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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秦阿桧悬在半空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刘宛娘望着他，眼底盛着滚烫的坚定，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说了一句话。 第37章 难缠 一句愿嫁。 轻飘飘三个字，轻得像暮春时节被风卷起来的柳絮，落在心尖上，却重得能压塌一整座城池的喧嚣。 风卷着柳絮漫天飞舞，连那漫天飞絮都像是被这一句心意震得在空中轻轻荡了几荡，迟迟不肯落下。 眼底只装得下自己、再容不下旁人的男子，得了她这一句承诺，便知此生心意已定，再无更改。选他，不悔。 秦阿桧望着眼前女子，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到近乎虔诚的承诺：“待我备好聘礼，十里红妆，必不负你。” 李沁歌自然不会没眼色的站在两人旁边，所以在这对有情人相会时，已经趴在柳晏楠怀中。 柳晏楠垂着眼，长睫在月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依旧清冷，只是那素来冰封一般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极轻、却又极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子里的安宁。 沙沙——沙沙—— 脚步声不算密集，却胜在整齐，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力道沉稳厚重，不像是寻常路人，更像是一队经过严格训练的人。 听这动静，来人数量绝不算少，且目标明确，正朝着这条偏僻小巷而来。 柳晏楠原本微阖的双目，在那脚步声入耳的刹那，骤然睁开。 眸色清冷如寒潭，不见半分慌乱，只多了一丝极淡的警惕。 有人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 李沁歌同样是听到了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雪灵兽天生对气息与动静极为敏锐，瞬间便判断出来人绝非普通百姓。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对方已经进入了这条小巷。 李沁歌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自柳晏楠怀中轻巧跃出，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旁边斑驳的老墙墙沿，居高临下望着巷口方向，同时压低声音，对着那对还沉浸在心意相许中的男女提醒：“快走，有人来了。” 秦阿桧一怔，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见柳晏楠目光淡淡扫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想必你们已达成心愿了。” 语气平静，但意思明显。 秦阿桧也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是明白，夜会姑娘家，会落下话柄。 眼前姑娘刚刚才对他许下心意，他心中大石落地，只觉安稳无比，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脱身，回去筹备婚事，早日将她迎娶进门，一生相守。 他深深看了李沁歌一眼，郑重抱拳道：“今日之恩，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厚报！”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迅速隐入浓重的夜色之中，片刻便消失不见。 柳晏楠抬眸望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神色无波，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也就在此时，巷口处，一队身着统一服饰、腰佩长刀的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人，脚步顿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柳晏楠身上。 “你们是何人！深夜在此，意欲何为！” 一声冷喝，清亮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出声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一身巡守服饰穿得笔挺，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扫视间满是警惕。 正是此地负责夜间巡守的巡令，苏怡柿。 苏怡柿目光落在柳晏楠身上，上下打量。眼前女子一身素色长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冰，怀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模样极为罕见的灵兽，那灵兽皮毛顺滑，双目灵动，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这般模样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在深夜荒僻巷角行奸作恶之徒。 可职责所在，她不能有半分松懈。 柳晏楠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声音清冷却悦耳，如同山涧寒冰相击：“随意走走。” 一句话，轻描淡写，仿佛眼前这一队全副武装的巡守，不过是路边野草。 苏怡柿眉头一蹙。 站住！ 她心中当即一沉。 眼前这人，语气太平淡了。 既没有被巡守当场撞见的慌乱，也没有对官府巡守的半分敬畏，平静得近乎诡异，反倒让她心头疑云更重。 原本见她生得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不似歹人，苏怡柿心中还存了几分柔和，想着好言劝她早些归家，免得深夜在外，遇上真正的歹人反而危险。 可对方这副冷淡疏离、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瞬间便将她那点仅存的暖意浇得一干二净。 一股无名火气，自心底缓缓涌了上来。 苏怡柿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柳晏楠面前，仰起头，直视着对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随意走走？” “这深夜时分，又是如此荒僻无人的巷角，是你该闲逛的地方吗？” 她的目光扫过柳晏楠怀中那团雪白的身影，那灵兽模样奇特，气息内敛，她活了近二十年，走南闯北，却从未见过这般灵秀的兽类，心中更加确定，眼前之人绝不简单。 苏怡柿眼皮微微一抬，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骤然加重几分：“我看你，怕不是个贼，深夜在此伺机而动吧！” 一句话，直指要害。 柳晏楠身形颀长挺拔，月光自天际倾洒而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银辉，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她微微抬颌，居高临下望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巡令，眉眼间没有半分恼意，只有一片淡漠。 “这位大人，是打算随意给我安上罪名吗？” 声音冷冽，如同自珏露山巅吹下的寒风，比深夜的空气还要刺骨几分。 苏怡柿被她这一句话噎得一窒，胸口那股火气“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她当了这么多年巡守，从最底层的小卒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巡令，一向秉公执法，行事刚正，何时被人这般当众顶撞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气质清冷的女子。 指节被她死死攥住，泛出一片青白，隐忍的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苏怡柿怒声而喝，声音清亮，震得小巷空气都微微一颤：“好一张利嘴！如此能言善辩，倒是不如先跟我回衙府，真假是非，自然能查得明明白白！” 第38章 打一架 “这……巡令……” 旁边随行的属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低声劝解。 眼前这女子气质不凡，怀中灵兽罕见，一看便知背景不浅，真要直接带回衙府，万一惹上不该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苏怡柿此刻正气在头上，满心都是被顶撞的屈辱与怒火，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说。 柳晏楠看着她这副炸毛一般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一声轻笑，低低自喉间溢出。 那笑声清浅，听在旁人耳中，却无端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苏怡柿脸色一沉，更是怒不可遏：“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她低喝一声，手腕猛然一翻。 呛啷—— 一声清脆锐响，长刀应声脱鞘而出，冰冷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带着凌厉破风之势，直劈向柳晏楠。 刀风凛冽，气势十足。 可见这年轻巡令，身手确实不弱。 柳晏楠神色不变，身形只是极其轻巧地向侧面微微一偏。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苏怡柿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是连她的一片衣袂都没有碰到。 冰冷刃风擦着她身侧扫过，击在后方的老墙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石屑，带起一阵劲风涌动。 李沁歌轻巧落在一旁的墙头上，小爪子扒着砖缝，看得津津有味。 反正这两个都是女人打架，它插不上手，索性安安心心当个观众。 苏怡柿一刀落空，心中更是惊怒交加，手腕一转，长刀再次横扫，步步紧逼。 可柳晏楠的身形，却比风还要轻盈。 她不闪不避，反而径直向前，闪身靠近苏怡柿身前。 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抬手便是一掌，精准拍在她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 苏怡柿只觉手腕一麻，力道瞬间散了大半。 她心中一惊，连忙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可柳晏楠的动作比她更快，指尖微曲，指腹精准地压在她腕间麻筋之上。 一股酸麻之感骤然自手腕窜起，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握刀的力道，不受控制地骤然一松。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眼前女子手腕再一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哐当—— 长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巨响。 苏怡柿又惊又怒，失了长刀，她当即左手握拳，带着一身蛮力，狠狠砸向柳晏楠左肩。 在她看来，眼前女子身形纤细，看似弱不禁风，只要被这一拳击中，必定会受制于人。 可柳晏楠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左臂轻描淡写一侧，轻而易举避开这一拳，同时右腿如闪电般横扫而出，精准踢在苏怡柿膝盖后侧软筋之处。 “唔——” 苏怡柿一声闷哼，只觉膝盖一软，重心骤然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扑去。 她整个人都失去平衡，眼看便要狼狈摔倒在地。 而就在此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后颈之上。 那力道不算极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制力，如同山岳压顶，硬生生将她摁向地面。 噗—— 一声沉闷轻响。 苏怡柿半边脸颊，结结实实与冰冷粗糙的青石板来了一场亲密接触。 尘土飞扬，沾了一脸。 她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反抗，可后颈那只手的力道却越来越沉，压得她肩背发酸，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一般，动弹不得。 头顶上方，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这位巡令大人，现在可还要带我去府衙？” 苏怡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睫毛上沾了细碎尘土，眼眶微微泛红，竟被逼出了一层水汽。 她终究不过是一个还不足二十岁的姑娘，平日里再要强，再刚正，骨子里也藏着几分少女的委屈与倔强。 被人这般毫不留情地制服，按在地上，尊严与傲气，一同被碾在尘埃里。 嗷呜…… 李沁歌在一旁看得心软，小声嗷呜了两声，像是在说：她都哭了哦。 只是苏怡柿听不懂兽语，若是知道，此刻怕是要哭得更凶。 她更不会知道，自己后腰，还被柳晏楠的膝盖稳稳抵住，那是一种绝对力量上的碾压，将她所有的傲气、脾气、怒火，都在这冰凉的夜色里，一点点碾碎、驱散。 挣扎半晌，浑身酸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苏怡柿喉结轻轻动了动，偏过头，望着不远处那柄孤零零落在地上、沾满尘土的长刀，终于咬了咬牙，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不甘：“……你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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