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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刺眼,不是那个潮湿冰冷的雨天。 邓珂牵着狗绳站在她面前,似乎已经看了她一会儿。 简短地和秦欢打了声招呼,邓珂低下头,轻声训斥着那两条不懂事的萨摩耶。训完狗,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在秦欢身后扫了一眼,又自下而上打量她。 秦欢被她打量的目光弄得极不舒服,说话也不怎么客气:“我脸上有东西?” “噢,对不起对不起,”邓珂笑了下,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我就是忽然发现,你其实和雨桐长得有点像。” 秦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淬了冰,直直盯着邓珂。 邓珂耸了耸肩,脸上还是挂着笑: “别生气别生气……就客观来说嘛,五官是有点像,不过你跟雨桐差别还是挺大的啦。” 她话音忽而一转,抿唇笑了笑,压低声音,“都说认错人了,几个月过去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又贴上去跟清姿同居。雨桐大概……做不来这种不要自尊的事。”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放在往常,秦欢有一百种方式能怼回去。 可这一次却没法辩解,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秦欢牙齿咬得发酸,又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拿雨桐说事。” 话刚出口,秦欢忽地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和程清姿住一起的?” 这事连岳雨桐都不知道。 “清姿告诉我的呀。”邓珂语调轻快。 秦欢一瞬间如坠冰窟,猛地抬眸看向邓珂。 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颤的身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邓珂似乎很享受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该说不说秦欢,你确实有做‘舔狗’的天赋,一般人做不到这样的,真的。” 明朗的阳光下,似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决堤。 秦欢闭上眼,不想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可邓珂牵着的那两条狗似乎格外喜欢她,绕着她兴奋地打转,狗绳绊住了她的脚步。她一个踉跄没站稳,慌忙中扶住旁边的路灯杆,额头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杆子上。 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秦欢疼得直抽气。 那两条狗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欢快的脚步停了下来,耷拉着尾巴,无措地回望一旁的主人。 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秦欢的胳膊,把人带了起来。 极尽嘲讽的声音在秦欢耳边落下: “又喜欢雨桐,又喜欢清姿,秦欢,你的‘性缘脑’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忽而故作夸张地尖叫一声,邓珂嫌弃地收回手,“我扶了你一下,又跟你说了几句话,你不会又要喜欢上我吧?我先声明啊,我可是直的~” 秦欢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咬着牙看向邓珂。下一秒猛地弯腰,一把拽住那两条狗的牵引绳,猛地往前一扯。 邓珂毫无防备,被狗绳带得一个趔趄,“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秦欢站直身体,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冷冷道:“喜欢你祖宗。” 松开狗绳,秦欢扭头就走。 额头上的肿包一跳一跳地疼。 太阳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没,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秦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心口的伤比额头更疼。 原来伤口还可以反复被凌迟。 “舔狗”、“清姿告诉我的”、“做不来这种不要自尊的事”…… 声音像一群毒蜂,在她脑中盘旋嗡鸣,反复蜇刺。 她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眼泪却完全失控,不停滚落。 为什么……程清姿要把她们住在一起的事告诉邓珂? 她们明明无名无分,为什么要用同居这样的字眼?是在炫耀还是嘲讽?看啊,那个可笑的小丑一样的秦欢,记吃不记打,又恬不知耻贴了上来…… 她顿住脚步,弯下腰,手掌紧紧按住心口。 眼泪簌簌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心脏被泪水冲洗得一片荒芜。 为什么就被程清姿骗了呢?为什么就觉得她会喜欢自己呢…… 秦欢蹲在地上,将自己抱作一团。 天天色越来越沉,澜州的天像是要垮下来,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同一片天空下的鹭围市此刻也正被浓稠的乌云沉沉压着,天色晦暗,阳光在乌云团里呜呜呜挣扎。 程清姿洗完澡出来,见外面天色昏沉得要滴出水来。推开阳台门,呜呜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土腥味。 程清姿动作麻利地把阳台上的盆栽一盆盆搬进屋里,又把晾着的衣服收了。 地面上已经溅开了零星几处深色的雨点,风大得厉害,街道两旁的树木被前后飘摇,枝叶狂乱摇摆。 客厅大灯没开,程清姿远远看见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清姿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擦干,才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解锁后首先弹入眼中的,是一封OA系统发来的离职申请——申请人,秦欢。 动作骤然僵住。 指尖有些发凉,程清姿慌张往上滑动通知栏,看到一条半小时前已送达的微信消息: 【程清姿,那天在家居店里,我看到邓珂了。】 心猛地一沉。 发颤的手指迅速打出一段字,在按下发送前的那一秒,又被全部删光。 程清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选择直接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凉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挂断,重拨。依旧是那句“正在通话中”。 再挂,再拨。 一连七八个电话拨出去,回复都是一样的。 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程清姿脸色发白。她掐断通话,返回和秦欢的微信聊天界面,输入两个字:秦欢。 点击发送。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秦欢到家时浑身都淋透了。 王妈连忙拿了条厚毛毯过来裹住她,又找来干毛巾给她擦头发。秦欢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王妈,我去洗个澡。” 脱下一身湿冷沉重的衣服,秦欢站在淋浴头下。她垂着眼眸,分不清从脸上流过的是水还是什么。 匆匆洗完澡,吹干头发,秦欢一头栽进被窝里。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蜷缩在小小的卧室,眼泪淌了下来。 到底还是哭累了,秦欢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轻轻敲门喊她吃晚饭。 脸上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很紧,被窝里全是睡过一觉的潮暖气息。秦欢应了一声,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走到餐桌前。 秦玉珍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没多问,只是目光扫过她额头时顿住:“这脸怎么回事?”说着抬手在那个发青的包上轻轻一戳。 “嘶——妈你轻点。”秦欢疼得倒吸一口气。 王妈连忙去拿药。 秦欢摸了摸额头上鼓起的小团,小声解释:“不小心磕了一下。” 当时情绪太乱,没察觉磕得这么重。要是早知道会肿这么大个包,她非得让邓珂头上也留下一个不可。 家里的饭香,秦欢也确实饿了,闷头吃了两碗。 饭后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微肿的眼皮,秦欢翻出妈妈的眼膜贴上。这些都是好东西,也就在家能蹭妈妈的用用。 秦玉珍见她情绪似乎缓和了些,才试探着问:“早上发你的视频,看了没?” 秦欢“嗯嗯”两声含糊过去,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妈,我辞职了。” 秦玉珍一愣:“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你领导同事不是挺好的?” 秦欢抚平眼膜边缘的气泡,“不开心。” “好,不开心就不干了。这也下半年了,眼看就入冬过年,你也别急着找新工作,直接回家来,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不比你那工资少。哪天你辞职程序走完要搬家,我去接你。” 秦欢张开手臂抱住她妈:“谢谢我最伟大的妈咪~”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风也静悄悄的。 王妈在厨房熬鸡汤,鲜香四溢,勾得秦欢又开始饿了,正要去厨房舀一碗尝尝味,刚站起来,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欢走到玄关,拉开门。 程清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 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衫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沉,紧紧裹在身上。她垂着眼还在剧烈喘息,像只无家可归的落水小猫,唇色却异样地红。 湿透的睫毛颤了一下,程清姿抿了抿唇,缓缓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泛红的眼。 “你……”秦欢伸手摸了摸她冰凉湿透的手臂,又低头看向她湿透的全身,眉头不自觉蹙起,“怎么淋成这样?” 程清姿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牙齿无意识咬着下唇,眼里的水珠快要溢出来。 门外底边上落了一滩水,程清姿身上潮湿的水汽冷冷地熏着秦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玄关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条干毛巾围住程清姿,揉搓程清姿脸上头上的水珠,手指碰到程清姿冰凉的脸颊。 “先进来。”秦欢握住她手腕,想把人拉进屋。 这会儿外面没下雨,程清姿这一身不知是什么时候淋的,秦欢摸着她冰凉的手,只怕她感冒,想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 程清姿却定定地站在门外,跟头倔驴似的一动不动。 那双眼依旧望着秦欢,眼眶慢慢红了。 秦欢大概猜出,她是为了那条消息来的。 所以明明她也知道自己很在意,可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想过解释,或许根本没法解释,就是那样的。这会儿从鹭围追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潮湿冰冷从程清姿身上,往秦欢身上爬。 秦欢顿了顿,没再用力拉她,只是拿那条干毛巾擦她脖子上的水,“先把湿衣服换了洗个澡,一会儿感冒。” “秦欢……” 毛巾轻柔的力道在头顶和脸上揉搓,程清姿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秦欢的手背上。她哽咽着,“我……” 视线模糊又清晰,所有感官也随之恢复。 门里门外,界限分明。 门里灯光暖黄,温度宜人,飘着鸡汤的香气,是安稳的家的气息。门外,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程清姿。 秦欢有很爱她的家人,有不错的生活,她一切都很好。如果她喜欢的是别人,大概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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