却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只看到了表面而已。 只要多一点深思熟虑,其实两个人都一样。 李婉清想结婚,因为她看到了婚姻背后的家庭观念,看到了爱意之下的深重责任。责任是家庭的承重梁,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只是靠一个“爱”就能撑得起的,往往一个习惯打磨螺丝的人,会倾尽全力找到那个适配的螺母。 林眠不想结婚,只是恐惧亲密关系中的可能性逃离,害怕太过亲密,反而滋生嫌隙,于是在过去,她才会明明看见了李婉清的心在向她靠近,还因为未知的事情而第一时间选择否定。 三个夜晚,她将自己打磨成李婉清最需要的螺母。 逃离了不切实际,剩下的就很好解决了。 她想过用这种“捆绑式婚姻”会不会有些过于霸道,但一个午后,林眠无所谓地耸肩。 本来自己的一切都是李婉清的啊,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李婉清沉吟一声,像在思考。 “你有多少钱?” 林眠不解,挠头,还是想不通:“啊?” “能让我环球旅行三圈吗?” 林眠走近,想都没想就回答:“应该绰绰有余。” 李婉清点头。 “你这是在炫富?” 林眠努努嘴,眉头一挑,很委屈道:“不是你问我的吗。” 李婉清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 林眠又当真。 于是她们闪婚,在美国犹他州领了证,又飞去巴塞罗那,带李婉清参观了那栋高迪艺术风的别墅。 林眠看着李婉清的笑长叹一口气,还好,对于这样的建筑风格,她还算喜欢。 于是李婉清,从林眠的未婚妻,变成了妻子。 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比告知全世界先来的,是徐韵的一通电话,她在电话另一头解释了他们离开深林出国的缘由,电话持续沉默了一分半,才缓缓传来林雄有些虚弱的一声:“眠眠,婉清。” “嗯,爸,我们现在在老宅,你身体怎么样了?”听得出有些焦急,一边的李婉清示意林眠打开免提,对着电话也喊了声:“爸,我是李婉清。” “还不错,就是以后有得休息了,不过你们结婚也是不声不响,年轻人动作就是快。” 林眠脸一红。 简单的寒暄后,林眠带着李婉清通过花园,里面依旧种满了其他样式的花,而唯独没有她喜欢的戴安娜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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