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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的书生。 其实她怕极了。 是恐惧和应激,让她又哭又喊。像猫看见巨大威胁,把自己炸成大毛球一样。 冰凉的眼泪流进脖子,宿衣稍稍冷静。狂颤着睁开眼睛,齐和一已经站起来了。 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她知道自己完了。 “哐啷”,其中一个绑匪用靴底猛踹一脚狗笼。 “怎么跟老板说话的?人不大脾气不小。” “这就是你的态度?” 齐和一的声音。 她一说话,残酷的劫匪和暴戾的冬风都安静了。 宿衣分不清她在兴师问罪,还是最后通牒。 也许自己是她的宠物,惩罚过就算了,不会真怎样的。 眼泪是咸的,还在流,好冷。 她动了道歉的念头。 “说话。”齐和一催她。 “你要我说什么?”带着哭腔。 “求我。求到我满意为止。” “你做梦!” 才不要回去做她的鸟,天天供她取乐羞辱。 宿衣只是想赚点钱而已,雇主还真想买她的命。 “杀了吧。” 齐和一轻轻挥手,影像消失了。 笼子被提起来,走得一摇一晃。 宿衣没想过她会那么干脆。 挣扎着支撑身体,笼子前进的方向,一条结冰的野河。 绿色的河水结绿色的冰。 “不……不要!”歇斯底里地哭,“我服了,快给她打电话!快给齐和一打电话!我不跑了……” 嘶喊得破音,只有树听见她的声音。 绑匪嫌麻烦,况且刀人的流程,就是雇主拍板就撕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笼子砸破薄冰,沉了下去。
第16章 绑架 绑架 宿衣看见自己的散发,随…… 宿衣看见自己的散发,随水波漂起。冰和水、和那些藻类,涌进肺里。 下沉极缓,越深越没有光。 缺氧时内脏疼痛难耐。 金属相碰的打斗声、人的嘶吼、两声闷响。 宿衣听觉失灵,听不真切。 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在水中化开大团红色。 昏死前最后的景象。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厄里倪还是害怕在宿衣面前露面。 她在水里没办法提起一个装人的笼子。 心如刀绞,爆发的力量,把狗笼的锁扭断了。还好只是老旧的金属锁。 她以为宿衣没救了。把她抱到岸上,已经不在呼吸了。 厄里倪按了半小时,直到她把水吐干净。 不走运的饲主。 她爱上一只蛇蝎,对方把她当消耗品,她还不明白。 她还活着。还在自己怀里。 虽然不够沉甸甸的,却有实感。 厄里倪把脸贴在她冰凉的脸上。 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自己上辈子杀人如麻。 但还是哭。 离她这么近,好久都没有过了。 其实自己也是她的消耗品。快要被她消耗殆尽。 不是第一次有活不下去的感觉。 * 宿衣睁眼,昏昏沉沉地头疼。 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四下不熟悉。 她的反应在变迟钝。 好久好久,才意识到这是医院。 她没有死。这是不可能的。她被人绑着,锁在笼子里,扔下一条冰河。 除非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她臆想的情节。 谁能来救她呢? 谁来都救不了她。 像梦一样的经历,只有痛苦真实存在。她的内脏还在痛,身体被深冻过后,回不了温。 自己一定疯掉了。 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编造有关齐和一的剧情,瞒骗她,让她生病。让她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 宿衣把面罩摘掉。 她没钱治病。 “叮铃”。 门口小铃铛响了。一个护士推门走进来。 取药,针头上挤出的一朵药水花,像小喷泉。 “退烧针,小姐。第三针了。” 小护士伸手抓宿衣的手臂。 宿衣条件反射地躲开,神经再次绷紧。 针。 幻象中,绑匪用麻醉针扎她的脖子。 不管是谁把她送到医院,都不能继续下去了。她没钱治病,也不能承担身份暴露的风险。真正的杀手可能已经找过来,也可能藏在一件护士服里。 她咬着牙,把护士推开。 “小姐……”护士皱眉。 这个病人一定脑子烧坏了,说了不少胡话。 她求某人不要杀了她。 宿衣摆出防御姿势,用被子挡在前面。护士抓她,针筒被碰掉了,摔在地上。 “你真是!”护士生气地转身,往门口走,“等会儿穿拘束服。” 她要去告诉这位小姐的家属,她不肯乖乖打针。 那个在候诊室坐了一天一夜,没有登记病人身份,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人。 厄里倪被叫醒了。护士还在生气,通知她,那个成年人竟然抗拒打针。 “女士,如果病人再不配合治疗,院方可能考虑用拘束服……” “我去找她谈谈。”厄里倪站起来。 虽然自己出现在宿衣面前,可能会吓到她。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齐和一这么害她,也许她会愿意接受自己的保护。就像交易那样,权衡利弊。 她抱着一丝侥幸。 不对劲。 消毒水遮掩着她的气味,还没见到她,厄里倪已经感到不安。病房果然是空的。 她的病人逃走了。 * 这次出逃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她有一身衣服,还有没治完的病。 宿衣感到庆幸。 眼前的景物飘忽不定,步伐东倒西歪。路面不平,很少有车。医院不在城区。 她要回贵族幼儿园去,那里的教工是好人。 “站住!” 黑影从一旁矮屋上跳下来,拦住她的路。 宿衣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她的脸烧得很红,雾蒙蒙的。 “你想干什么?这样子你想跑多远?” 厄里倪干脆利落地走过去。抓一只病猫不费劲,况且这里还没多少行人。只要她不反抗,厄里倪不会动粗。 她得冷静下来听听自己的交易。况且对她来说,是无本生意。厄里倪根本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厄里倪也很累了。这些日子,她杀了不少人。那些阴影里的杀手。 她的猎物在很明显地颤抖。厄里倪都仿佛能感受到把她拥在怀中的颤抖。不合时宜的食欲,让纯粹爱念生出贪婪。 “你得跟我……走。” 话音未落,一块石子砸向她。在羽绒衣上弹开了。 宿衣后退不稳,摔在地上。从冻泥里扣石头砸她。 她又在哭了,抖得剧烈,掌心被石块的棱角划伤。她爬不起来,扔了两块石头,阻止不了厄里倪靠近,就歇斯底里地尖叫。 景物像万花筒一样乱窜,她的神智又不清醒了。 她和那些杀手是一伙的,厄里倪。宿衣知道她多恨自己。她不仅要杀她,还要让她死得很惨。宿衣也恨死厄里倪了,她本不该和那些人一起迫害她。 她本该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她的呼吸好急促…… 一阵一阵的,像不规则的潮浪,胡乱追赶着。 她的脸越来越红,眼泪流下来,其它地方都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宿衣……” 厄里倪怕她突然死掉,强迫自己温柔讨好。 石头、泥土、杂草。扔向她的东西,在空中划过有气无力的弧线。 她根本不想听厄里倪讲话。 厄里倪不知道她多恨自己,也许齐和一说的没错,只有美若天仙、富可敌国的眷侣,配得上这位拿泥巴砸人的饲主,厄里倪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她也不想吃天鹅肉了,她只想让天鹅好好养着翅膀。 再这样下去,宿衣会死的。 莫大的恐惧席卷过来,厄里倪仓皇逃窜。 被害妄想症、被害妄想症。 先是齐和一,然后是厄里倪。 像一团乱麻从眼前移开,宿衣的大脑还在缺氧,耳朵嗡嗡的。到处都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声。 自己是个神经病。 她看见了一地乱散的石块和土,自己满掌泥泞。 好丢脸,幸好根本没人看见。 拦住过路的邮件车,任它把自己带回福克斯镇的城区。 宿衣坐在一堆纸箱包裹里,失神。 发病了。 在空空荡荡的路上。 也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宿博士,没有可怜的异变体和秉性变态的雇主,全是她的臆想,一个茍活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也许她从没救过一只鬼魅,一切酸甜苦辣都是大脑虚构,激素的反馈。她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 没有人爱她,她不靠爱活着,她靠同情活着。 在教工宿舍门口被放下来,被惊讶的教工扶进屋子,坐在地上。 她以为这个半疯的丫头走了。她消失整整两天。 “你出去找工作了?” 脸颊通红,披头散发,冷得发抖。室内分明有暖气。 “……是的。” “怎么样?” 她又不说话了。教工拿来应急的退烧药和热水。 在发霉的烂衣堆里睡了几小时,宿衣烧得不那么厉害了。 回家的感觉不错。 地上放着纸包的烤玉米,一个包子。 宿衣胃口不好,还是拿起来咀嚼。 伺候完几十个小孩,教工得闲就赶来看她。 安顿宿衣的地方和上次不一样,一个带锁的杂物间。这样能让她安心些。 宿衣已经好多了,手里拿着半个包子,坐在霉衣堆上听教工说话。 “妹妹,你如果没底,还是让执法队把你送回家吧。”苦口婆心的样子,“家里人,说话再怎么难听都是家里人。你一个人在外边,保不定他们心急。” 回家…… 回到齐和一眼皮底下,她一定会宰了自己,毋庸置疑。 在举起碎瓷捅她那一刻,宿衣就站明立场,决心偿付代价了。 她呆在教工宿舍,无疑拖累了这位好心人。 鼻尖酸酸的,却回答不了她的话。 宿衣是个极其识趣的人。但凡恢复些力气,她都会马上辞别。 “你不愿意,也没得说的。你看在外面冻生病了。”教工站起来,“你不如冷静两天,想想通透。” 天黑之前,她把电子炉送来了。让宿衣抱着睡觉。 棉和化纤发霉的味道,在炉上烤得微焦,暖洋洋的苦味。 她真喜欢这种霉味,眼泪被吸纳下去。睡了半天,也睡不太熟,闭眼等时间流过。 杂物间空间更小,门也能锁。比那个破旧宿舍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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