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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握住他的手,声音镇定:“别怕。” 她看向陆莳。陆莳会意,对孙保道:“孙内侍,护好太后和陛下。” 说完,她纵身跃下看台,几步便到了场中。 失控的马还在横冲直撞。 陆莳看准时机,闪身到马侧,伸手抓住缰绳。 她力气大,手腕一抖,缰绳绷紧。马吃痛,前蹄扬起,想要挣脱。 陆莳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按住马颈。 手指在某个穴位用力一按。 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陆莳松开缰绳,马喘着粗气,不再挣扎。 场中安静下来。 陆莳快步走到安郡王身边。 少年躺在地上,左腿不自然弯曲,额头有擦伤,渗出血。 但还有呼吸,眼睛睁着,意识清醒。 “郡王,”陆莳蹲下身,“可能动?” 安郡王尝试抬了抬手,又动了动右腿。左腿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 “腿…腿好像断了…” 陆莳点头,对赶来的侍卫道:“抬担架,小心些,别碰伤处。” 侍卫们应声,小心翼翼将安郡王抬上担架。 太医已经赶到,初步检查后,对陆莳道:“卫侯,郡王左腿骨折,需尽快接骨。” “送太医院。”陆莳道。 安郡王被抬走。场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知安从看台上下来,走到陆莳身边。 她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马还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马怎么了?”她问。 陆莳蹲下身,检查马的口鼻。又翻开马眼皮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站起身,对侍卫道,“牵去马厩,看住,别让人靠近。” 侍卫牵马离开。 陆莳转身,对沈知安行礼:“太后,此事蹊跷。” 沈知安点头:“本宫知道。” 她扫视四周,看台上众人神色各异,有惊恐,有好奇,有担忧。 她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今日之事,本宫会彻查。在场诸位,暂且留步,配合调查。” 人群骚动。但无人敢异议。 沈知安看向陆莳:“陆卿,此事交你查办。” “臣领旨。”陆莳拱手。 ………………… 马厩在球场西侧。 一排排马厩整齐排列,每匹马都有专属的隔间。 草料堆在角落,散发着干草香气。 陆莳带着两名侍卫走进马厩。 枣红马被单独关在一间,已经平静下来,但精神依旧萎靡。 马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赵,在马球场干了二十年。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赵马夫磕头如捣蒜, “那马早上还好好的,吃草料时也没见异常…” 陆莳没理他,先检查马槽。 槽里还有未吃完的草料,她抓起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苦味。 “今日的草料,是谁准备的?”她问。 赵马夫颤声道:“是…是小人和李四一起准备的。从草料房搬来,按分量分到各马槽…” “李四呢?” “在…在草料房…” 陆莳对侍卫道:“带他去草料房,把李四也叫来。” 侍卫押着赵马夫离开。 陆莳继续检查马槽。她用匕首挑起一些草料,仔细分辨。 草料中混着一些细碎的褐色叶片,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她将叶片挑出来,放在掌心。叶片呈锯齿状,边缘卷曲,散发着苦味。 「鬼针草」陆莳心中一沉。 这种草药有致幻作用,少量能让人兴奋,大量则会导致狂躁。 马若吃了,便会失控。 这不是意外。是人为。 她将叶片用帕子包好,收进袖中。 走出马厩,赵马夫和李四已经被带到。 李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着老实巴交。 此刻也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今日的草料,可有人动过?”陆莳问。 李四摇头:“没…没有。草料房一直锁着,钥匙只有我和赵老哥有。” “你们二人,今日可曾离开过草料房?” 赵马夫和李四对视一眼。李四先开口: “小人…小人有段时间不在。家里孩子病了,小人回去看了一眼,约莫半个时辰…” “什么时候?” “巳时初刻到巳时二刻。” 陆莳看向赵马夫:“你呢?” 赵马夫额头冒汗:“小人…小人一直在。 但…但中间有段时间,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多久?” “一…一刻钟吧…” 陆莳不再问。她对侍卫道:“搜他们身。” 侍卫上前,仔细搜查。 从赵马夫怀里搜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半吊铜钱,还有一张欠条。 欠条上写着“欠赌坊十贯钱”,落款是赵三,按了手印。 陆莳看着欠条,又看向赵马夫:“赵三是你什么人?” 赵马夫脸色惨白:“是…是小人儿子…” “他欠了赌债?” “是…是…”赵马夫声音发颤,“小人家境贫寒,儿子不争气,欠了一屁股债…小人这些日子正在凑钱…” 陆莳将欠条收好。又对李四道:“你孩子病了,可请了大夫?” 李四点头:“请了。大夫说风寒,开了药…” “药方呢?” 李四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 陆莳接过,扫了一眼。是常见的风寒方子,没什么特别。 她将药方还回去,对侍卫道:“先把他们分开关押,仔细审问。” 侍卫将两人带下去。 陆莳走出马厩。夕阳西斜,天边染着橘红。 马球场已经清空,只剩侍卫在巡逻。 沈知安还在主看台。 她遣散了众人,只留青黛和孙保在身边。小皇帝受了惊吓,先送回宫了。 见陆莳回来,沈知安起身:“如何?” 陆莳将发现鬼针草的事说了,又拿出欠条: “赵马夫有嫌疑。他儿子欠赌债,急需用钱,可能被人收买。” 沈知安眉头紧锁:“收买?谁?” “还不清楚。”陆莳道,“但此事不简单。马球场赛马,失控伤人,看似意外,却是冲着…”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安。 沈知安明白她的意思。 今日若不是安郡王,可能是别人。若不是马球赛,可能是别的场合。 有人想制造混乱。想在她眼皮底下,在宗室朝臣面前,制造事端。 「是为了什么?」 示威?警告?还是…试探? 沈知安想起看台上那些面孔。阿史那云笑容明艳,苏煜却眼神闪烁,沈扬表情平静。 还有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微妙,而且还有目光交汇。 “查。”她对陆莳说,“无论背后是谁,都要查出来。” 陆莳点头:“是。”
第86章 又见溺毙 天色渐暗。 赵马夫被关在马厩旁的杂物房里。 侍卫守在门外,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陆莳推门进去。赵马夫坐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见陆莳进来,他慌忙跪好:“…郎君饶命啊…小人真的不知道草料里有毒…” 陆莳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平静:“赵三欠了十贯钱,你还差多少?” 赵马夫一愣,随即哭道:“还差三贯…小人这个月工钱还没发,正发愁呢…” “今日巳时,你去茅房的那一刻钟,可有人进过草料房?” “没…没有…”赵马夫摇头,“小人从茅房回来,李四也刚回来…草料房锁着,没人进去过…” 陆莳盯着他:“你确定?” 赵马夫被她的眼神吓到,瑟缩了一下:“确…确定…” “那你告诉我,”陆莳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布袋,“这袋钱,是谁给你的?” 赵马夫脸色骤变。他瞪着那布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不是你的钱。”陆莳道,“你刚才也说了,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而且…” 她掂了掂布袋,“约莫五贯。” 赵马夫瘫坐在地。 “小人…小人…”他结结巴巴,“是…是有人给的…” “谁?” “不…不知道…”赵马夫摇头,“是个蒙面人…昨夜里,在小人家门口放的… 还有张纸条,说让小人今日巳时离开草料房一刻钟…事成之后,再给五贯…” 陆莳眼神冷了下来:“纸条呢?” “烧…烧了…”赵马夫哭道,“小人一时糊涂…想着十贯钱能还债…就…就…” “马槽里的鬼针草,是你放的?” “不是!”赵马夫急忙否认,“小人只是按吩咐离开一刻钟…真的没放东西…” 陆莳不再问。她站起身,对门外侍卫道:“看好他。” 走出杂物房,天色已黑。星子稀疏,月牙初升。 李四那边审问过了,没有可疑。他只是回家看孩子,有邻居作证。 问题出在赵马夫离开的那一刻钟。 有人趁机潜入草料房,在枣红马的草料里掺了鬼针草。 「蒙面人…五贯钱…」 陆莳心中疑虑更深。五贯钱不多,但足够收买一个急需用钱的马夫。对方很谨慎,蒙面,不留痕迹。 但为什么要选马球场?为什么要选今日? 她想起阿史那云,想起北戎使团。想起边境的异动,朝中的暗流。 「或许…这只是一个开始」 “卫侯。” 身后传来沈知安的声音。 陆莳回头,沈知安披着披风,站在不远处。 青黛提着灯笼,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陆莳走过去。 “不放心。”沈知安看着她,眼中透出关心,“查得如何?” 陆莳将赵马夫的供词说了。 沈知安听完,说道:“先把他押到京兆府。” 她道,“仔细看管,别出意外。” 陆莳点头:“是。” ………………… 夜色渐深。 赵马夫被两名侍卫押着,从马球场侧门出去。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是京兆府派来的。 从马球场到京兆府,要经过一段巷子。巷子一侧是是百姓居房,一侧有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 走到河边时,赵马夫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朝河里倒去。 侍卫急忙去拉,却只抓住他的衣袖。 “刺啦”一声,衣袖撕裂。赵马夫跌入河中,扑腾两下,很快沉下去。 “快救人!”侍卫大喊。 但河水湍急,夜色又暗。等找来竹竿绳索,将人捞上来时,赵马夫已经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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