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衣注意到她的戒指,两圈铂金环,戴在苍瘦的中指上。闪闪发光。 随手抽纸巾递给宿衣。 “你们是谁?刺客?” 楚戎的目光落在镣铐上。 故意问的。 故意安排勤务兵把人引到这里来, 所以门开着。 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细白的香烟,递给宿衣。 至少她给了东西, 宿衣多少得到安抚。 把烟递给沙发后面的厄里倪, 厄里倪捏开爆珠还给博士。 楚戎的目光随之在二人身上游走。 “我们是帮影子送东西的。” 厄里倪从内袋中取出那个盒子。 项链。一枚子弹。 “嗯。” 楚戎取出子弹, 掰断,倒出一枚芯片,拧好后递给宿衣。 “这里面有火药,是能用的。” 她其实不可怕。 她和自己讲话的语气, 不像她对崔尤二人那样,阴阳怪气。宿衣捏着子弹。 不知道是表明立场,还是捕猎者的奸诈。 宿衣没智商揣测。她觉得楚戎离自己太近了, 厄里倪又不愿出现在视线之内。 “那么,我们可以……” 厄里倪急着提要求, 但话一出口,又犹豫住。 “你想说什么?”楚戎略显烦躁, 抬眼看她。 “我们想走。出国。” 宿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张嘴就哭。也许太累了。 她比楚戎更焦躁,浑身发热。海岛像一块磁般牵引她,一刻没有着落就被拉扯得疼痛。 杀还是成全,给个痛快吧。 天堂就隔着一张纸, 摆烂的人都坐不住了。 厄里倪为什么站在自己身后? 她不舒服,想被拥抱。依赖像被毒素刺激得畸形生长的病。 “没问题。” 一个泣不成声,一个心痛却不敢多话。 楚戎勾勾唇角。 再毫无破绽的人,听见她颠三倒四的措辞也会变质。影子给她送来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比芯片还让人着迷。 果然听到许诺后,宿衣像小孩那样大哭。手里攥着皱纸巾,烟草被反复揉折,都湿透了。 失控。 哭了一会儿才平静。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告一段落。 …… “宿衣,你没什么要和楚长官说吗?” 她哭的时候,楚戎不动声色接通一个来电。 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边,全息影像。除了没有那股香料味,和亲临现场似的。 宿衣不开心,但看见她,也止住哭。 至少镇定些。 “没有。没有了。” “没有了?”影子莫名其妙。 她的电子小蜜拿着笔疯狂记录着什么,听见宿衣回应,也错愕地眨像素眼。 “关于你在实验室看见的、他们对你做的、你为她的人做了什么。宿衣,面见楚长官的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 “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宿小姐,您是那位亲历者。” 影子交叉十指,撑在双膝上。 “一个旁观者无法代替证人发声。您要想清楚,如果您不说,没人会为他们说话。” 楚戎又点了一支烟。 没 说话,翘着腿,安安静静看影子游说宿衣。 “宿衣,一句话的事。你要害人吗?” 又在道德绑架。宿衣恨恨地看影子。 “博士没害任何人,你怎么能……” “闭嘴。”一口烟,楚戎瞥了眼沙发后面的少校。 “我不是让你们白来的,也不想让你们白走。” 影子站起来。 “宿衣,做一件好事没那么难。你不可能这样对待她的战友。”说的是厄里倪。 电话挂断了,全息影像消失。 唯一的证人,不可能放下她的战友不管。厄里倪会怎么想她? “宿衣……” “知情,我也只是。实验牺牲者,牺牲……没有尊严。我想走。” 最后一句是为自己求她。 她当然不会让厄里倪失望。 一句话的事,其实楚戎都知道了。她只是想从受害者那里听到证言。 或者只是想看她哭。 楚戎眯起眼。 被捕兽夹夹住的狐狸,一开始吱哇乱叫嚎啕大哭,现在也只能小声哭。 她从不喜欢懦弱的爱哭鬼,但狐狸哭格外有趣。 “宿博士,您很勇敢。我很喜欢您。” 说的当然不是喜欢,欣赏。军人欣赏勇敢的人。 “您知道当局找我吗?升官发财、一些许诺、一些没意思的把柄。但是您的坦白更有力度。” “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扣住宿衣双腿,打横抱起来。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手冷。 “送您回下榻处。去海岛的日程不着急,您在我这里尽管放心,非常安全。” “如果我有能力为您摆平这件事,您也不用去海岛受罪。” 目光落在金镣铐上。 说话颠三倒四的高知,一副金镯子,像三级片被迫害的女主角。很有趣。 * 很勇敢。 她也不能太自私,为了缠着厄里倪去海岛,抛下一切责任。 楚戎为她们找了个住处,宽敞干净的房子,早就打扫好了。 把宿衣放下,说不打扰她休息,就离开了。 宿衣看着狼狈的厄里倪。 整个谈话过程,没人提到她。一个局外者,不敢插话,也不敢为宿衣擦眼泪。 当时给博士擦眼泪也需要资格。 面面相觑,宿衣看着她,逐渐放空大脑,所谓为了她的成就感忽然有一点虚无缥缈。 厄里倪又在迟疑着欲言又止些什么? 憋了半天,她还是说了。 “博士,我没有什么战友不战友,蔚凛早就死了。” 不能哭。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我也都放下了。我把什么都放下了才一直跟着你。你明白吗?” 微妙,不仅在对方帮自己忙后说:你帮的忙没有用,还把对方责怪一顿的感觉。 而且博士也没做坏事。她在做大好事。 但厄里倪没力气道歉,转过身眼泪就失禁了。 很想绑架她私奔,计划又推迟了。分明她也很想。 不过话说回来,基地也是不错的。安全,有医院,能治疗博士的脚。 没有海岛的贫穷、混乱、瘟疫。 厄里倪花了几分钟,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抱宿衣去卧室休息。 眼眶很红。她把博士吓得呆愣愣的。 说那些话已经后悔了。什么放下一切。她可以放下,博士没必要知道。 她一个圣人一样的人,听到这种话,无疑会有心理负担。 博士闭上眼睛后,还是无法自制地吻一吻她耳侧的枕头。 会面时,冷落疏离卑微的感觉,也许来自楚戎,也可能来自楚戎对她独有的温柔,和她的接纳。 博士接纳是理所应当的。任何人都会接纳。 来自中将的殊荣。 厄里倪发现自己又在抱怨。不是第一次抱怨她。但更抱怨自己。 也许博士是对的。留在这里更加安定,冤屈洗净能重获社会地位。 是自己自私,考虑不周。 新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厄里倪把东西放在顺手的地方,把食材放进厨具,设定烹饪时间。 渐渐犯了困。 用湿毛巾擦干净身体,钻进她的被子。 困的时候不会想很多。不会想从前自己多辜负她、让她失望。不会想富有的总裁和漂亮的军官。 宿衣好久好久前就和自己在一起了。 和她共枕一个枕头,把鼻尖埋在她的长发里,手臂围着她的腰,感受酣眠的呼吸。是理所应当的。 宿衣也从不因此责怪她。 她是个非常非常宽容的主人。自己是行为恶劣的狗。 从来不该抱怨博士,她从没对自己不好过。 * 迷迷糊糊中,听到枕边人在呜呜地哭。 她还不累吗?从刚才哭到现在。 分明犯错的是宿衣。犯错的人都没被内疚捆住,她还一直走不出去。小狗小心眼。 下次不会了。只是误解厄里倪的意愿了。宿衣还以为她更想让楚戎帮她出头呢。 翻个身。 镣铐扯着脚,翻身还是困难。 面对她,抱住她,安慰。 是自己把她带回人间,她是怎样的人,自己最清楚。 敏感细腻,受不了一点委屈。要不是有点血气,哭得还要勤。 很可爱很柔软的人。 宠溺地用脸颊贴住她胸口。厄里倪不知道宿衣有多爱她。从新生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像结契一样爱,不惜一切代价的。 宿衣当然希望她开心一点。 只不过现在自己成了废物,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 悲哀中还有庆幸,自己确实在燃烧生命哺育她,虽然有些事做得徒劳愚蠢,但至少证明爱得不择手段。 他们都错了,宿衣不是圣母,是精神病。 疯子。 厄里倪梦到些往事。 受不了她甜香的诱惑,第一次想强行占有。侵犯最亲爱的人,给她打自己的烙印,要她的专属捆绑。 被狠狠拒绝了。宿衣很生气,但没有追究她。 那是神智初开的第一次。 现在已经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原始粗暴得像一只动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爱她,非要她不可。 可人类不同于动物,动物非要不可的东西,取得或者身死。 人类要让步和自我消化。 其实人也是动物,非要不可的东西,得不到就会死。
第62章 值外勤 值外勤 “……我们只能先把侵…… “……我们只能先把侵入物取出, 然后用类骨质填充物修复。如果想恢复行走功能,您可能得去陆上医院,基地条件有限。” “另外, 伤口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周围已经几乎没有神经细胞了。如果不立刻安排手术,您可能得截肢,做假肢才能……” 医生喋喋不休地说,一旁机械护士把诊疗报告形成长长的文件。 怎么办?让陆上的专家帮她治病? 怎么才能偷渡上去, 楚戎应该有办法吧? 厄里倪心绞。 “不管怎么说,先做手术吧。至少不能让金属物留在体内。这太危险了。” 医生仰头看厄里倪。 病患家属比病患本人脸色更差。 宿衣被推进无菌室。 风险不高, 全机械手术, 也只用局部麻醉。 半小时后, 护士告诉她,手术结束了。 宿衣坐在轮椅里,被推出来,小腿裸露, 溅上血迹。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浑身都是医疗器械味。 还好,没有哭。 被取出的金镣铐放在袋子里,血渍渗进金属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