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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偏偏,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意味不明的停顿,就撩拨得方寸大乱,神魂颠倒。 秦欢总怨恨程清姿的撩拨,举止暧昧不清,言语进退失据。 可其实明明自己也是享受的,沉溺的,所以才在每一次清醒后,陷入懊恼与自我厌弃。 总这样轻而易举地爱上她。 爱根深蒂固,顽固不已,那点自欺欺人的恨意,却是不堪一击。 恨她的爱不落在自己身上,恨她曾经给予自己的所有目光,全因另外一人。 那些年里名为“情敌”的明着暗斗,较劲比拼,不过是一场盛大持久、又自导自演的不甘心,因而想方设法,像个笨拙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分得她一点目光。 扑通一声,水面晃动,旁边树影里蹲着的女人钓上来一条小鱼。 秦欢眨了眨眼,想起程清姿,心脏又开始鼓胀。 ……怎么就静悄悄让她亲了呢? 如果能推开她,冷着脸骂她几句喊她滚也好,秦欢也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 程清姿爱她吗? 大概率不爱。 那么……程清姿会有一点点喜欢她吗? 昨天她问过了。 程清姿没回答,但…… 秦欢想起那只勾在她腰上的腿。 并非秦欢死不悔改,非要钻牛角尖安慰自己,而是自从两人在鹭围见面以来,这一切都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先是两人阴差阳错成了合租室友,程清姿给她内推,又在面试时缺席,她就这么成了程清姿的下属。 到这里尚且算作程清姿公事公办,大度,不计较两人四个月前的那次。 可是第一个晚上程清姿不关门自|慰又算什么呢,甚至她大半夜回来,才站在门口,电话都还没打出去,程清姿就把门打开了…… 那会儿程清姿的解释是,门口放了可视门铃,她以为外面有小偷。 有点奇怪的。 包括后来在卫生间里吻她,那已经不能算作和情敌之间的较劲了。再后来,她生病,程清姿在房间里陪了她一夜,还让她为所欲为。 上司可以对下属做到这份上吗? ……如果是别人,程清姿会这么做吗? 以及那天在沙滩上的偶遇和争吵。 那天真的是偶遇吗?为什么程清姿出门还会带那颗扣子,如果她们的亲密行为对程清姿来说是羞辱,为什么程清姿要留着那颗扣子。 那会儿秦欢觉得程清姿别有用心,认为程清姿是在刻意羞辱她,甚至认为两人到家之后,程清姿突然发难亲她也是羞辱她。 那昨天呢? 秦欢安慰她的动作堪称性骚扰,程清姿为什么也让她为所欲为,甚至亲过去她也不躲闪,若非她临时刹车,程清姿是不是也会接受这个吻了。 这还是羞辱吗? 如果这也算羞辱,那羞辱的定义好像和喜欢没什么区别了。 脑子好像突然开始艰难运转,隐约要长出让她惶恐的思绪来。 ……程清姿喜欢她吗? 有可能吗? 秦欢胸口闷闷的,有点期待,更多的却是害怕。 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这不过是程清姿另一种更高级的、玩弄人心的方式。 秦欢低着头,试图在混乱的思绪里理出个头绪。 蚊子嗡嗡地围着她打转,腿上、胳膊上不知不觉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钻心。 她烦躁地挥手驱赶,那点刚刚冒头的、关于“程清姿可能喜欢她”的脆弱思绪,也被搅得七零八落了。 秦欢起身回家。 推开客厅门,秦欢在玄关柜里翻找出花露水,胡乱在发痒的包上喷了几下。 秦欢躺在沙发上,心情烦闷。 要和程清姿这样到什么时候? 她从前就有点看不清程清姿,现在更是看不明白,想要猜出程清姿的心思,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眼,视线穿过昏暗客厅,落在程清姿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人心隔肚皮,千变万化,爱恨哪有那么容易看得清辨得明。 更何况,秦欢自认也不是什么擅长洞察人心的聪明人。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舍近求远地猜测揣度,还不如—— 咚、咚、咚。 她敲响程清姿房门,“程清姿,你睡了吗?” 真睡了秦欢可要气死了,自己在外面心绪不宁,喂了半天蚊子,心里天人交战,转头这人倒睡得安稳香甜。不管,就算睡着了,她也要把她摇醒问个清楚。 门里安静了两秒。 “门没锁,进。” 掌心轻轻往下一压,门开了。 程清姿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 房间里亮着顶灯,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开着,柔和光线照过来,将女人冷色调的脸部线条勾勒得格外恬静柔和,垂落在肩的发丝也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像一块温润生辉的暖玉。 秦欢心口忽然一哽。前一秒在门外积攒的、想要不管不顾问个清楚的冲动,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难以启齿。 甚至又想跑了。 程清姿抬眸,看着秦欢气势汹汹推门而入,此刻却杵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神色不善又透着点茫然的样子。 程清姿微微挑眉,随即又想起方才秦欢红着脸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把手上的书一合,程清姿道:“又怎么了,大小姐?” 秦欢并没有被她调笑的语气哄到,依旧鼓着脸。 喉咙艰难地滚了滚,秦欢上前一步,微微抬着下巴,试图以俯视的视角获取主动权,目光直直看着程清姿: “程清姿,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是第二次问了。 昨天是小心翼翼的,可怜的,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今天大约是有了昨晚和今天那些回应垫底,于是问得理直气壮了些,看起来有点嚣张。 嚣张一些,也为自己接下来可能破碎的自尊糊上一层铠甲。 万一,猜错了呢? 猜错了……那她就更要找程清姿问个清楚!不喜欢她还亲她,还任由她这样那样! 灯光下,程清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顿了一会儿,垂眼笑了下。再抬眼,漫不经心道:“来讨吻的?找我要使唤你的代价……不过我这会儿没时间,先欠着吧。” 秦欢一听她故意打岔,避重就轻,一下子就恼了。 又把她当傻子应付! 当即几步跨到床边,俯身,一把握住了程清姿放在被子上的手腕。 程清姿微微抬头,迎上秦欢视线,鼻音发出一个询问的:“嗯?” 阴影和滚烫的气息,一同笼罩下来。 “好了,不用你说了。” 她将程清姿的手腕往床头上一压,盯着那人依旧含笑、波澜不惊的眼。唇压了下去。 来势汹汹的架势,落下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无比温柔的吻。 轻轻含住程清姿下唇,用唇瓣描摹、厮磨,像在品尝珍宝。 浅尝辄止,秦欢分开一点,给了程清姿喘息的空间。温热气息交织,唇瓣又温柔地贴上去,这次探出舌尖,极轻地扫过她的唇缝,小心翼翼,半是试探,半是请求。 在持续温软的攻势下,程清姿原本抿着的唇线,微微松动了。 秦欢察觉到了。 心里不确定的惶然瞬间被狂喜取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停下,作势要退开,想看看程清姿的反应—— 几乎是同时,程清姿的唇齿追了上来,主动衔住她欲退的唇。 确定了吧。 这个吻光是用“羞辱”这个词来解释,已经行不通了。 毕竟不会有人这么羞辱“情敌”?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在对方看不及的阴影里,秦欢的嘴角往上抬了抬。 某种滚烫、肆无忌惮的情绪随之涌上,吻开始变化。 从温柔厮磨,变得深入、缠绵。 舌尖试探着探入,触碰,追逐,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水声渐起,呼吸被掠夺,又被加倍还回去。温度在唇齿交缠间迅速攀升,空气变得甜腻。 秦欢捧着她的脸往上抬了抬,明显感觉到程清姿呼吸也乱了节奏。 在理智彻底被烧断的前一秒,秦欢用尽最后一丝自制力,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唇分开时带出暧昧银丝,又被她飞快舔掉。 程清姿的嘴唇被亲得水光潋滟,红得不像话。 她侧过脸,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地嘴硬:“……一次性付清了。” 秦欢心脏快要跃出胸腔。 偏听程清姿这话十分不爽,“哼”一声扭头出了房间。 拿了换洗衣物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秦欢才放任自己抿唇笑了出来。她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地哼歌,水流哗哗,蒸汽氤氲,整个人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所以是的吧? 绝对是! 不喜欢怎么会亲她?不喜欢怎么会那样纵容她,甚至……在她故意退开时,还主动追上来留住她? 程清姿从前可是很讨厌她的!别说亲了,连靠近一点都要皱眉! 但是……程清姿总是不承认。 自己都那样问了,她还是不说,宁愿用行动暧昧,宁愿逃避,也不肯把一句喜欢说出口。 秦欢其实稍微有点点能理解。 毕竟程清姿喜欢岳雨桐这么多年都没说出口。如果有点点喜欢她,面对她不肯承认听起来似乎也算合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情更是雀跃,在浴室里吹起了泡泡。 洗着洗着,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 垂眸一瞬,秦欢想起刚才程清姿被亲得微微失神,眼睫濡湿,唇瓣红肿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动。 水珠从发梢滴落,她抬起头,看向镜子湿漉漉的自己。 忽而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程清姿亲口说喜欢她。 好吧,在这事上也要较劲好像是有点幼稚。可喜欢这件事谁先说出口,谁就把软肋和把柄递到了对方手里。 更何况,她还记恨着程清姿那句轻飘飘的、将她所有旖旎悸动都打入冰窖的“认错人了”,那笔账还没算清。 每每想到这事秦欢都很难过,这会儿美丽的心情也短暂低落了几秒。她很不想钻这个牛角尖,更不想把这个牛角尖钻到岳雨桐身上。 她抬起手,指尖在布满水汽的镜面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有些歪扭的“清”字。 程清姿,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那你还喜欢雨桐吗? 还是……都放不下。 水汽在天花板凝成水珠,滴落在秦欢额头,很凉。秦欢抬手擦了擦,抿着唇。 总之,在真正弄懂这几件事之前,在确认程清姿对她的喜欢足够清晰、且唯一之前,要她先说出喜欢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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