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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崔姑娘这话就偏颇了吧?昨夜究竟是谁的错,圣人尚未开口,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定论?” 说话的是贺清清,她挽着姚澄,眉眼间满是不忿。姚澄虽然沉静,却也点头附和:“学宫是讲理之地,不是斗口之所。若真要问责,也该等朝廷定夺。” 崔芷瑶眉梢一挑,眼底寒意更重,却被贺清清的插话打断,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吴向真缓缓自廊角而来。她一身月白衣衫,步履从容,眸光一扫,正看到了手上还包着纱布的楚璃,原本不想掺和,也不得不皱眉站了出来:“怎的才一清早,便像是在吵架?” 她的声音带着天生的镇定与压迫,几句话下去,气氛立刻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陆云裳微微抬眼, 心底泛起一丝诧异。吴向真在这种场合,居然还会替她说话? 她向来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吴向真不是会无缘无故帮人的人。 她跟着吴向真的视线望向身后的身影...... 那么, 她真正要帮的, 恐怕是楚璃。 吴向真立在檐下,月白官服整齐,腰佩凤阁侍人的玉牌, 神色冷峻。她本是女学教习, 因学识与身份,自带一股清正威仪, “这里是女学,礼法之所,不是市井闹市。若要争口舌高低,尽可回府关门厮吵,在此喧哗,失了体统, 也坏了学苑清静。” 她话虽不急, 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几位原本气势颇盛的女学子,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声息。 陆云裳眼波微转,当即向前半步, 姿态谦和地接话:“吴侍人说得是。若这般争执传至圣人耳中, 只怕我们这些晚辈都难逃训诫。”她转向崔芷瑶,唇边含着一抹浅笑,语气温婉却暗藏机锋:“崔姑娘, 你我同窗共学,不若今日便以《女则》为训, 各退一步,也免叫外人看了女学的笑话。” 她轻巧一句“以《女则》为鉴”,既将崔芷瑶架到了礼教规训的火上,又在众人面前摆足了顾全大局、克己复礼的姿态。 贺清清与姚澄对视一眼,立即出声附和,把立场与陆云裳绑在一起。 崔芷瑶立在原地,骑虎难下。 她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圈套?若再紧逼,便是公然违背女学立身的礼法;若此刻退让,又等于向陆云裳低头认输。 可是…… 要她退这一步?她偏偏不愿在陆云裳面前示弱分毫。 吴向真静立一旁,手中折扇轻摇,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陆云裳,倒真是个人物。 不过借她一句场面话,就能四两拨千斤,将一场争执生生扭转为“顾全礼法”的体面局面。 崔芷瑶见吴向真看向陆云裳眼里的赞赏,眼底凝霜,心里愈发不忿。唇角扬起一抹骄矜的弧度,吴向真不过区区凤阁侍人,官阶比起她祖父礼部尚书,何止云泥之别?也配在此对她指手画脚? 虽未将这话说破,可她年少气盛,又自恃家世显赫,言语间已透出几分凌人盛气,越过陆云裳给自己挖的坑,直接答复吴向真之前的问题道:“我不过与陆姑娘说几句体己话,女学规矩再严,可曾明令禁止学子间品评谈笑?” 话音落下,廊前空气骤然凝滞。 几位学子纷纷垂首,无人敢接话。 吴向真眉心轻蹙,面色未变,眸底却沉下几分寒意。她原以为陆云裳已递了台阶,崔芷瑶但凡有些眼色,也该顺势而下。谁知此人竟愚钝至此,非但不收敛,反倒愈发张狂。 崔芷瑶却浑然未觉,反倒更肆意:“吴大人,我劝你少管闲事。人各有命,因果自担,若替旁人出头,只怕要连累自身。届时,你那凤阁侍人的官箓,怕也未必能保得住。” 吴向真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沉色却不曾外泄。她本不欲与这些权门女郎正面争锋,女学清规严苛,教习多半以礼驭人,少有显锋。但崔芷瑶口气如此狂妄,已几乎是将整治之机亲手奉上。 她略顿,声音冷厉:“此处教习所至,不容半分妄言。若坏了清规,休怪本官秉法无情。” 崔芷瑶听了,唇角一勾,神色间半点没有收敛,反倒更添几分轻蔑。 她心底笃定——吴向真不过是仗着教习的名头吓唬人。凤阁侍人虽是女官,可在朝中官阶并不算高,怎会真为了个出身微贱的陆云裳,与堂堂礼部尚书府为难?更何况,她不过随口奚落陆云裳一个出身低贱的小宫女,能算什么大不了的罪过? “秉法无情?”她低声嗤笑,世家本是一家,吴家与崔家同为清流,素来守望相助。她不吴向真真会为一个小小宫女而与崔家翻脸,她嗓音清脆如玉珠轻叩,却带着赤裸裸的讥讽,“吴大人言重了。有些人出身寒微,侥幸得了几分虚名,难道旁人说句实话,也算大罪不成?” 她姿态从容,眼底尽是世家女特有的倨傲。吴家与崔家同属清流一脉,纵有龃龉,也断不会为个宫女当众撕破脸。吴向真纵然心中不满,也绝不会真的因一个宫女的颜面来处置自己。 廊下一片死寂。贺清清与姚澄下意识看向陆云裳,却见她垂眸静立,唇边凝着一缕极淡的苦笑,仿佛早已习惯崔芷瑶这般态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崔芷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云裳轻轻上前半步,朝着吴向真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得体:“吴侍人息怒。崔姑娘心直口快,并非存心冒犯学规。”她抬眼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崔芷瑶,语气愈发柔和:“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口角,若是因此惊动了学正,反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吴向真看了一眼陆云裳,心中冷笑,陆云裳这话表面是劝和,实则是怕她不敢严办,索性再添一把火么?她并未按照陆云裳的路线往下走,也未急于驳斥崔芷瑶,只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崔姑娘既说不过是评议几句,那自然也得看,被评议之人心中可否愿意。” 说着,她侧身让出一线,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陆云裳身后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楚璃垂着睫毛,似是被众人目光看得心慌。她却极轻、极快地挪了半步,恰恰挡在陆云裳斜前方。这个位置微妙,既不全然暴露自己,又将那道缠着素白纱布的手臂,清晰地袒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她抬手,指尖微颤地轻抚过臂上纱布,眉心随之浅浅一蹙,唇色淡白,那模样怯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低垂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崔芷瑶那张写满轻蔑的脸,心底一声冷笑无声荡开,“我觉得吴大人说的极是......”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之聚焦。 崔芷瑶也斜睨过去,只见那陆云裳身边之人身形单薄,先前一直悄无声息地隐在陆云裳影子里,如同依附乔木的丝萝,何曾值得她多看一眼?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被吴向真那不动声色的姿态激起的火气,混着世家女的骄矜,一并涌上喉头,言语愈发尖刻: “哼,她若真心里不快,也该自己说出来。何必躲在人背后?这样小家子气的模样,怎配站在女学之中?不过是仗着有人庇护罢了!” 话音未落,楚璃像是被她陡然拔高的声线惊到,惶然向后一缩,足下似乎被青石板缝隙绊住,踉跄间衣袖“不慎”擦过崔芷瑶的鎏金袖缘。她借着这股力,身子一软,低低惊呼一声,便朝着旁侧冷硬的石阶歪倒下去。 “殿下!” 陆云裳脸色骤变,急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进怀里。那一瞬间的触碰,令楚璃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她顺势将脸埋向陆云裳肩侧,齿尖轻轻咬住下唇,肩头微微耸动,再抬眼时,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这一幕在众人眼里,俨然成了崔芷瑶盛怒之下推搡楚璃。 而陆云裳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殿下”,更如惊雷炸响,引得廊下顿时一片哗然,低声议论四起。 一直静观其变的吴向真此刻方才踏前一步,重新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崔芷瑶,你可知方才一推,推的是何人?” 崔芷瑶蓦地一怔。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个依附陆云裳的寒微宫女,此刻却被吴向真当众诘问,心底莫名一沉,隐隐猜到什么,却仍强撑着世家女的傲气:“她能是何人?即便是宫里出来的,也不过是……” “当朝四公主殿下。”吴向真冷冷打断,声音沉稳,字字如金石落地,“大昭皇嗣,圣人亲封和亲之女。你方才轻慢出言,甚至还敢出手伤她。” 廊下骤然寂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崔芷瑶脸色瞬间煞白,双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副纤弱模样的少女,她竟是金枝玉叶?这女子怎会是金枝玉叶?她曾随祖母入宫赴宴,亲眼见过三公主楚玥是何等雍容华贵,那才是天家气象!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 楚璃此刻正一手轻捂着方才“被推搡”的肩头,眼睫低垂,气质更显柔弱,这份与身份的反差的神态,几乎让崔芷瑶彻底慌了神,“我并未推她!”她急声辩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是她自己跌倒的!” “自己跌倒?"吴向真声音冰寒,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崔芷瑶惨白的脸,"《大楚律》有载:'诽谤皇嗣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动手殴伤者,以谋逆论处。'” 她每说一字,崔芷瑶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你当众污蔑公主是'出身卑微',如今还要说公主殿下污蔑你?众人皆见你出手推搡致公主跌倒,此乃众人眼见之实。”吴向真向前半步,官服上的玉坠纹丝不动,“两罪并罚,按律当斩。崔姑娘,今日之事,你自己,可还担得起?”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吴向真话音落下, 讲堂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学院里的女弟子们面面相觑,屏住呼吸,唯恐被殃及。 崔芷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指节泛白,她甚至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开。 女子的清誉重于性命,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上“辱骂皇嗣”“出手推搡”的罪名, 这已不是颜面扫地——这是要将她、甚至整个崔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璃仍半倚在陆云裳怀中, 纤细的肩头还轻轻颤着,眼眸低垂, 指尖紧紧按着被“推搡”的肩头。 那份本就纤柔的姿态,此刻被身份的光环一映,更衬得楚璃楚楚可怜,叫人心头不觉一紧。 这时,贺清清缓步上前,眉眼凝霜, 声音虽不高, 却字字清晰:“崔姑娘, 你方才字字句句,在场众人皆听得明白。如今事实俱在,岂是你一句‘没有’便能轻易抹去的?” “我——我真的没有推她!”崔芷瑶喉头哽咽, 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她急得眼眶发红, 下意识朝楚璃瞥去,却正对上对方微微抬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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