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得极是寻常,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宫婢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吩咐。 可陆云裳却明白——她这般便是特意留自己下来旁听讲读之事。 楚玥的讲读师傅不同于寻常宫中女官,时常会有翰林院老成文臣或清望之士入宫授课,讲解经义、议论时政。这本是楚宏和楚贤那些皇子与郡主才能沾边的规格,她一个小宫婢若能旁听,便胜过千言万语的引荐。 可楚玥...... 陆云裳心中一声轻叹,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异色。 前世她曾以为,这位传言中“温婉柔善、性子懒散”的公主,不过是宫中娇养出来的温室花朵,天真得让人一眼便能轻易看穿。 所以上一世,陆云裳甚至都未曾将她真正放入眼中,哪怕争斗到最后,这位公主被幽禁起来,也没冒出半点浪花,可这一世,因缘际会,她站在了这位“花朵”身侧,却才发觉,那花茎虽柔,却藏着极深的韧性与骨气。 想到这,她看向楚玥身旁的楚璃,这两人其实也算是前世仇敌,不知怎的,陆云裳居然有些羡慕,楚玥什么记忆都没了,这才能再安稳度过一世。 她并不需要楚玥的照拂。 她是重活一世之人,记忆尚存,世情洞明,便是无门无第,也早谋好了如何步步登上凤阁之阶。 她没料到的是,楚玥竟也不是表面那般温顺天真的模样。 若楚玥得知将来会被世家所害,她还能这般无欲无求吗? 正思索间,只听楚玥吩咐毕,抬眼一扫,却见楚璃仍乖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那小小的身子板得笔直,明明不过八岁年纪,却装模作样地绷着脸,她明明已遣退了人,可这人却只悄悄换了个位置站着没动,一双眼骨碌碌地转着,分明在等什么。 楚玥唇角一挑,神色似笑非笑的看着楚璃道: “怎的,你还不回去?是打算今日就住在这御书房里不成?” 楚璃被点了名,立马睁大了眼,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却又小心翼翼地咽了回去,“我不是,我这就准备走了......” 说谎的楚璃小脸微红,两只手紧张地搅在袖中,脚下犹犹豫豫,却没挪动分毫。 见楚璃眼神止不住地偷偷往陆云裳那边瞄,楚玥轻轻摇头,眸中竟带出一丝纵容的笑意,淡声道:“罢了,罢了,陆云裳,你替本宫将皇妹送回去,至少你的事,本宫会派人去尚食局先同司膳知会一声。” 她话音刚落,楚璃眼睛立马一亮,仰起头看着她。似是确认楚玥没有骗她,这才飞快地蹭到陆云裳跟前,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毫不客气地就握住了陆云裳的指尖。 “走吧!”她软糯糯地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像是得了个大大的好物件。 陆云裳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又软又乖的模样,唇角浮出一抹淡笑,俯身福了一礼,温声应道:“奴婢遵命。” 说完,又朝楚玥行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楚璃见状也有样学样的行了一礼道:“皇姐,楚璃告退。” 楚玥目送她们离开,案前轻风吹动,竹简轻响。 她靠回锦垫间,指尖轻敲几下案面,低声喃喃:“真是一个两个都让人不省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不知是否因御书房一事被宫中人悄悄传了出去, 这一世的纪贵妃,比起前世似乎愈发心急了些。 才过三日,便在御花园张罗起了一场声势不小的赏花宴, 名义上是趁春日正好, 请宫内妃嫔与京中贵女同聚一堂,赏牡丹饮春酿。可眼下花未全开,风仍带寒, 却将那御花园布置得极尽繁华, 摆香炉,铺锦毯, 连亭中垂帘都换了新色,分明是早早做了筹谋。 消息送到清和殿时,楚玥正趴在软榻边写字,听得宫人禀报,偏头笑了笑:“纪贵妃倒是突然热情起来了。” 宫人将帖子双手呈上,贴边还放了一只精巧的嵌玉鎏金花篮, 香气袭人, 连彩线都编得极细, 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讨好意味。 楚玥看了一眼,便撇嘴道:“这花篮倒挺好看,可可惜了, 得让御花园那冷风吹上一下午。” 陆云裳此时正在案侧替她研墨, 闻言手中稍顿,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殿下以为,是宴, 还是局?” 楚玥眸光微敛,缓缓道:“她素来不喜我, 前些日子还传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风声,如今突然这般亲热,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花。” 她将那帖子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若她真起了什么心思,送来这邀帖也不过是先礼后兵。” 陆云裳静静望着她,唇角微动:“若殿下不愿赴宴,奴婢倒是有法子推辞。” “不。”楚玥却已坐直了身子,杏眼里透出一丝天生的倔劲儿,“人都请了我,我怎能不去瞧瞧她那番‘好意’?再说了,哪能老让她唱独角戏。” 说罢,她笑了笑,语气带点爽利,“我才不怕她。” 陆云裳轻轻将墨条放入水盂,指腹沾了些清凉,掌心却已悄然发热。 她看似从容,实则这些日子夜夜难安,几乎每一口入口之物都要先闻其香、再试其温。她一人防着纪贵妃那一整派人马,可谓是殚精竭力,这次的赏花宴,众目睽睽,反倒让她升起了另一个念头。 与其事后亡羊补牢,不如干脆以身入局。 “殿下若信得过我,不如……带我一道前往。” 楚玥一愣,转头看她,眸光清澈又带着些不解。 陆云裳微一欠身,语气恭谨,却极有分寸:“奴婢在尚食局待得久些,对宫中筵宴之礼熟稔几分。若贵妃设宴别有用意,我兴许能替殿下分些忧。”她话语未尽,却点得极妙——她未明说担心纪贵妃对她动手,却偏偏提及尚食局,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楚玥笑出声来,将书卷合上,似听见什么好笑的玩笑: “哈哈哈,你未免太过谨慎,难不成还怕她害我?” 陆云裳自然也知道纪贵妃必然不敢在明处下手,但若像现在这般日日等着对方动手,未免太被动了。 “奴婢无意逾越,只是……”她顿了顿,神色轻轻一敛,垂首一礼,“只是不愿殿下独涉险境。” 楚玥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了一声。 “既如此——你便一道去吧。” 这时,一旁的楚璃不知何时蹭了过来,小声道:“那我也可以一起去吗?我不添乱的,我可以乖乖坐着看花,不吃东西也行!” 她仰着头,眼里满是渴望,小手还拉了拉楚玥的袖子,一副“我真的很想跟你们一起玩”的模样。 楚玥这次倒是没吃楚璃这套,缓缓摇头:“你还小,这场宴你不方便去。” 陆云裳也劝道:“四殿下乖,等宴后我偷偷给你带点点心回来。” 楚璃一听,顿时蔫了下去,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踱回去,却还是乖乖坐到了屏风后头,只偷偷露出两个眼睛瞧她们。 三日后,御花园飞霞亭花宴如期而至。 满园牡丹盛放,红紫交错,亭廊间早早设下精致茶点与香酒,亭侧水榭环绕,远处牡丹虽未全盛,却也开得恰到好处,一片灿然,掩不住人为布置的痕迹。 京中几家重臣之女皆已就座,宫内几位妃嫔也相继到来,唯楚玥最迟。 她着一袭云烟缎织金宫衣,头戴珍珠步摇,步履轻缓,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 纪贵妃笑迎而上,语声温柔:“公主如今忙,却仍肯赏脸赴宴,本宫实在感激。” “贵妃折煞楚玥了。”她语声不高,却清润如溪,“贵妃费心设宴,若我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岂不叫旁人说我骄纵?” 趁着繁华热闹,陆云裳悄悄靠近楚玥所用坐席,垂眸遮神。她袖中藏着一枚细小瓷瓶,掌心一扣,趁人不注意间,轻轻一捏,薄如蝉翼的糖丸应声碎裂,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她微扬的指尖落入案前那盏碧盏。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等几人寒暄两句的功夫,陆云裳已然神色恭顺地重新站至楚玥身后,似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楚玥入座,便习惯性的微微抬手。 陆云裳会意躬身斟茶,刚倒半杯便皱起了眉:“殿下……这茶香,好像有些不对。” 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被旁边几位听见,语气带着点犹疑的关切,不显突兀,反添几分贴心。 楚玥本未在意,闻言却顿了一下,微侧目,指腹轻转茶盏,鼻端贴近一嗅,果然察觉茶香中透着一丝不该有的甜腻。 纪贵妃闻声回眸,笑意稍顿:“昭宁可是饮不惯?此茶乃尚食局特意调配,添了南番香果粉,或许是奴才们下手重了。” 陆云裳眸光一转,向身侧内侍抬手示意。 “取银针来。” 一旁太监听令,捧上一根细银针,平日贵人用膳前均得用银针试毒,但当众在纪贵妃设得花宴上试毒,便相当于在打纪贵妃的脸了,但陆云裳目光未动,还不等楚玥喝止,便将银针放入茶中。 银针一触茶水,霎时变得乌黑。 而陆云裳似是被惊得一怔,立刻趋前两步,双手将那茶盏高高举起,声音清亮,毫不迟疑: “此盏由贵妃亲遣宫人呈上。宫宴规制森严,茶水入席须过银针试毒,如今却能呈色生毒,还请贵妃亲自查一查是何人胆敢在这宫宴中行此大逆之事。” 一语惊雷! 众人一惊,场中顷刻安静下来,几位妃嫔面色变幻,毒入茶中,若非蓄意谋害,怎会如此? 刚刚将茶咽下的贵女纷纷起身让身旁宫婢取针验毒,更有甚者连忙起身,想要将腹中茶水吐出。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纪贵妃心头顿时一沉,怒斥道:“本宫刚刚才命人温茶,怎会容人下毒?此事绝非本宫之意,必是有人暗中行事,借本宫之手嫁祸于殿下!” 她话音焦急,语调却失了原先的端庄稳重,神色显然乱了。 她最清楚——哪怕她只是“命人温茶”,这盏茶由她名义送上,便再也撇不清干系。若彻查无果,她便是那最可疑之人。 验过杯中无毒的纷纷松了口气,亭中场面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但妃嫔们或避嫌不语,或低头掩神,仿佛生怕被牵扯其间。 偏在此时,淑妃淡淡一笑,语调温和却锋芒毕露:“贵妃素来行事周全,如今竟出了这般差池,倒叫人始料未及。看来,六宫之中也并非人人都服从调度。” 她话音刚落,贤妃便紧接着轻叹一声,眸中含着似有若无的怜悯:“何况公主年纪尚幼,贵妃既为六宫之主,理当处处护持才是。若她真出了事,旁人怎敢担当?” 几句轻飘飘的旁敲侧击,看似为楚玥鸣不平,实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众人皆知,纪贵妃执掌六宫,如今更是得圣人喜爱。如今出了这等差池,谁不想趁机踩她一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