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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带点冷,也带点淡淡的无奈。 楚璃揉着额头, 委委屈屈地抬眼瞧她,嘴巴一瘪,“解释便解释呗,我与阿裳正大光明,怕她作甚?再说,我只是关心皇姐……” 她念到最后一句,声音弱了些,因为陆云裳正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得像能看穿她整颗心。 陆云裳弯了弯唇,却偏偏故作正气:“关心?你方才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再靠前一步都要贴上去了。若让人撞见——不知的,还要疑你对楚玥起了什么心思。” 楚璃被这话呛住,瞪大眼:“我?!我对皇姐——” “嘘。” 陆云裳忽然抬手捂住她嘴,掌心温暖,动作亲密得过分。 她压低声音:“别乱动。脚步又近了。” 外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停顿声。 两人心口同时一紧,似乎又有什么人停在了洞口处。 那脚步声不往前,也不往后,仿佛在原地静听。山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僧人远处的诵经声都被衬得格外冷清。 陆云裳瞬间攥住楚璃的手腕,示意她别动。 楚璃眼睛圆圆地眨了眨:被发现了吗? 陆云裳摇了摇头,却明显紧绷着肩背,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外头又静了两息。 忽然—— 雪地上似有什么轻微碎裂声,像是有人转身,却又像是在试探周围的动静。 楚璃下意识想再往洞口靠一寸,被陆云裳眼疾手快按回怀里。 陆云裳低声道:“不要胡闹。” 楚璃却笑盈盈的,呼吸轻轻拂在她颈侧: “阿裳若不松手,我便不胡闹。” 陆云裳:“……” 明明是楚璃占尽便宜,偏偏说得理直气壮。 她只好抬手,捏住楚璃的耳尖,轻轻一扯: “再胡说,我便真松手了。” 楚璃被扯得微微一缩,却仍紧紧圈着她,贴得更近,声音软软的: “不松。” “阿裳不许松。” 说着她眼底却逐渐浮出一丝坏意。 在陆云裳撤手的瞬间,楚璃突然抬手,勾住她腰侧,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心: “阿裳方才急着拉我……莫非,是怕我被旁人抢去?” 陆云裳微怔,被她突来的亲近逼得后仰半寸,却又被楚璃绕着腰的手牢牢扣住。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无处可退。 陆云裳的吻轻轻落到对面人的柔软处,低声道:“是,怕你被歹人拐了去。”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楚璃这才安心的趴在陆云裳身上,直到外头的脚步终于渐渐远去,两人从暗洞里出来,寒风扑面,雪光照亮了地上的痕迹。 外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楚玥,好在外面的人并查到此处,更像是尾随楚玥查到此处。 陆云裳率先停住。 楚璃跟上两步,愣住:“阿裳,你看——” 雪地上不止一串脚印。 凌乱、深浅不同,方向杂乱,显然并非只有楚玥与明殊来过。 陆云裳蹲下,指尖轻触那一串更偏向侧林的小脚印,和几个被人为扫干净的脚印,眉目沉了沉。 楚璃也蹲在她身旁,压低声音:“我们躲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被她发现了?” 陆云裳看着地上的脚印点头。 楚璃又道:“可皇姐……既然察觉我们躲着,怎会不把人揪出来?还替我们遮掩?” 陆云裳抬眼看向楚璃,二人心思几乎在同一瞬收紧。 ——楚玥不揭穿,是因为她知道躲着的人不是敌人。 ——可另一串脚印,又是谁的? 寒风掠过,梅林轻响,仿佛暗处还有未散尽的气息。 楚璃背脊一凉,下意识抓住陆云裳的手:“阿裳,我们……是不是被别人盯上了?” 陆云裳握紧她的指尖:“先回大殿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皆心中有数——再留在此处,少不得节外生枝。 陆云裳与楚璃循着人群回到大殿时,殿内已重新亮起灯火。楚翎帝与太后刚从偏殿祈福归来,侍从们忙着奉茶焚香,气氛比先前更热闹几分。楚玥也在,立于偏侧,神情不显,但一身气度仍让人本能生畏。 陆云裳扫视一圈,殿内人都在——唯独方才与楚玥纠缠的那名女子不见踪影。 她心中轻轻一紧,却未露端倪。恰在此时,她的视线与楚玥对上。楚玥目光深沉,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试探什么。陆云裳垂睫,稳稳地点了点头,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楚玥指尖顿了顿,似要开口,却被外头一阵小小的喧哗声打断。 “禀陛下,寺中井口冻住了!无法取水!” 寺中主持急匆匆进殿,满脸尴尬,显然是突发状况打乱了仪程。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这大冷天连井都冻上,可如何煮供茶?” “往年皆未曾如此,是雪下得太久么?” 楚翎帝眉头一皱,正要发话,大殿里几个皇子却是先耐不住性子,争着想要表现,你一句我一句,把主持僧人逼得额头直冒汗。 大皇子冷声道:“一口井都取不了水?可真是荒唐。” 楚昱似是怕被楚弘抢了先,连忙跟着道:“耽误了吉时,谁担得起?” 楚璃站在人群边缘,见主持被两人几句呵斥震得肩头一紧,下意识往陆云裳那边靠了半分。 陆云裳皱眉看着两个皇子,本想劝慰楚璃几句,却见楚璃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那不是慌,而是……在想什么。 陆云裳轻声问:“怎么了?” 楚璃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没事,就是,想起之前在冷宫。”楚璃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眼神却安静:“冷宫的水井也是这样冻住过。那时宫人都不愿管,我若想活,就得自己想法子。烧柴、热石、敲冻壁——半个时辰才把水弄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可越轻描淡写,越让人心口发紧。 陆云裳当时对楚璃并不算上心,但她之前已经算是少让楚璃吃了不少苦,却还是有很多遗漏之处, 下一刻,楚璃忽然迈出一步,柔声开口: “皇兄们不必恼怒,也莫要为难主持,此事确需花费时间。” 她声音不高,却像落进了水里,瞬间让大殿静了下来。 楚璃抬起袖尖,指向殿外,神色乖巧,语气却平稳得让人难以忽视: “井口冻得深,不是蛮力可破的。需先以干柴暖井沿,再以热石轻敲。既快……也不会伤了井壁。” 楚昱皱眉,不服气地吸了口气,轻声道:“你懂些什么?” 楚璃并未回怼,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柔得像落雪,却让人升起一股无名的心虚。仿佛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洞悉了一切。 她低头,轻轻绞了绞自己的袖子,像是无意,又像是某种非常隐晦的提点: “父皇,儿臣……从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时在冷宫无人可问,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略知一二。” 一句“无人可问”。 轻得像叹息。 却足以让楚翎帝心口狠狠一震。 他眼眸微暗,指节不自觉收紧,虽说楚璃不得宠,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听到自己的孩子被丢在冷宫,还要自己去化开结冻的井水,总归有些不忍。那段她独自熬过的日子,他当然知道。只是她从不提,他便假装那些从未发生。 如今楚璃这样看似无心地说出口,比直白更叫人发疼。 楚翎帝目光落在楚璃略微垂下的侧脸上,那点柔弱乖顺越看越顺眼。 再看向旁边两个吵吵嚷嚷的皇子,眉目间竟生出一瞬厌烦。 片刻后,他收了心绪,沉声道: “好了,别吵了,便依璃儿之言。” 主持僧人立即领命。 果然,不多时便有太监急匆匆来报: “陛下!井冰已化!” 殿中一阵轻松的喘息声。 楚翎帝再看向楚璃,声音已难得柔和: “璃儿……以后遇事,毋须再如此含忍。今日的处置,很好。” 楚璃垂下眼帘,像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又像是把某些不愿被人察觉的回忆重新压回心底。 陆云裳站在她身侧,看得更清楚。 她悄悄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楚璃的手背。 那一下温柔得像将她从一片寒冰里捞出来。 楚璃微微一颤,抬眼看向陆云裳,眼中那点柔软被悄悄牵了出来。 陆云裳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楚璃唇角慢慢弯起,像一线刚化开的春水,柔里带着属于她的深藏锋芒: “阿裳,我早说过……我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 她轻声,却笃定。 也骄傲。 太后见状也跟着开口:“那便请寺中僧人尽快取了净水,莫误了祭礼。” 寺中僧人忙应声而去。 楚玥忽然抬头,看向陆云裳的方向,视线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落在陆云裳侧边楚璃的身上,再掠过两人之间空隙不大的距离。 陆云裳心里微动,却神色如常。 楚璃察觉到楚玥的目光,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颤,下意识又往陆云裳那边靠了半寸。她动作轻巧,却带着几分本能的防备。 陆云裳抬手,像是随意整了整楚璃的袖口,以此遮住她的动作,让旁人看不真切。 大殿内的人继续议论冻井之事,唯有这几秒的三人对望,暗潮无声,却比冬夜更冰更寒。 楚玥最终移开目光,似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确认,只在众人听不见的地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静安寺的小插曲如风雪里的一点涟漪, 很快便被大雪覆盖。因雪势太大,众人不敢多留,祈福一毕便启程返京。 山道被厚雪压得安静, 车马辚辚而行。原是两个时辰的路, 愣是被拖成了四个。 天色未完全暗下,却也沉了半分。 陆云裳放心不下楚璃,依旧与她同乘一车。 陆云裳不放心楚璃, 依旧同来时般跟楚璃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内暖炉生着, 熏得人心都暖了几分。 楚璃窝在软垫上,食指在炉盖上来回描着纹路, 陆云裳看了一会儿,轻轻侧过头:“一路不吭声,是在烦什么?” 楚璃被唤得回神,抬眼看她:“我表情看着……有那么明显吗?” “嗯。”陆云裳慢条斯理地答,“你一路都没吵我。” 楚璃立刻坐直:“我平日哪里有——” 话说到一半,却正好撞上陆云裳似笑非笑的一眼。她立刻像被捏住尾巴的小猫似的悻悻收声, 轻咳一声, 小小声地补道: “……阿裳可是觉得我平日太聒噪了。” 陆云裳没接茬,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像被软毛蹭过心尖。她伸手替楚璃掖了掖披风的角,声音柔下来:“是在想楚玥殿下替我们解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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