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璃儿莫要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她屠尽天下的女子,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重重触动。前世,她便是因为双手沾满了洗不清的鲜血,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斩首示众的下场。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让楚璃重蹈自己的覆辙。 陆云裳反握住楚璃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极其笃定地与她十指紧扣,掌心毫无缝隙地相贴。 “姐姐的意思是……”楚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陆云裳的掌心。 “我在大殿上瞧着太后昨夜惊惧交加,面相如风中残烛。我敢断言,她熬不过今冬的初雪。”陆云裳的声音极轻,大拇指安抚般地刮蹭着楚璃的手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至于圣人,毒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即便日日用百年老参吊着,至多也不过两年的寿数。” 楚璃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云裳:“姐姐怎知得如此笃定?” “大理寺查案,不仅看物证,更看天理命数。”陆云裳没有解释重生的秘密,只是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牵至唇边,极其虔诚地在楚璃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弑父杀君的恶名,会成为新朝永远的污点,会被那些酸腐文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他们既然已是注定要入土的枯骨,殿下又何必为了将死之人,脏了自己称帝的龙袍?” 陆云裳微微前倾,额头抵住楚璃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清寒的眼底闪过一丝谋算: “我们要的,不是背着篡逆的骂名抢来皇位。而是要让这天下人,求着殿下登基!” “从今日起,殿下大可不去理会深宫中那两个等死的人。我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这百废待兴的京畿上。” 楚璃看着陆云裳那双近在咫尺、运筹帷幄的眼睛,感受着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她心头的杀念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服。 她微微仰起头,追寻着陆云裳的唇角,万般依恋地亲昵碰了碰。 “好,我都听姐姐的。” ...... 接下来的几日,大楚的朝堂迎来了极其诡异的平静。 护国公主楚璃当真如陆云裳所言,对乾清宫和慈宁宫不闻不问,甚至免了群臣的问安。与皇宫的死寂截然相反的,是京畿九门内外热火朝天、破而后立的烟火气。 长街废墟之上,不再有高高在上的皇家鸾仪。楚璃那一袭素净的白衫上,常沾着施粥棚里的烟灰与泥水。她亲自弯下腰,将滚烫的粟米粥端到失去双亲的流民手里;而在高耸的城楼之巅,陆云裳的绯色官袍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她正以极其强硬又利落的手腕,将十万北疆降军打散收编,重新扛起巨石,修补那被战火啃噬得斑驳不堪的青砖城墙。 一时间,京畿的百姓们捧着救命的糙米,仰头望向那两道穿梭在废墟中的身影。 在天下万民的眼里,那深宫中茍延残喘的老皇帝和太后早已是一抔黄土,唯有护国公主与大理寺陆青天,才是这乱世里真真切切能让人活命的天光。 民心,犹如百川归海,无声却极其汹涌地向着楚璃的脚下归附。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真正停歇。、 就在这京畿百废待兴、大局看似将定之时,一场足以倾覆天下的风暴,却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悄然酝酿成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狂飙突进! “砰——!” 一匹几乎跑到肺腑炸裂、口吐白沫的战马,轰然倒在兵部衙门前。 马背上,一名驿卒重重滚落在满地秋霜中。 他浑身的衣甲早已被鲜血和泥水浸透成令人作呕的暗褐色,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跃而起,双手死死高举着一只插着三根红翎的竹筒。 他目眦欲裂,那嘶哑到破音的咆哮声犹如夜枭泣血,瞬间穿透了半座京城的宁静: “江南八百里急报——!!” “前朝大梁皇孙,苏砚现世!太湖水底惊现独眼石人,江面大雾中白龙吐语、降下天书祥瑞!” 驿卒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与绝望,在空旷的长街上凄厉回荡:“南方数省豪强并起,以‘楚德已衰,梁运当兴’为号,拥立苏砚……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那名驿卒凄厉的嘶吼, 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京城这几日好不容易粉饰出的太平撕得粉碎。 千里之外的江南,已然化作一片极其狂热的颠覆之海。 逃出京城的苏砚, 终于在这片富庶的水乡, 彻底褪-去了“大楚户部郎中”那层温良恭俭让的皮囊。他换上了一袭象征着前朝大梁皇室的素白斩衰,立于太湖之畔,开启了他那场极其疯狂的“造神”大戏。 连日暴雨, 太湖水位暴涨。 在苏砚的暗中操纵下, 数百名纤夫于狂风骤雨中,竟从太湖底的淤泥里, 生生拽出了一尊极其庞大、面目狰狞的“独眼石人”。石人的背上,赫然刻着八个滴血的篆字—— “楚德已衰,梁运当兴!” 这还不算完。三日后的一个雷雨夜,太湖江面大雾弥漫。无数百姓与驻军亲眼目睹,云层深处竟有一条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白龙”盘旋吐息,伴随着隐隐的雷鸣, 仿佛是上天在为大梁皇孙的降世而震怒。 在那个极其敬畏鬼神的年代, 这种“天降祥瑞”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一时间, 南方数省的地主豪强、绿林草莽,甚至对大楚朝廷心怀不满的驻军,皆以为天命真在苏砚。短短半月, “墨龙”残部像滚雪球一般集结了近十万叛军, 打出“奉天讨逆”的大旗,直逼长江天险! ……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降石人……白龙现世……这、这是天要亡我大楚啊!” 礼部尚书跌坐在地, 浑身抖如筛糠。殿内的一众文武百官更是面无人色,刚刚平息了五皇子之乱的朝堂, 马上又被这股骇人的“神权天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慌什么?” 高高的云龙丹陛之上,代替老皇帝监国视事的护国公主楚璃,一袭白底九翟朝服,冷冷地俯视着阶下群臣。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帝王之威已初见端倪。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戏法,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殿下!那可是十万人亲眼所见的白龙啊!若非天命所归,苏砚一介……” “呵。” 一声轻笑突兀打断了老臣的悲鸣,透着嘲弄。 满朝文武回过头,只见站在百官之首的陆云裳,正缓慢掸了掸绯色官袍的宽袖。那双清寒的丹凤眼中没有一丝对天命的敬畏,只有将那点鬼蜮伎俩踩在脚底的蔑视。 作为重生之人,前世的她,曾在权力巅峰见过太多生造出来的“祥瑞”。苏砚这一套,在别人眼里是天机,在她眼里,不过是拙劣的杂耍。 “白龙吐语?天降石人?” 陆云裳负手出列,绯色官袍于空旷大殿中拂出一道凌厉弧度。她声若裂帛,掷地有声,瞬息间击碎满殿震惶: “诸位同僚饱读圣贤之书,莫非连这等障眼之术都勘不破?那所谓破水而出的独眼石人,不过是苏砚大半年前便命人暗中雕凿,裹以水草淤泥,早早沉入太湖的死物罢了!至于那背上的八个大字,更是不值一哂——只消以浓糖水书于石背,沉江前引鱼虾竞相啃噬,水滴石穿,自然便能留下宛若天成的刻痕!” 大殿之内顿作死寂,群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陆云裳冷眼环视百官,唇畔讥诮更甚:“至于那雷雨之夜的所谓‘白龙’……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不过是用极轻薄的鲛纱,糊成盘龙之状的硕大天灯,其表涂满西域商贾贩售之‘磷粉’!此粉遇水雾而燃,逢黑夜便生出惨白幽光。苏砚不过是借着浓雾掩护、雷声遮掩,命死士以粗大纤绳在江心孤岛将其放飞。尔等堂堂朝廷命官,竟真将其奉为神明降世?!” “苍天若果真要亡我大楚,降下一道紫雷劈了这太极殿便是,何须在江南的水面上故弄玄虚!” 陆云裳字字铿锵,若惊雷般震溃众人心头阴霾。 那荒谬绝伦的神权外衣,被陆云裳以这等清醒冷酷的格物之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生生撕烂! 那些原本以为大楚气数已尽的朝臣如梦初醒,随之而起的,是被反贼愚弄于股掌的滔天愠怒。 “此等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逆贼,当真该千刀万剐!”有老臣怒斥出声。 陆云裳霍然转身,面朝丹陛,绯袍翻飞间,已单膝重重跪地。清越的请战之声,回荡于太极殿的九重穹顶: “臣陆云裳请命!恳请殿下以北疆将领姚澄为帅,御林军悍将阿蛮为先锋,统御收编之十万北疆锐士与京营铁骑,兵分两路,饮马长江,南下平叛!臣要让苏砚睁眼看清,在我大楚赫赫铁骑与森森寒刃面前,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朽土与妖粉,究竟挡不挡得住这煌煌天威!” “准奏!” 楚璃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定于阶下那抹绯-红身影之上,毫不犹豫将半块调兵虎符掷下丹陛:“十万王师即刻点兵南下!孤要苏砚的项上人头,高悬于京城九门之上,以儆效尤!” …… 三日后,秋风肃杀,京城南大营。 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姚澄一身银甲,端坐马上,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身侧的阿蛮扛着两柄宣花大斧,犹如一尊黑面煞神。 点将台旁,陆云裳一袭素雅青衫,立于风中为二人饯行。 她未出半句激昂的壮语,只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三个火漆封死的锦囊,交予姚澄手中。 “陆大人,这是……”姚澄面露疑色。 “苏砚此人,自诩算无遗策,最喜在人心与地利上做文章。”陆云裳遥望江南,清寒的眸底流转着洞穿宿命的幽芒,“他自以为在江南占尽天时地利,但这三个锦囊,已将他往后要走的每一步,算得明明白白。” 她修长的指尖拂过锦囊,缓声道: “第一个,遇长风渡水战时拆开,可破其连环火船; “第二个,抵蜀地隘口时拆开,可反制其绝谷伏兵; “至于第三个……” 陆云裳唇角微牵,勾起一抹料峭的冷诮: “等你们将他逼至退无可退的绝境时再拆。那里头,有我为这位‘大梁皇孙’准备的一口体面棺材。” 姚澄紧握着那三个轻薄却重若千钧的锦囊,望向眼前这清丽绝伦的女官,心底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装神弄鬼的逆贼。而是如陆云裳这般,谈笑间便将敌人死xue捏在指尖的执棋者。 “末将定不辱命!”姚澄将锦囊贴身收妥,猛地调转马头,长枪直指苍穹:“大军启程——南下平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54 155 156 157 1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