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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裳垂首恭声道:“圣人圣明。” 翎帝凝视着她,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霾。这深宫之中,一个卑微宫婢竟有如此缜密心思,而朝堂上那些世家推举的所谓“栋梁”,不是明哲保身就是结党营私。每日上朝,看着那群尸位素餐之辈争权夺利,却无一人能为他分忧解难… 满朝朱紫,竟不及一个宫女见识! 他指节骤然攥紧,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那些世家大族把控朝纲,互相袒护,竟连一个肯为朝廷真心出力的人都找不出来!若不是他们处处掣肘,他又何须在这深宫中与一个宫女密谋军国大事? 翎帝的目光落在陆云裳身上,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依此女之计,不仅可兵不血刃除之,更能让羯部自乱阵脚,至少十年无力南顾。 “好一个连环计。朕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说完, 他抬手,语声淡漠如常:“来人,将此人, 重责二十。” 话音落下, 殿外的内侍立刻应声而入。 陆云裳心中却暗暗会意:圣人这是要做戏给旁人看。她一个宫婢若能无事离开太极殿,才是真正的不合常理。 与其无端引人猜疑,不如先流血, 以示“惩戒”。 于是陆云裳连忙配合着开口求饶道:“圣人饶命, 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 殿外的内侍应声而入,没有丝毫迟疑, 将人架起放置在木椅上,板子高高扬起,随即沉沉落下。 “啪——!” 木板击在血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冷厉。 陆云裳咬紧唇-瓣,额头冒出细汗,呼痛声响彻大殿, 只像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 在极力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惩罚。 翎帝的目光却在暗中盯着她。 二十-大板, 若真要打实,她早已横尸殿前。 可他心中早有分寸,暗暗留了几分情。 板子落下时声势惊人, 血迹斑斑, 却只伤皮肉,不及筋骨。 这一场,是打给外殿的人看。 眼见鲜血顺着对方宫装的下摆一点点浸开, 朱红之色妖异夺目。 翎帝神色冷淡,挥袖一抬:“够了。” 众人立刻止手。 “御前失仪, 本该重责。然念你心怀忠诚,不计小节,朕饶你一命。” 他语声淡漠威严,宛若帝王从容的宽宥,仿佛方才那血迹,的确只是她自作自受的惩戒。 陆云裳伏地不起,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声音虚弱,却依旧俯首伏地道:“谢圣人恩典。” 四周禁军与内侍皆面露冷色,只道一个小小宫婢,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御前失仪,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唯有翎帝袖中手掌骤然一紧,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与复杂,瞬间又被帝王的冷意掩下。 他挥袖,淡淡开口:“拖下去。” …… 陆云裳被内侍架着拖出太极殿,脚步踉跄,身后留下斑斑血迹。 晨光映照下,血与宫墙的丹漆相映,愈发刺目。 到了清徽殿,内侍粗鲁一推,她整个人便重重跌落在殿前的青石上,膝盖生疼,连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楚璃本就一直等在殿内,犹豫着要不要去吴向真那处寻人,骤见这般场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四公主殿下。”领命的内侍冷声道,“圣人责过了此婢,但念她忠心,饶其一命。圣人吩咐,日后好生看管。” 话音未落,她已被几人粗鲁拽起,如同丢弃破旧麻袋一般扔进殿内。 “云裳!”她急忙上前,几乎是扑跪过去。手忙脚乱地将人半抱入怀,掌心立刻被温热的黏腻浸-透。 低头一看,刺目的猩红染满了她的双手。不等她质问,宫门“哐当”一声合拢,将人架来的几人已然远去。 楚璃瞳孔一缩,指尖抖得厉害,声音里透着哭腔:“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不是说,”她突然刹住话头,像是惊觉失言。 陆云裳垂眸不语,心底一片雪亮——楚璃果然与吴向真有牵连。 楚璃望着陆云裳满身的伤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怎会伤得这般重!此事……怎么还惊动了父皇?你昨日不是还好好的,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云裳低垂着眼,唇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淡得如同即将散去的薄雾,虚弱得令人心头发紧:“公主言重了……云裳命贱,受些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钝刀一下下划在楚璃心口。 楚璃心口猛地一揪,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眶迅速泛红,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仍强作平静的人,喉间哽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破碎的低语:“对不起……是我……若是我昨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猝然握紧了陆云裳冰凉的手,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辩解。 那一刻,她只觉得是自己一步步将陆云裳推入了这修罗场。 “走,我先让人替你看看伤口,”楚璃正欲搀扶陆云裳进内殿处理伤口,殿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尖锐高昂的通传: “太监总管邢公公到——!” 声音未落,一个身着深青色蟒纹宫袍的身影已缓步踏入庭院。 他目光落在陆云裳血迹斑驳的身上,尖细的嗓音刻意放缓,显出几分体贴: “陆姑娘,”他微微躬身,“贵人特意吩咐奴才在外候着,原说等您出了太极殿,便接您回去休养。却不想……”他语锋略顿,视线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摇头轻叹,“您竟被直接拖来了清徽殿。” 陆云裳艰难地抬眸,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顺而卑微的笑意: “有劳公公挂心……云裳感激不尽。只是如今这般身子,还能去得了哪里呢……” 她语带双关,言辞谦卑,俨然一副气若游丝的小宫女模样。 可在心底,她却冷冷一笑。 吴向真哪里是真要派人来接她?分明是特意命邢守在此处,亲眼瞧瞧她受刑后的惨状,好回去禀报……只是吴向真千算万算,大概也没能料到,她竟还能从太极殿活着走出来。 邢公公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地阔袖一摆,目光陡然森冷。 他面上仍挂着那抹恭敬的笑,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陆姑娘,这恐怕就由不得您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贵人交代您办的事,尚未有个结果。既没办成……总归得要有个交代。”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小太监已悄步上前,无形中封住了她的去路。 楚璃眸色骤然一冷,身形微转,毫不犹豫地将陆云裳护在自己身后。 她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凝起属于皇女的凛然傲意,声音清亮而掷地有声: “邢公公,宫里有祖宗定下的规矩。她是随我北上和亲的随侍,即便要责罚,也该由我亲自处置。”她目光如刃,直刺向对方,“怎的如今,你们竟要越过本宫的手,动我的人?” 邢公公面上那层虚伪的恭敬淡去了几分,他微微眯眼,语调依旧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压迫: “四公主殿下,吴大人特意交代过,这宫婢身份特殊,如今须得由咱家亲自看管,免得……再横生枝节,坏了大事。”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针,“还请公主殿下将人交出。若真误了朝廷大业,届时恐怕……也无人能保得住您啊。” 楚璃目光骤厉,她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声音清冷如冰:“邢公公慎言。本宫的命自是父皇所定,你一阉宦,也敢言保不保?” 殿中空气瞬间凝固,陆云裳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震。 她本以为楚璃只会顺势沉默,毕竟如今她已猜到是吴向真暗中扶持楚璃,亦是她在深宫中最有力的倚仗。 可此时此刻,楚璃竟为了她,不惜与吴向真公然撕破脸面? 楚璃背影挺直,语气冷冽:“邢公公,请回吧。此人,本宫要定了。” 空气剑拔弩张,仿佛绷紧的弓弦。 邢克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僵住,他阴鸷的目光在楚璃毫不退让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既然公主执意如此,”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却如淬毒的刀锋,狠狠刮过陆云裳苍白的脸,“咱家自然不敢违逆。只是——” 他刻意顿了顿,眸光掠向陆云裳,像刀锋般扫过她的身影,“和亲之事牵动天下安危。若因一个小小宫婢坏了大局……公主,到时候怕也难以交代罢?” 楚璃神色未动,声音冷若寒铁:“不劳公公费心,本宫自会担得起。” 邢克盯了她一瞬,终是敛袖一甩,阴声笑道:“好,好极了。那咱家便拭目以待。” 话落,他转身而去,阔袖拖曳在地,脚步声在寂静大殿中显得分外森冷。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森寒的压迫感才逐渐消散。 陆云裳微垂着眼睫,心底却已暗暗一紧。 她比谁都清楚,楚璃此举意味着什么——斩断了吴向真这条线,就等于亲手拆掉了自己在宫中最后一道屏障。 对楚璃而言,和亲之路,再无转圜。 她是用自己的前程,在换自己的安危。 见人走了,楚璃先前笔直绷紧的脊背终于微微一颤,强撑的威仪如潮水般退去。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袖,指节绷得发白。她才十四岁,眉眼间尚存稚嫩,那强装出来的冷硬之下,是无法掩饰的仓皇。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邢克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可她仍旧强撑着,死死将陆云裳护在身后。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她才泄了力气,缓缓坐下,她第一时间望向陆云裳苍白染血的脸,心头涌上的不仅是撕扯般的心疼,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悔恨。 若她昨夜能再坚决一些,若能早些抛开顾虑去要人……陆云裳又何至于受这般苦楚,险些送了性命? 看着伤痕累累的陆云裳,眼底情绪翻涌,如雾锁深潭。 唇角轻轻颤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哑得几乎破碎: “走,我先扶你去房里……” 她伸出手,极轻地触到陆云裳冰凉的指尖,想到昨日还鲜活的人,如今却是这幅似是坠落的模样,更是懊悔的无以复加:“只是如今……我恐怕,真的非去和亲不可了。但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楚璃几乎是半拥半携地将陆云裳送进房内, 她年纪尚轻,个子比陆云裳要矮上一个头,却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 将陆云裳护在怀中。 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陆云裳的侧脸几乎要陷进楚璃的肩窝里,鼻尖轻触她颈侧的柔肤,呼吸间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似脂粉, 而是清甜温软,像是花瓣混着晨露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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