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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只是在心里和自己对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闭上眼,幻想纪溪就在自己身边,脸颊贴着薄被,絮絮叨叨地诉说着思念。 这种方式成了她在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慰藉。 直到那道幻影回应了她。 程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黑瞳先是微微放大,随即划过一丝不可置信,最终归于平静。 她松开了薄被,主动投入女人的怀里,弯起的眼睛渗出湿意: “姐姐……” 程诺知道她病了,但没有关系,她只是想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舒服一点。 …… 在程诺离开的第一周,纪溪醉酒后曾说过不想再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盛青山听见了,动手替她做了这件事。 连鹿齐岳都被警告过,不许在纪溪面前提起程诺。 “青山,你觉得老纪真是这意思吗?” 把纪溪送到许知秋手上后,两人倚在车边,鹿齐岳嘴里咬着颗糖,半长的金发被风吹起遮住视野。 她捋了下头发,侧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alpha:“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不上你,连我都能猜到她说那句话是气话,你有必要这么急着动手吗?” 盛青山垂眸看地,“她们不合适。” 即使程诺没有离开,两个人也长久不了,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鹿齐岳轻笑出声,“你知道爱情最怕什么吗?第三个人。无论是插足还是建议,对当事人来说都是麻烦。鞋子合不合脚,穿的人才知道。这种事,她俩说清楚就够了,合不合适、值不值得,不该……外人操心。” 纪溪的性格太好懂了。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抹不开面子,但她心里根本就放不下程诺。 等过几天,又或者有人在她面前提上一句“程诺可能有苦衷,你去找她问清楚”,她肯定立马让人去找程诺的下落。 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可盛青山却借着那句醉话,强硬地把程诺驱逐出纪溪的生活,断了纪溪的念想。 鹿齐岳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她不明白。 早些时候,她甚至能亲自给纪溪找玩伴,怎么现在就舍得看她难过呢? 对于鹿齐岳的疑惑,盛青山没有解答的打算。她只是扭过头,那双素来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她: “她不需要爱情也能过得很好。我警告过她,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纪溪身边,我不会做任何事,但她没有珍惜。” 盛青山移开视线,望向远处亮着灯的高楼,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鹿齐岳咬着糖的力道重了几分,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不是滋味。 她听懂了盛青山的意思——以前纪溪只是觉得无聊、玩心重,盛青山可以等,可以纵容,因为那无关紧要。 可现在,纪溪动了真心,还被人抛弃了,盛青山不能再袖手旁观。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纪溪不再受伤,哪怕这种保护是剪断风筝线,让纪溪困在原地。 “可是青山,”鹿齐岳叹了口气,试图挽回,“你有没有想过,老纪真的需要你保护吗?你这样做,等她回过味来,怨你怎么办?” 闻言盛青山低下头,扯了扯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笑,“如果能让她对我产生一点不同的感情,那也不错。” “……?”鹿齐岳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眼神里满是不解,“都这样了,你都不肯表白?你身上不会有什么「先表白就暴毙」的系统吧?” 盛青山懒得理她,上车走了。 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跑车,鹿齐岳仰头长叹: “所以说,为什么要喜欢上朋友啊!!!” 窝边草有那么好吃吗?! …… 两年后,实验进行到第三阶段。 程诺身上留下来许多伤疤,疤痕遍布后背、手臂内侧、甚至是小腹。有些是注射和采样留下的针眼淤青,有些是药物反应引起的皮疹溃烂愈合后留下的暗红痕迹,还有些烧伤。 很恶心。 程诺想,离开之后一定要做手术处理掉。 纪溪很喜欢她的身体,她不想变得这么难看。 为了不让研究人员发现她的异常,程诺和女人商量好了,只在晚上找她。 现在,每天熄灯后的时间是程诺最期待的。 程诺喜欢躺在女人的腿上,脸颊贴着她的小腹,然后问她一些很幼稚、之前不好意思问纪溪的话: “姐姐,我漂亮吗?” “漂亮。” “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是。” “那你会原谅我吗?” “会。” “我还是你的宝贝吗?” “是。” 每次得到肯定的答复,程诺心里都像吃了蜜一样甜。 但大部分时间,程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或许是药物折磨,或许是自身原因,她会间歇性地陷入一种极度恍惚和焦躁的状态,只能通过自残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有次实验结束,她们照例从实验室往回走。 期间有一个人突然抽搐倒地,紧接着七窍流血死在程诺面前。 研究人员紧急疏散人群,同时把那个人拖进实验室。 在一张张惊恐不定的面庞中,程诺显得格外镇定。 但回到休息室,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蒙住脑袋,身体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紧咬的牙齿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死了。 真的死人了。 下一个是谁? 她会死吗? 深夜,程诺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到了纪溪,她抓住她的手腕,干涩的嗓子艰难地发出声音: “姐姐……姐姐……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和你道歉,我不想死……” “咳咳、疼……姐姐,我好难受,姐姐……我不想死……我害怕……姐姐,救救我……” “姐姐……纪溪……纪溪,我好怕……” 或许是因为这次高烧,程诺忽然被调回了第二阶段。 虽然身上的疤多了,但没有生命危险,程诺很知足。甚至在研究员把腐蚀性的药剂滴在她皮肤上时,她会生出感激之情。 …… 三年后,实验结束,程诺和苏晟前往米国接管分公司,同时读研。 身上的疤实在太多,脱掉衣服的时候,医生甚至询问要不要帮她报警? 实验过后最糟糕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对麻药过敏。 好在程诺现在很能忍痛,那几场手术也不算难熬。 目前更让她烦恼的是公司的事。 她只做过两个多月的实习生,根本不知道怎么管理这么大的公司,而且公司业务和她的专业也不对口。 即使有苏晟在一旁帮忙,她也学得异常艰难,举步维艰。 学校那边有应清和打过招呼,她不需要每天过去,只需完成在线课程和论文,但这对于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的程诺而言,依然是沉重的负担。 她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却濒临散架的机器,在公司、学校和公寓之间,三点一线地麻木运转。 睡眠要靠药物维持,食欲几乎为零,体重直线下降,唯一轻松的时候就是跟着导师去听洛克伍德教授的讲座。 苏晟只比她好一点点。 天知道干秘书居然比当黑客东躲西藏还累人?! 她不仅要替程诺联系她的老师、家人,定期打钱,还要整理紧要的文件,还有也是最重要的——搜集纪溪的消息。 她快累得有丝分裂了!!! 第六年,程诺研究生毕业。 同年鹿零公开表白纪溪,纪溪也在一次访谈中表示并未谈过恋爱,等待有缘人。 当程诺看到这条视频时,她刚被一群老不死的摆了一道,还被外国合作商背地里嘲笑法语发音不标准。 苏晟看着她阴沉的脸色,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呢,后者让智能管家送来一盒营养剂,让苏晟不要打扰她,接着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她在里面待了三天。 苏晟特担心她死里头,好几次都想直接冲进去。 第四天,程诺从里面出来。 她换了身正装去见那位合作商,开口时,流畅的法语不仅让合作商眼前一亮,就连苏晟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从那天起,程诺变得更加高效,也更不近人情。 她近乎残酷地压榨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同时以铁血手腕整顿公司,清除异己,拉拢盟友。 她对市场的判断精准得可怕,几次在关键节点上的决策都带来了惊人的收益。 公司里那些流言少了许多,董事们也不再因为她年轻,而轻视她。 苏晟作为她的助手,感受最为深刻。 程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速度都快得惊人,以前需要她反复解释的金融模型或法律条文,现在程诺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但同时,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时而极度冷静近乎冷酷,时而又会陷入突如其来的焦躁或悲伤,需要服用更多药物来缓解。 第八年,经过总部批准,程诺带领广元往国内发展。 同年七月,苏晟盗取了纪溪的入住信息。 程诺脱下西服,换上一身裙装,唇瓣也薄涂了一层口红,她站直身子,看向门前的苏晟, “怎么样?” 苏晟打了个响指,“perfect!” 说着把手里的盒子打开递了过去,苏晟看着那细跟,有点牙疼,“你行吗,要不换一双?” 认识八年了,她就没见程诺穿过高跟鞋。虽然这跟不算高,但头一回穿还是有点悬——倒半路了怎么办? “这点距离可以。” 程诺换好后扶着墙走了两步,还算满意。 到时候纪溪要是推她,她就往地上一倒,装作崴脚。 估摸着时间,纪溪应该快睡了,程诺拿出一管针剂扎入静脉。 苏晟迅速掏出抑制贴贴上,同时往后跳了两步。 很快,苦艾酒的气味漫开,程诺脸颊浮现红晕。 她握着门把手缓了一会,随即打开门,步履不稳地朝着那间套房走去。 苏晟在身后无声给她打气。 “嗒”、“嗒”……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程诺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门,心脏几乎跳出胸膛,指尖发麻。 被迫提前进入发情期的滋味不好受,走到门前的时候,程诺已经快站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屈指,叩响了房门。 三声轻响,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放大。 门内脚步声慢慢逼近。 程诺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因为发情期的提前到来和高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紧贴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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