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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清姿转身就走,微湿的发梢在转身的瞬间短暂擦过秦欢脸颊,带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以及香气。 门被拉开,又关上。 只剩下秦欢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挑衅的、轻佻的笑还僵在脸上,被头顶刺眼的灯光炙烤着,逐渐变得僵硬,像一副焊死在脸上的拙劣面具。 终于支撑不住,从唇角、眼底寸寸剥落。 秦欢低着头,垮下肩膀,像从一场溺亡里挣扎上岸,大口大口喘息。 闭上眼。 眼前清晰浮现那人脸上浅淡笑容,那种全然不在意、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又落在了秦欢耳边: “认错人了。” 心上慢慢覆盖了一层小雪,轻飘飘地,压着人。 一声极轻的哽咽终于没能忍住,从紧抿的唇缝间漏了出来,又立刻被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咳嗽掩盖过去,听起来突兀又慌张。 秦欢扶着墙站起来。 花洒打开,冰冷水流从头顶落下,慢慢由凉转热,浴室里慢慢浮起了一层雾,缓缓遮住那双泛红的眼。 洗漱台前,镜面上的水汽凝结,滑落,又凝结,周而复始。 秦欢洗完澡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反复揉搓唇瓣。不知道是对谁发火,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含糊,直到唇瓣被搓得嫣红发烫,隐隐刺痛。 她不要程清姿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着烦。 秦欢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嗡”的一声,新鲜空气窜入封闭已久的卫生间。 客厅没人。程清姿不知道去哪里了。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秦欢心想,是她说得太过分了吗? ……才没有嘞! 程清姿又没承认过她是什么人。对程清姿来说,那天晚上不就是一场露水情缘,一个解决需求的炮友吗?她有说错吗? 不,或许在程清姿眼里,她连个“炮友”都算不上。 她只是个拙劣的、可恶的,趁着对方脆弱时乘虚而入的……二流替身。 程清姿从来瞧不上她。 和针锋相对多年、互相看不上的情敌睡了,这得是多难听、多不堪的事,程清姿巴不得这桩事被死死捂住,烂在时间里。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想借机羞辱她,耍弄她,看她失态,看她狼狈。 秦欢也确实被羞辱到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木偶,直挺挺倒在床上。 窗外天已黑透。 风从窗户吹进来,脸上凉凉的,秦欢伸手一摸,是湿润的。 她想起混乱伊始的那个夜晚。 冰坨子一样的人,脸上的泪原来也是热的。 - “阿嚏——!”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凉意。秦欢出门时没带外套,从地铁站出来,被冷风一激才觉出冷来,又懒得再折返回去拿。 见到岳雨桐时,对方果然伸手戳了戳她裸露的小臂,笑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其实走了几步路,身体已经暖和起来了,早就不冷了。更何况岳雨桐身边还站着个冰坨子程清姿,秦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晃了晃脑袋嘴硬道:“不冷。” 她们今天是来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进了宴会厅,人声嘈杂,二氧化碳充足,立刻就不觉得冷了。落座后岳雨桐甚至嫌热,把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 秦欢笑盈盈地凑过去,得意道:“看吧,我有先见之明。” 婚宴为高中同学单开了一桌,坐的都是当年和新娘关系不错的旧友。 许久未见的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忽然有人看着她们,感叹道:“你们三个又在一起玩啦!关系还是这么好!” 岳雨桐开心地一手挽着一个,笑容比花还灿烂:“是呀!” 被她一左一右搂着的秦欢和程清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几乎同时,两人脸上都浮现出那种标准而略带讪讪的笑容,熟练地配合着,演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和睦模样。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甚至在无数次的“被迫营业”中,两人还养出一点诡异的默契来,什么时候该针锋相对,什么时候该“姐妹情深”,无需对视,心照不宣。 不叫岳雨桐在中间为难。 难得聚在一起,婚礼结束后,七八个女生又相约去了一趟母校。当初毕业时说好的“想母校了就回来看看”,结果真到了门口,却被保安以“校外人士不得入内”为由拦了下来。 大家既不想麻烦老师,实际上也和当年的老师不太熟了,犹豫半天,最终只是绕着学校外墙的小河走了一圈,又去爬了学校后山,接着转战KTV唱歌,一起吃宵夜。 入夜后气温骤降,岳雨桐注意到秦欢抱着手臂悄悄瑟缩了一下,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秦欢一愣:“那你呢?” 岳雨桐叹了口气,晃了晃手机,“我刚收到我导师的消息了,估计电话马上要追过来,我啊,怕是冷不了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果然响起。她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命苦的无奈笑容,跑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几个女生边聊天边喝酒。 秦欢把带着岳雨桐体温的外套穿好,下意识低头轻轻嗅了一下衣领。一抬眸,视线猝不及防地与身旁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程清姿撞了个正着。 程清姿端起一杯酒往喉咙里灌,随即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猥琐。” “你……” 不过一瞬,秦欢就将情绪收了回来——程清姿不就是吃醋她有岳雨桐的外套穿吗? 哼哼,程清姿越是讨厌什么,秦欢就偏要做什么,于是故意做作地、夸张地又低下头,深深嗅了一口,特意强调:“雨桐给我的。” “噔”一声,酒杯砸在桌上,程清姿收回视线,胳膊肘撑在桌上,低着头,身体有些摇晃。 秦欢反应过来了,程清姿似乎是……喝多了。 程清姿不爱说话,今天一直挨着岳雨桐坐着,这会儿岳雨桐走开了,秦欢才注意到她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 秦欢微微蹙起眉,探究的目光落在程清姿的侧脸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程清姿强撑着,有些费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秦欢一愣。 灯光下,程清姿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不复平日的清冷锐利,显得有些涣散迷离。她抬眸看了秦欢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嗤笑一声。 真喝多了? 秦欢心下起疑,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想凑近看个分明。 程清姿却忽然用手撑着桌面,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甚至微微侧过身,一副“随便你看”的大方模样。 一股酒气随之飘了过来,秦欢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后仰躲开。 程清姿身体却忽然晃了晃,朝着旁边一歪—— 秦欢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她。 指尖还未触及,程清姿已经稳稳地栽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是岳雨桐。 岳雨桐一只手扶住程清姿肩膀,让人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那头“嗯嗯嗯”地应着。 程清姿侧脸轻靠在岳雨桐小腹上,轻轻抬眼,迷离神色不见,视线清明,在秦欢那只尴尬悬在半空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顺着往上,对上秦欢愠怒的眼。 挑衅似的。 秦欢:“……” 这人根本就是装的!诡计多端! 她就知道程清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抹清明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程清姿很快又无力地阖上眼,眉头微蹙,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软软地靠着岳雨桐。 秦欢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上手把这人从岳雨桐怀里拔出来。 她忽而想到:今天来参加婚礼,她是本地人回家住,但岳雨桐和程清姿在澜州市区可没住处,肯定得订酒店。程清姿这人……该不会借着由头,忽悠岳雨桐订了双人间吧? 然后趁着“醉酒”,对岳雨桐……胡作非为! 秦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关切,伸手就去扶程清姿,想不动声色地把人从岳雨桐怀里抽出来,按回座椅上。 她笑了笑,朝还在通话中的岳雨桐递去一个“你忙你的,交给我”的眼神。 岳雨桐会意,两人合力,将绵软无力的程清姿重新架回椅子坐好。旁边谈笑的女生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秦欢连忙讪讪一笑:“她好像有点喝多了,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 岳雨桐手心贴在程清姿微微沁汗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对着电话那头应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尽快回去。” “什么?”秦欢一怔。 醉醺醺的程清姿也跟着仰起头,眼神迷茫,似乎也对那句“马上回去”感到不解。 岳雨桐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xue,一脸头疼:“学校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回鹭围。” 秦欢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些担心:“这么晚了……” 岳雨桐:“现在打车去高铁站,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鹭围的车。” 她说着,目光落在眼神迷离、似乎坐都坐不稳的程清姿身上,有些犹豫。 秦欢抢先开口:“没事!你的事要紧,她……” ——她根本没醉,她是装的!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秦欢脑子一转,改口道:“我一会儿带她回去就行,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计划落空了吧,程清姿。 秦欢在心里冷笑。 见岳雨桐仍在迟疑,秦欢直接上手推着她往外走,语气笃定:“真的没事,学校的事情耽误不得。我带她回去,你放心。”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我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吗?快打车吧,不然真要赶不上了。” 几秒钟的权衡后。 岳雨桐终于点头:“……好。” 她目送岳雨桐上了出租车。 夜色愈演愈烈。 秦欢没告诉岳雨桐的是—— 这晚上,她辜负岳雨桐的信任了。 事实上秦欢觉得责任不全在自己。 程清姿起码有三成的责任。 ……不,至少七成。 是她先吻过来的。
第19章 :就这样被蛊惑了。 岳雨桐到达鹭围报平安的消息发过来时,几个女生的聚会也临近尾声。 秦欢简单问了下岳雨桐那边的情况,又和岳雨桐报备了程清姿现在的状况,将手机揣回兜里,认命地架起身边软成一滩泥的情敌。 时间已经很晚了。 岳雨桐走后,程清姿又闷声喝了不少。秦欢没有义务让她好过,更何况疑心她多半是装的,便也懒得劝阻,任由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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