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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派人打点妥当,让嬷嬷安心修行。” 苏嬷嬷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她起身走进屋内,不多时捧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陈旧,边角磨得光滑。 她将木匣打开,里面是几件旧物: 一支褪色珠花,一方绣着兰草帕子,还有一对小小银镯。 “这些…是先后旧物。”苏嬷嬷低声道,将木匣递给陆莳, “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到底是念想。” 陆莳双手接过。 珠花已失了光泽,帕子泛黄,银镯小巧,该是孩童戴的。 她指尖抚过银镯内壁,触到细微的刻痕。就着光看去,是两个字:平安。 心中忽然一酸。 苏嬷嬷靠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 “殿下风姿气度,愈发像先后了。” 陆莳指尖一颤。 她抬眼看向苏嬷嬷。 老人眼中含着泪,却带着欣慰的笑,笑容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母亲…」 这个称呼在心里滚过,烫得发疼。 她握紧银镯,对苏嬷嬷深深一揖。 ………………… 三日后,苏嬷嬷离开皇宫。 沈知安派了可靠内侍护送,又亲自给皇家寺庙主持写了信,请其多加照拂。 名为照拂,实为保护性监视。 马车驶出宫门时,苏嬷嬷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宫墙巍峨,在秋日晴空下沉默矗立。 她看了很久,直到宫门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小点,才放下车帘,闭上眼。 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 「先后…老奴尽了本分了…」 ………………… 听雨楼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半条街景。 秦昭早到了,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正趴在窗边往下看。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眼睛一亮。 “太后!卫侯!” 他蹦起来,想行礼,被沈知安摆手止住。 “今日私下相聚,不必多礼。”沈知安笑着坐下。 陆莳坐在她身侧,对秦昭点点头。 秦昭嘿嘿笑着,给两人倒茶。 “我估摸着你们该来了,特意点了今年新到的秋茶,尝尝。”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沈知安抿了一口,点头:“好茶。” 秦昭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搓搓手,看看沈知安,又看看陆莳,忽然正了神色,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一揖。 “秦昭谢太后、卫侯大恩。” 沈知安放下茶盏。“谢什么?” “替我母亲报仇。”秦昭抬起头,眼圈微红,语气恳切, “秦文正那老贼…死有余辜。你们杀了他,就是替我母亲报了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母亲…他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欺凌我母亲… 母亲病重时,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秦昭抹了把脸,又笑起来: “所以我才不难过。他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真的。” 他看向两人,眼神真挚:“我秦昭这辈子,就认你们两位。 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沈知安与陆莳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知安温声道,“不必做牛做马,你好好的就行。” 秦昭用力点头,坐回去,又恢复那副活泼样子。 “对了,秦家现在…”他挠挠头, “秦文正一死,秦家就散了。那些旁支跑的跑,躲的躲。 我妹妹秦玉瑶…嫁去外地了,听说日子还行。” 秦昭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 他拍了下桌子,“太后您太坏了!居然把苏煜阉了,又不杀他!”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我听说,苏煜现在被关在掖庭最苦最累的地方,日日做苦役。 他从前多风光啊,宁远侯世子,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 现在呢?成了个废人,连最低等内侍都能踩他一脚。” 他笑够了,又叹口气:“就是可怜了宁远侯夫妇。 好好一个侯府,被他拖累成这样。 老侯爷气得病倒了,侯夫人天天以泪洗面…造孽啊。” 陆莳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窗外传来市井喧闹声,小贩叫卖,孩童嬉笑,人间烟火气正浓。 秦昭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忽然压低声音: “太后,卫侯,我听说…北戎那边,签和约了?” 沈知安点头。 “那就好。”秦昭松了口气,“不打仗就好。打仗…苦的都是百姓。” 他说这话时,脸上少了平日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陆莳看他一眼,忽然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秦昭愣了愣,咧嘴笑:“我能有什么打算?混日子呗。 反正秦家家产抄没了,但我母亲娘家还留了点产业,够我吃穿不愁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卫侯,你们枢密院…缺不缺打杂的?我算账还行,跑腿也成。” 陆莳失笑。 沈知安也笑:“你想去枢密院?” “想啊。”秦昭眼睛亮晶晶的,“我虽然没本事,但好歹读过书,识字。打打杂,递递文书,总行吧?” 陆莳看向沈知安。 沈知安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你若愿意,就去枢密院做个文书。好好做事,别惹麻烦。” 秦昭大喜,又要起身行礼,被陆莳按住了。 “好好坐着。”陆莳道,“去了枢密院,得守规矩。” “我守!我一定守!”秦昭连连保证。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茶续了两回,点心也吃了大半。 窗外日头渐西,将街道染成暖金色。 秦昭看着并肩而坐的沈知安与陆莳,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风波暂歇,故人安在,太平日子初显轮廓。 他想,母亲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 五年后,秋日午后。 听雨楼顶层雅间,如今已成了沈知安与陆莳常来的私密之所。 窗外有棵老银杏,此时叶片金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屋内,熏香袅袅。 陆莳靠在软榻上,衣襟散开,露出脖颈和半边肩膀。 两人身上都沁着薄汗。 陆莳呼吸还未平复,脸颊染着红晕,眼中水光潋滟。 “云儿…”她声音低哑,“再来?” 陆莳笑着伸手搂住她脖颈,将她拉下来。 “太后有令,臣岂敢不从。”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掩住了屋内风景。 ………………… 又一回,两人都累了,相拥着躺在榻上。 陆莳背对着沈知安,沈知安从身后搂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累了?”沈知安在她耳边问,气息拂过耳廓。 陆莳“嗯”了一声,声音慵懒。 沈知安低笑,将她搂得更紧。 五年了。 朝局渐稳,北境安宁。 她与陆莳日夜相对,同食同寝,熟悉彼此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 按理说,该淡了。 沈知安闭上眼。 不是没有过诱惑。 去年春猎,有个年轻羽林卫校尉,看她眼神炙热滚烫。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上元夜宴,某个郡王家小郡主,借酒装醉往她身上靠,身上香气甜腻。 她动情了吗? 动过。 身体是诚实的。 看见美好容颜,挺拔身姿,或是含情眼波,心跳会快一拍,血液会热一阵。 但那又怎样? 一时欢愉固然刺激,可激情褪去后呢?空虚,厌倦。 只有陆莳不一样。 沈知安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陆莳后颈。 只有抱着这个人,亲吻这个人,她才会觉得完整。 那种满足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沉淀在心里,踏实。 她知道陆莳一切。 知道她背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她紧张时神态。 不用猜,不用乱想。 她翻过陆莳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陆莳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水汽,慵懒又勾人。 沈知安看着她,眼中尽是迷恋。 这个人,五年了,非但没有看厌,反而越发让她痴迷。 特别是陆莳偶尔换上女装时,那身段,那风情,看得她移不开眼,只想将她搂在怀里,揉进骨血里。 就像现在。 陆莳脸颊潮红,眼眸半阖,唇微微张着,喘息一声声溢出。 沈知安抬手,抚上她脸颊。 “云儿…”她唤道。 陆莳眸光迷离。身体软下来,伏在她肩上。 “不…不行了…”她喘息着。 沈知安搂紧她。 “还早呢。”她吻着陆莳的耳垂,声音含在吻里,“我说了算。”
第113章 辞京 京城郊外别院,隐在一片竹林后头。 陆莳穿着素青色常服,坐在窗边榻上。 她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睛却没落在字上,而是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竹叶。 檐角雨水断线珠子似地往下淌,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半月。 半月前,皇帝陆祯下旨,说她“年事渐高,宜当静养”,将她从枢密院位置上调离,改授太傅,又把卫侯改封为卫国公。 「年事渐高?我才三十出头」陆莳听到这话时,忍不住发笑。 明面上是升了。实际上,权柄尽失。 旨意下来那日,陆莳什么也没说。 她接完旨,交出枢密院印信,收拾了东西,搬来这处别院。 对外只称“旧疾复发,需静心调养”。 萧寒站在廊下,见陆莳望着雨出神,犹豫片刻,还是低声禀报: “郎君,府外多了三拨眼线。有一拨…看不出路数。” 陆莳“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窗外。 “要清理么?”萧寒问。 “不必。”陆莳放下书卷,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才道,“让他们看。我如今只是个‘病休’国公,他们想看什么,就让他们看。” 萧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院门处传来动静。 是马蹄声,车轮碾过湿漉漉青石板路,声音沉闷。 陆莳抬眼望去。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院门外。 车帘掀开,沈知安撑着一把油纸伞下了车。 她今日穿得朴素,月白襦裙,浅青披风,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带着帷帽。像寻常人家夫人。 可那双眼睛,即便隔着雨幕,陆莳也能看清里面怒意。 沈知安快步穿过庭院,雨水打湿了她裙摆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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