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门弟子无辜,你却依旧将他们逼上绝路。” “爹爹有什么错,齐家又有什么错!” 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的声音在嘶吼着,齐寒月深如黑洞的眸子望着面前画面中真实的一切,身躯却在颤抖着,仿佛身坠深湖,因寒冷而不自觉颤抖。 失落的记忆在这个瞬间仿若洪水般纷至沓来,过去的点滴拼凑成了完整的拼图。 薛玄清看着画面中的齐寒月暗道不好。 白衣玄发随风飘动,齐寒月抬眸望着天空被吞噬的所有灵光,眼底终于褪去了所有灵光,如金戈铁马后的战场,只剩无边的死寂与杀戮。 发簪中发出一道裂痕,圣宝借着魂魄中的共鸣煞气大作,所有灵光被蹂躏出一个巨兽模样。 “齐寒月。” “他们都为圣宝而来,我们都为你而死,”图腾中依稀传出声响,是逝去的千万人重重叠奏,“吾要你为我等血债血偿,这诸多亡魂才能甘心入黄泉啊。” “可惜你,真是太弱小了。” “倘若愿意接受吾的力量,这四洲大陆便会迎来新的杀神,我等愿为你效劳。” 声音嘶哑如裂帛,圣宝中的煞气试探着,纠缠上齐寒月的四指,而她似乎因记忆的汹涌失了意志,任由其侵略。 她倒是真想看看,所谓与圣物同修的仙阶,又能得到些什么。 随着那股侵略的灵力进入丹田,睁眼之时意识迅速褪去,眉心中缓缓浮现一道赤红,延展为图腾,在狰狞之中却多有一分媚气。 周围的朦胧再次清晰,幻境在圣物的刻意捏造里不断变换着,化作沙场杀戮之相:被情绪冲昏头脑的弟子嗜血而来,恩恩怨怨,纠缠不休。 发簪被摘下,碎片刺入掌心,长发倾泻。 与其融为一体的煞气绕开了薛玄清所下的封印,自齐寒月体内席卷爆发,气旋扫便全场。 持剑的弟子根本未看清身影,那道被玄气吞噬的身影已站到战场中心,冰冷寒气贯穿向千里,刹那寸草不生。 杀戮既起,便如高山滚巨石,汹涌暴戾将万事理智碾得粉碎。 随着这些画面被薛玄清挑明,失去神智的魔刹嗅到了活人的气味,控制着齐寒月向着冲天舒二人而来。 天舒回神,瞥了眼正欲动手的薛玄清,率先祭出无夜圣剑。 在金属相撞的声响里,幻境地动山摇,一时金光四射。 她连连后退,吼道:“齐寒月,莫要被扰了心神。” “那些旧案都已经过去了。” 癫狂无神的眼眸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身上血红黑光交织,涌动的灵力在衣上居然化出了一朵彼岸花。 天舒心惊,在一旁观望已久的薛玄清眼中寒光大作,手心酝酿已久的风暴席卷而来。 玄气中的少女被击中身躯,一时失了平衡直直摔入深湖,煞气在神力加固的银光中再次被驱赶回圣宝。 入侵的力量终于被逼退,冰冷刺骨的湖水让神志有几分回笼。 齐寒月在水中睁开眼,朦胧中素黑乌发如水草般在水中飘动,气泡在面前升腾,往湖面飞去。 身躯就像一片随波飘零的落叶,前程和命运,全然不在自己手中。 她有些庆幸,在这片冰寒中掩盖了自己的不堪。 不知何时出了月亮,银光穿透过水面被散射出唯美的平行光线,流动的湖水将月光显得极为清冷。 水底寂静,一道黑影破过水面,急速向她划来。 逆光之中只能看见隐约模糊的身影,融入在晦暗中。 逆着水光囫囵的身影像是个女子,可她只觉得疲乏,沉沦间任由这个黑影抓住自己的手腕。 那人将自己猛力拥入怀中,柔软的肌肤借着冷水渡来温暖。 她听到她的心跳,柔软的手抚过脸颊,带着几分安抚与宽慰,她无力多思,只顺从的闭上了眼。 朦胧月光中衣襟四周飘摆,与发丝相互交织犹如一体。 天舒见她不作挣脱任人摆布的模样,心好像被密密麻麻的绣花针扎入,又麻又疼。 也曾好奇齐寒月的曾经,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形式窥探真相,她突然间便明白了为何这人眼底总是那样的戒备,如若自己不是剑灵,更难以接纳与亲近。 一人心底既有如此深的愧疚与过往,只怕这世间所有的温暖都无法填补心底那道沟壑。 这人不经意泄露的脆弱,在这个刹那间让少女的心生出了几分心疼。 她不由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
第26章 交易 薛玄清望着天舒将齐寒月放下, 森白火焰在掌心开始酝酿起一场足以致人性命的风暴,他盯着那个早已无任何反抗余力的少女。 “杀神。” 男人咀嚼这两个字,每反刍一遍眼神就愈发生寒, 可语气又偏偏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谈一件极其平常不过的事情。 天舒见状, 赶忙张开双臂将齐寒月护在身后,眉宇间此刻一派神色紧张。 “薛将军, 不可以!” 幻境中的微风吹拂鬓边长发, 她周身紧绷着,双眸闪烁着凝重光芒,“你杀了她, 这颗圣物也会找到下一个宿主,杀神早晚临世,难道将军要将世界上所有可能之人都杀掉吗?” “这恐怕有负您飞升神阶的底线。” “如此,谁才是名副其实的杀神。” 薛玄清薄唇微微一抿, 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斗争在空气之间滋长发芽。 周围寂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男人紧闭的双唇最后舒展开来, 拂袖背过手冷冷道:“你可知, 这颗圣物是如何诞生的。” “或者说,邪物。” 天舒好看的眉毛结在一起, 像个不解的问号, 她定定的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想要通过这个男人一成不变的眸子去确认一个希望。 薛将军声音清冷而淡漠, “这颗晶石,是伴随齐寒月而生的。” “如今却学着当今魔神, 吞噬齐家满门魂魄,让这些弟子含冤而死无法入轮回, 其中煞气可想而知。” 当薛玄清赶到时,少女站在血泊中就像一座没有心脏的石雕,安静的寂然矗立在尸山血海。 这颗被四方争夺的邪物,在肆虐的风暴里眼睁睁被她吞入口中。 “当齐寒月醒来时,这些事不知是伤心欲绝而刻意忘却,还是因为邪物被我取出时吸食精血,对那些已不甚清晰。” “这东西早已与她气血交融,只是齐家满门忠烈,我顾及遗孤,便将此孽物封印。” 如今是何情形,两人皆已知晓。 记忆在幻境中的苏醒,若要为复仇献祭圣宝,邪祟吞噬她的意志成为杀神也不过时间问题。 血脉相容,自然也不存在天舒所言的第二个宿主。 它本就是为了齐寒月而来的。 如今背负诸多仇恨与魂魄,又是个无亲无缘的命格,明明外貌卓越天资聪颖,可身边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过他人接近。 天舒的心口被紧紧揪着,柔软的疼痛弥漫心扉。 她注视着薛玄清的双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将军可知,千瞳宗上古圣剑无夜斩杀诸多凶兽,历经千年古战场,此番煞气难道还不敌这区区邪祟吗?” “同为凶煞所化之剑灵,将军可见我屠戮众生?” 薛玄清听着,深深的眸底却无丝毫情绪,居高临下的眼睑睥睨又高寒,淡漠声线不高不低。 “伶牙俐齿。” 天舒有些头疼,她似乎说服不了这个位居高位拿捏着两人生死的男人。 薛玄清点到即止的威胁像是一场试探,却叫她认定了自己的心——她不想让齐寒月因无妄之灾而死,不论是自己还是薛玄清,还是其他人,都不能伤害她。 在那个瞬间天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如何结局如何,这都不是她要追寻的答案。 她只要洞彻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愿意践行这场因果,就足够了。 “薛将军,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天舒抬起头,神力在周身流转起来,心在胸中横冲直闯,剧烈得像是要挣脱胸骨,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你放过她,九年后的立秋,在千瞳宗旧址。” “齐寒月必立身正业,你若助她飞升神阶,便可招揽其入紫府殿麾下。” 那年魔神降临,姗姗来迟的薛玄清曾说自己与其有过一个赌约。 她当时并不明白,如今确是分明了。 轮回的闭环在此时初见端倪。 薛玄清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如野兽在战斗思量前警惕的眯起眼睛,又带着捕食者的冷血,无形之中给她极大的威压。 神的凝视比当年的血姬更为强势,仅仅只是直视,那凌厉的杀气便足够将自己碎尸万断。 至少当年的齐寒月除了拒人以千里,也从未想过强迫自己。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仿佛在好整以暇的讥讽少女的困兽之斗。 “我凭什么要用天下生灵与你赌。” “薛将军,想杀一个人很容易,”天舒很快便收敛了自己外露的几分胆怯,使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这世间阴阳调和,正邪对立,您身为神阶,自然有触及天机的机会。” “齐寒月是杀神,而圣剑诞出剑灵,有着生而为神胎的宿命。” “你杀了她,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因果。” 男人眼深不见底,他观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仿佛这样就可以看穿了她的念想,直深心中每一寸角落,使其无所遁形。 “如果你赌错了呢?” “我不会错的。” 毫不犹豫铿锵的回答,令薛玄清不由一愣,随即深深瞥了她一眼,转身时灵力流转,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既同意顺应天命,便暂不深究此事。 天舒吐出一口气来,因后怕而发麻的脚吃力的转过身,眼前的少女黑发倾泄,安静的沉睡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她就像块一碰就碎的晶莹冰块,让天舒想起当年在死士阁中将自己抢回后,在冰潭中沉睡的齐寒月。 每当相伴的记忆重重叠叠,少女眼底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留意的璀璨光华。 轮回前后女子坚强而倔强的身影灼着她的心,从亭亭玉立的少女成为万人仰慕强势的一门之主,所经之事哪件不比此时凶险。 而当年齐寒月斩杀之人,无一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个淡漠的性子,可是非分明尚且清晰,如若觉着世间温情可依,也断不会轻易成为预言中的杀神。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青葱指尖不觉触及她的唇间。 天舒恍然收回,像触及一簇柔软的火焰,一时燥热无比。 她忽然发现自己追求的自由和随性,在彼此忍隐操控的命运前,早已不值一提。 地面浮现出圆形图腾向上吞噬,放松的精神带来睡意沉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