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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有记忆起，全是痛苦的。 爸爸不想管我，妈妈也是，这我都知道。 爸爸在外面有了别人，妈妈也是，这我都知道，我对亲情早已看透，不多奢求什么。 那是我太小，至少妈妈照顾我到我满了周岁，但妈妈也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我不该困住她。 我满周岁后，她走了，我被送到了爸爸那，爸爸把我扔给了奶奶。至少妈妈还给我打钱，哪儿怕钱到了奶奶那，但我能想，妈妈还是担心我的。 奶奶不喜欢我，我至今记得，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恨。 我无记忆我在奶奶家是如何过来的，只记得长大后去我奶奶家时，她的邻居说我小时候很可怜，说我穿烂衣裳烂裤子，瘦瘦小小，说我衣服上到处黑黢黢，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还挂着大道黑灰沾泥鼻涕印，说我抓泥巴喂嘴里。说我像花子，说奶奶骂我打我，我哭得脸挣得红通通像要断气一样一直发抖。 我没印象了，我庆幸我太小没印象。 奶奶不喜欢我对我不好，我一直知道，就连奶奶对我不好，爸爸默许的，这我也知道。毕竟妈妈在外省，爸爸在城里，而奶奶家距城不过一个小时而已。他一次没回来看过我，这还是我稍长大后姑妈和我说的，姑妈不只说了我爸没来看过我没管过我，他还说管我太麻烦了让我奶把我扔我外婆家门口，就别再管我了，更甚至想直接遗弃我。 我至今记得听到姑妈说的那天我流了很多眼泪。 后来，我四五岁时被接到外婆家，外婆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好开心好幸福，外婆对我好，外婆不发火，外婆给我饭吃，让我能体会到我渴望的有家人有亲情的美好幸福感觉。 只是美好景象不长，我开始上学了，一年级我就住校了，他们和她们都欺负我，我没爸没妈，是比别人好欺负。 我越来越沉默寡言内向封闭，我不能说会道开朗活泼讨人喜欢。 大人对自家孩子欺负我不过不痛不痒训斥几句，除了外婆争辩几句，没人为我做主，没人为我出头，谁都不喜欢我，看不起我。 那时传统落后，家家户户任何风吹草动不出片刻就家喻户晓，且我家的情况实在骇人听闻。 给别人养孩子的爸，给别人养孩子的妈，被丢给老人的我。 所有人说闲话议论着看见和听说我爸我妈又和谁在一起，和谁有一腿，议论取笑着他们的‘伤风败俗’，大人们笑话我爸妈，连带笑话我。 小孩子也是一样，听到大人的嘲笑后，模仿大人的态度和语气，看不起我，笑话我，欺负我，抢我东西，使唤我，他们肆无忌惮他们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爸妈给我撑腰做主。 我自知，没爸没妈的小孩是低别人一头的。 我的童年是孤单的、害怕的、痛苦的、流泪的。 周五放学，我一个人孤零零提心吊胆走在满是干燥黄泥马路上被吓得嚎啕大哭边哭边跑，他们在背后嘲笑我时的笑声是一辈子忘不了的。 我掉了好多眼泪。 再过几年后，妈妈回来了，我万分激动欣喜若狂，我也有妈妈了！ 我终于不用在大人们笑着问我想不想妈妈想看我笑话时强颜欢笑说不想了！ 我也有妈妈了！ 可是，妈妈和爸爸一样，一样又不一样。 我渐渐明白了村里人的话，我的爸爸妈妈都有了别人，别的女人，别的男人，甚至是别的孩子。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忍住眼泪安慰自己，至少我还能看到妈妈，至少妈妈是爱我的吧，至少妈妈偶尔回来看我，会对我好，至少妈妈不会像爸爸一样赶我走。 从前，大概三四年级，我赶集时就曾见过爸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牵着那个女人的的小孩，笑得十分慈爱温和，他们更像一家人，我好羡慕。 “爸爸。”我用乞求的目光小声叫了他，那是幼稚渴望亲情的我天真以为我和他是一家人，我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我痴心妄想他会像对别人一样耐心慈祥对我，可他只是冷漠无视我，继续和他的新家人说说笑笑，是我没眼力见儿。 我难堪伤心想装作无事发生，可不知爸爸自己一人折转回来了。 他用极其愤怒仇恨的眼神居高临下死死注视害怕无助幼小的我。 我没料到我的一声‘爸爸’让他如此大发雷霆，他用力把我拖拽到巷子里，他也知道丢人，可他就是在巷子里暴跳如雷嘶吼着怒目圆睁要杀我一样骂我，用愤怒的拳头推搡我，大骂着让我滚，他要恨死我了。 我害怕得发抖流泪，鼻涕眼泪糊满脸，我一直在抖一直在哭。 我的同学也看见了。 我彻底没有任何尊严了。 妈妈也是，她也有新的男人和那个男人与他前妻的孩子，他们都有各自的爱人各自的新生活却没有离婚。没人在意我，我总是被忽视，被冷落，我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 我的爸爸妈妈在对别人的孩子好，给别人的孩子买东西，带别人的孩子去玩，会温柔慈祥对待别人的孩子，会对别人的孩子好得像亲生。 ‘对别人的孩子好得像亲生。’ 我只觉委屈不公，我只想哭。 从前在外婆老家逢年过节时，妈妈回来过，村里人都知道她的事。我永远忘不了，她们聊天时一个阿姨说，“你对他家小孩倒还是好。” 妈妈回，“没妈的小孩可怜。” 我委屈我想哭，没人在意我的感受，没人在意我。 那我呢？那我呢？！ 谁来可怜可怜我？ 去讨好别人的孩子，对别人的孩子好，那我呢？谁来对我好？谁来可怜我？ 我一年级开始住校，还没灶台高就开始学做饭，从小帮外婆做事干活，我懂事听话我不调皮。我小心翼翼担惊受怕怕外婆不喜欢我不想管我，我那么累那么害怕，看别人有爸爸妈妈一家人开开心心我也会羡慕。当别人笑着对我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的时候，谁来可怜我？当我眼巴巴看见自己的爸妈和别人成为一家人，抱别人的小孩的时候，谁在意我的感受，谁来可怜可怜我？ 好在好在，我慢慢长大，能更好调整自己心态。 也好在上初中了，那些说我家闲话，笑话我的人也去了别的学校，没人欺负我了。更好在妈妈和那个男人断了，妈妈开始关心我，开始爱我了。虽然大多时候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见面屈指可数，但我不介意，我需要爱，我原谅妈妈曾经对我的冷落，或许她有难处，我不怨不恨了，至少妈妈是爱我的，我需要爱，我想被爱。 第29章 照看爸爸三天，我好没耐心，他还痴心妄想会有别人来看他，真可笑。 他被人家撵出来了，他带大的孩子也不认他。 我幸灾乐祸，真是活该啊。 到头来竟然是被他遗弃的被他骂狗血淋头的亲生孩子去看望他。好烦，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哪怕一个翻身一个咳嗽就能没来由令人情绪失控无比烦躁，没耐心，好烦，好想抓狂大发脾气。 我撇开目光不想看见他，可被他影响的暴躁情绪压制不住，好烦好烦好烦，我的情绪波动会让我抓狂，我讨厌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的内心焦躁煎熬，看见他就难受，我受不了了！就如即将溺毙的人浑身痛苦无力，无法挣扎。我好想抓狂！想嘶吼！想歇斯底里！想指着他大声质问他！不依不饶和他争吵！ ‘你看是谁来看你！’ ‘你平白无故打电话骂我的时候你有想到今天吗？！’ ‘你有想到今天吗？！你没想到你掏心掏肺帮人养孩子！对人好！到头来人不认你不管你吧！！’ ‘搭多少钱进去到头一场空的滋味很好受吧！’ ‘你活该！你活该！’ ‘我恨死你了！’ ‘从小到大你没管过我！等你老了！我也不会管你！’ ‘我不会心软！我一点不会心软！’ 我冷眼扫过他，这个毫不称职，毫无责任感刻薄自私的丈夫和父亲，只给我和妈妈带来无限痛苦和折磨的人此刻竟然‘惬意’看着病房的电视，还让我在一旁‘伺候’他！ 我的成长他没有一次在场！ 我好气愤！好想哭！为我自己哭！我一点不想看见他！好恨啊！恨他也恨我自己！我一刻不停跑下楼，我不想看见他！就连在他旁边表露一丝情绪都不想！我扶着光秃秃树干重重呼吸楼下新鲜空气，我快窒息！快崩溃了！ 缓缓坐在冬季枯绿草地瓷砖边，晒晒淡淡暖阳我终于缓过来了。 可没缓解半刻，各式愤怒、悲伤、埋怨、压抑、痛苦再次裹挟攻向我，我承受不了！为什么！我只想心绪平静无波无澜而已，我脆弱不堪一击，毫无承受能力，为什么要让我遭受心烦意乱的糟糕事…… 我痛苦不堪…… 我好想黎往月。 黎往月现在在干什么呢？和她的堂妹在一起吗？ 我一遍一遍窥视她的空间和朋友圈，她什么都没发。 黎蓉呢？她会发布与黎往月相关的内容吗？哪怕一张图片，几个文字。她上次加了我的Q，我点进她的空间，可让我失望同样什么都没有。 我好烦躁好焦虑，我对黎往月的行踪一无所知。 在干嘛。 在干嘛。 在干嘛。 在干嘛。 在干嘛。 …… 我不断重复发了好多好多，没关系的，我宽慰自己，她会原谅我的。 时间一到，我马不停蹄赶回老家，原本我可以在城里等她，不用再长途跋涉坐两小时客车回去，她后天要回城里，并且妈妈和姨妈都走了，外婆也要去舅舅家。可我就是等不了，我心里太难受太压抑，我想见她，哪儿怕只是一眼，看一眼就行。 等我到家时已经傍晚了，果然踏上熟悉土地，见到朝思暮想人影我烦躁不安的心得到解救了！我心头憋的那口怨气消散了！ “黎往月，黎往月！” 家里只有我和她，我们静静躺床上，我好想她抱抱我。 “阿铃。” 出神的我听到她声音那瞬我不可控心头一颤，鼻子一酸莫名想哭，离开这三日，我每一刻都在想她，度日如年我深刻体会到了，好冲动好想对她说，‘黎往月，我好想你。’ “你堂妹什么时候走的？” “她昨天和她的朋友一起回去了。” “哦，这样……”我不知我想说什么该说什么，我想沉默，可我却惧怕太过安静，我想听到她的声音。 “阿铃，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黎往月总是能清楚感知到我的情绪变化，她没有漠视没有敷衍，她温柔抱住我，大大暖暖的拥抱覆住我的紧绷，我贪婪紧紧回抱住她，迟迟不愿松开手。 “阿铃，和我说说好不好。” 我想黎往月一直对我好，我想和她敞开心扉刨开我的伤痛，展露在她眼前，她心软善良，我想得到同情，得到安慰，她会对我好。 “我好难过……”我太难受了！我太憋屈太压抑了！我自欺欺人佯装毫不在意，没有人想听我的诉苦，没有人在意我，但黎往月是在意我的吧。我委屈向她哭诉我的难过，我敞开心扉，只有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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