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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外的脚步声再度逼近,这次是蒋戾魂独自一人前来,那双细长贼眼落在天舒身上,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锁链密密环绕全身,将身体每一处关节禁锢,长发垂落如瀑布扫过铁链,随意一动便是一阵叮当作响。 “这么疼,睡不着的。” 略带调笑的声线响起,天舒疲惫地睁开眼睛,面前温和的火光被黑色身影挡住,垂地的余光瞟见那幸灾乐祸的嘴角。 “天舒,我查过你的底。宗主没有拿到的千瞳宗无夜剑法、千眼阵法,那都是天下独一份,都在你身上。” “只要你把阵法剑法的要诀都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活法。” 冰寒指尖故作怜香惜玉地抬起她的下巴,天舒别开脸柳眉微皱,动了动被束缚的手真想赏他一巴掌,又听一阵叮当作响,不由嗤笑出声。 这人就连指节都上了绳,想来对自己是真的忌惮。 天舒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眸色平静得近乎淡漠:“阵眼是活的,给你阵诀你也用不出来。” “哦?”蒋戾魂挑眉,来了兴致,“这么说,你终于愿意交出来了?” “想看真阵法,就让我上斗场。” 天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在人前布阵,阵法阵眼,学得会也算是你的本事。” 蒋戾魂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发出一阵鬼畜尖笑。 “你是想借斗场生事,还是想看看有谁能来救你们?” 肮脏的手挑起天舒散落的头发,笑声一收,语气阴冷如刀,“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是以为我不敢让你出手?” 天舒目光微抬,静静望着他,不再言语。 那眼神太静,静得让蒋戾魂莫名心躁。 他缓缓俯下身,掌心压住那插在天舒灵脉上的数根银针,施力暗了下去,将她的灵脉彻底挑断。 他忽然想到一个恶毒而有趣的玩法,天舒即使没有了灵力,能对抗无夜剑法的想必也就只有她的搭档了吧。 刚好挫挫齐寒月的锐气,如此好的能力和相貌,也难得多点耐心了。 看着天舒阵痛中抽搐的嘴角,蒋戾魂终于扬起了笑容: “如今灵脉被废,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他直起身,将手上沾着的血擦在衣服上,语气轻描淡写道,“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便一同捏碎齐寒月的灵脉,让你睁着眼睛看她每天被凶兽啃食,直到你愿意交出来为止。” “好好想一夜吧。 黑暗里天舒疲劳至极的瞌上眼,却笑出了声。 中计了。 在黑暗里不知昏沉了多久,房门落锁的轻响窸窣入耳,天舒早已气力尽失,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更无心去看来者是谁。 那人没有点灯,步履急促地走到她身前。 “天舒。” 她猛地一怔,强撑着涣散的神志,艰难开口:“叶…叶洛泱。” 少女的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上,眉峰死死拧起,她伸手去解天舒身上的枷锁,指尖无意擦过钉在灵脉上的银针。 天舒疼得浑身一颤,哑声问:“齐寒月…你见到她了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叶洛泱语气又急又恼,““她好得很,上了斗场但没动手杀人,我下了重押,至少能先保她这几日不受苦。” “我先带你走。” 天舒轻轻摇头,身上铁链轻响,像一串染了血的风铃,晃得人心头发颤。 “叶洛泱,我灵脉已废,走不了了。” 叶洛泱手上动作一顿,黑暗里只有对方沉重而平稳的呼吸,明明灵力微弱,语气却平静得让她心慌。 “你去寻无夜剑,我能感应到它就在兵器库,你去把它偷出来。” “我再告诉你两个术法。” “一个,是解开它与我的认主,让它从今往后…只认齐寒月。” “另一个,是封印的解……” “你想做什么?”叶洛泱陡然打断她,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 天舒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洛泱,麻烦你了。”
第44章 自戕 蒋戾魂从天舒那处出来后便直往下一个目的地, 黑暗中齐寒月轻飘飘瞥过来者又瞌上了眼。 “齐寒月,我谅你初来乍到,来日方长我们且行且看,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你也见着了, 有些人打不过便只求在场上痛快一死。” “她们一旦失去价值,便会被炼化成供奉灵丹。” 蒋戾魂淡笑着抬手, 一枚土棕色的灵丹自他掌心缓缓浮起, 淡淡的异香携卷灵气在狭小的室内弥漫开来。 这股灵气在前不久刚刚与自己交过手。 像是被尖针狠狠扎入心神,齐寒月心中略有不安:“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 蒋戾魂轻描淡写,把玩着那颗灵丹在指缝间随意摩擦, “不过是成了供奉灵丹的容器罢了。” 齐寒月指尖骤然收紧,掌心下的衣料皱成一团。 在沉默到得近乎窒息的氛围中蒋戾魂浑然未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将灵丹丢进一只细口长颈瓶, 随手搁在门边:“你赢了, 这个东西自然是归你了。” “要不是有位王公贵族给你下了重注, 否则今夜我就让你求死不得, ”蒋戾魂转身离去,侧脸一半沉入黑暗, 阴鸷如鬼, “我倒要看看, 明天你是否还能坚守那可怜的底线。” 齐寒月抬手将那瓶子吸入手中, 那瓶身仿佛烫着滚烫的血与魂,冰凉的触感一路渗进骨髓, 血腥刺骨。 她竭力稳住声线:“供奉灵丹是什么。” 那道紫光出现在她身侧,恶魔藏匿在小巧的紫蝎中冷冷一笑:“天真, 你也就只看过一些书卷记载,以为灵丹就像天舒做的那样用草药提炼药性,稍强一些就掺入灵兽精血。” 紫蝎盯着齐寒月手中的瓶子,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淬了毒:“修道宗门就是喜欢粉饰的太平,这世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像这颗灵丹,是将灵力从丹田剖出,体外炼化成丹。” “斗场每日死伤无数,蒋戾魂怎会舍得花钱买正经丹药,最简单的不过是榨干眼前的这些活物。” “剖开丹田再草草缝合,周而复始,直至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那在这件事上她也就没了价值,但谁知道后续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 长颈瓶在齐寒月手中骤然碎裂,瓷片割破掌心,渗出细细血线。 “齐寒月,你不吃,日日作战修为迟早枯竭。” “吃这种东西,还不如将灵魂献祭给我,不吃,也只有与我同修才能破局,”紫蝎的声音低沉而冷冽,“难道你还寄希望于那个剑灵吗?” “别天真了,她现在自身难保。” 掌心的瓷渣还嵌在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晕开细碎的暗红。 在漫长的沉默里,只有齐寒月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像一缕快要断了的线,回忆在翻涌,火蛇在记忆和胸腔中吞吐。 “我知道心慈手软并不能够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那个少女明媚的声音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到现在都不肯松手的一点光。 “但我既生灵化智,就不希望再变成纯粹的武器。” “何况生而为人。” * 听着这里零碎的水滴声,嘈杂的声响穿透厚重的石门打破囚室死寂,齐寒月疲惫的睁开眼睛,眼下淤青一片,双眼中布满血丝,最终是一夜未眠。 “齐寒月,到你了。” 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枷锁叮当作响着,这里潮湿阴冷,丹田的旧伤不堪重负的隐隐作痛着。 那人见状嗤笑一声,似是早料到这种情况,抱着胳膊依在木头上打了个哈欠道:“长老还说,今晚你要不想去,也破例顺着你,毕竟日后也没机会能这么舒服的见到你的搭档了。” 天舒? 齐寒月双眼一睁,精光闪烁间不自觉握紧了拳。 心如止水这么久,可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齐寒月还是会不自觉的心神具散,被拿捏在手。 她要见她。 只有见到她,齐寒月才有把握去做些什么。 铁链拖地,她抚过发簪上的圣宝,拂袖起身,离开这愈铺愈厚的黑暗,向着斗场尽头的光亮一往无前。 呐喊声在耳边疾呼,听着斗场中对天舒的介绍,担忧的焦灼让她几近失去冷静。 在踏入斗灵场的刹那,全场沸腾起来。 看台上黑压压一片,贪婪的目光如针芒刺来,蒋戾魂高坐主位,阴鸷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场中央的两人。 而当齐寒月终于看清对面那人时,浑身的血液几近在瞬间冻结。 天舒还是被抓来时的那身衣衫,可满身遍体刑伤,旧血新痕爬满全身,她用铁剑支着身子,几乎是将周身全部的力量都依在了上面,看到自己入场,疲倦不堪的眼中闪现起璀璨光华,对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就是现在有点不太好看呢。”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随着她的笑容跟着揪了起来,疼到难以呼吸,疼到眼角都开始发酸。 蒋戾魂的狂笑震彻全场:“开始吧。” 在双方骤起的呐喊混声中,众人期盼着刀剑相撞,血光四溅。 但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伫在斗场两端遥遥相望,天舒眼底是齐寒月读不懂的温柔与决绝,这人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让她心中翻起山崩地裂般的不安。 她太懂她了,她的一个表情,一个举措,都能让她猜到她的欲望。 “齐寒月,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哦。” 告别?她要做什么? 齐寒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脚步急促奔向而来,眼看着天舒掌心朝天,手心神力翻涌召唤出一道雷霆。 黑压压的看台角落,一道紫光剑吟冲天,尘封藏匿的无夜剑轰然解封,金光撕裂黑暗破空而来,直坠天舒掌心。 随着圣剑入握,少女周身神力席卷翻涌,刹如天赐。 蒋戾魂脸色剧变:“找死!” 他猛然起身掐动灵诀,困缚着天舒四肢和丹田的枷锁骤然收紧,死死勒住她的经脉。 刑伤瞬间崩裂,鲜血染红衣袍。 “天舒!不要!”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焦灼到几乎失去理智的齐寒月眼底就像龙卷刮过大地,风在耳边疾呼,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天舒唇色惨白如纸,喉间溢出腥甜,却依旧稳稳握着剑,嘲笑出声。 这种疼,比起前世的天雷可差太远了。 少女挽花间刹那调转无夜剑,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心口。 齐寒月瞳孔炸裂,疯了似得冲了过来。 “不要!!” 看台上解开封印的叶洛泱瞠目结舌,她看着天舒的此番举动,浑身僵立在原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全然不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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