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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枝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明知故问着:“我强求?还有你做不到的呢?” “那指定啊,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嘛。”林暮寒还是笑着。 相互争论了几句,倪枝彻底倦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会儿要向徐主任交代的话后,便只应了句“行了这大早上的,没下次了昂,回去吧”草草了事。 这是林暮寒搞定老师百战百胜的招式:跟她死耗(只限于玩得好的老师、面对老教师的话不建议)。南榆雪就安静些,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半哑又聋的状态——除了林暮寒。 “辛苦了倪姐,明儿请你喝咖啡。”当然也不能完全不尊重朋友的脸面尊严。 倪枝捏了捏眉心,毫不吝啬地摆手,像是没听到:“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被徐主任揪来。” 林暮寒一手拉着南榆雪,一边嬉皮笑脸地连应了几声好。 南榆雪走在她身后,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越看越不得劲;于是她轻而易举地挣脱开,说:“我自己会走,你别老牵我。” 在这不知多久的时间下形成的习惯使得后者一愣,回过神后才淡淡嗯了一声,表面看着情绪毫无波澜。所以也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向江折。 直到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门口,林暮寒几乎对外隔音的耳朵突然传进了一句:向江折,你哥哥走了这事有蹊跷,警方那边的报告你应该收到了——“啥玩意儿?!” 林暮寒脑中的弦尽数崩断,瞪大着双眼扭头看向倪枝。音量分贝太高,使得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齐刷刷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向向江折,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挤开干站着不动的他,林暮寒满脸焦急地看着倪枝,情绪骤转是很难适应来的:“你说谁没了?!” 倪枝嗯了一声,接着简要叙述道:“向江折他哥,十月底走的,今天才结案。” 林暮寒一时半会不知说些什么,陡然笑了一声,想扭过头去看向江折时,后者抬起那张风平浪静的脸,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没事。 妈的。林暮寒和他的身高差本就不大,轻而易举地揪起他的衣领往外拖,又一边咬牙切齿。这个时候你跟我说没事?! 恰好的恰好,南榆雪一手拉住林暮寒,一手将六张只差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礼貌地双手递给倪枝。嘴角那么笑容的从容自在,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倪姐,麻烦批个假。” “行,功课别落。”一切并非理解不来,倪枝这人也不是爱刁难的主。后者点头应好。 林暮寒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回教室的途中,嘴里滔滔不绝的话像快板似地噼里啪啦震天响,以至于踏进了清凉的空间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南榆雪传来的体温……有些凉,不同于她的温。 隐瞒有一件天大的事儿后还笑着说自己没事这不论在哪一种关系中都是重罪,那句没事也显得对方的重视很廉价,总之这种人就该像路易十六那般摸不着头脑。 林暮寒气得看都没看向江折一眼,坐到座位上拿起水壶就是猛灌一口,喘出的粗气在寒冬中形成了不易察觉的雾。 “……” 那天请过假,六人齐聚于向江折家的独栋小别墅。 也是那时他们才知道,知道那个娇气的“嫂子”是个会拿/刀/杀/人的神经病。至于杀向江远的原因更是离谱得让人大跌眼镜:中看不中用。 这当然支持来源于她的口供,是真是假,无从辨之。 念着家里亲戚少到几乎没有,向江折大手一挥,在当天就给办了个简短仓促的丧事。 林暮寒全然手足无措,她故作镇定地站在墙角,脑海空空、思绪乱作一团黑色毛线。 她是局外人,不论是出于哪个方面。 她脑子里带着比别人更多的记忆,身体虚弱疲惫可又生机活力;她的精神逐渐衰弱老化,可肉/体仍然年轻。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因为她是世界的局外人。 在这世间,她恍若是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雪白宣纸中唯一的乌黑墨点。 “喂。” 南榆雪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态度强硬的命令着:“烟掐了。” 但至少有一物是已知的。 林暮寒看着她又瞥了眼自己手上夹着的烟,微微颔首。 接着听话地将烟头摁在墙上,呼出自己嘴里还剩的烟雾,从校服兜里掏出薄荷糖塞进嘴。一系列动作做完她才又看向南榆雪,笑道:“早上好啊,南医生。” “明天再说早上好。”后者转过身,“我和他们说了,我们先走。” “好。”林暮寒说,“我们先走。” 走吧,一起好好睡一觉,一起好好喝杯拿铁。我们一起。 圣诞节后,气温降至全天六摄氏度。不少学校里最普遍的穿搭便是校服裤加全包围毛绒卫衣或紧身毛衣。临近元旦假期,作业虽多但没有多加课,下午四点半左右便早早放学。 夏旻恨不得将下半身猫进卫衣,吸着鼻子连说了几句好冷。 林暮寒轻拍她的背安慰着说:“熬一熬就过去了,天气再冷能有你存钱柜冷吗?”好吧,这话说出口只会让情绪更恶劣。 不过她几乎对冷空气毫无感受,身上的灰色紧身卫衣带着高领。南榆雪不一样,这家伙像是生活在南半球,身上的卫衣是无袖款。 “恶语伤人心了林姐。”夏旻咳了一下。林暮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啊。 半晌无言,夏旻满面沧桑对着她的满脸疲惫,最后也只点了点头:“你那脸像是死了三百多年。” 只能说是挺准的吧,至于多少年……算不清。 林暮寒压根没有对未来的记忆,好似这次真的是新的一般,她鬼使神差应了句: “可以是真的。” 后者没有回话。
第36章 先知 -39. 成绩条沾上了饮料,黑色的墨被晕染开。 期末回校那天,恰逢傍晚。空气格外冷,天气格外好。 冷空气犹如一条蟒蛇缠绕在城市上空日夜不停歇,搅动着云、翻动着雨。 收拾书包时,林暮寒嫌弃像看着十天半月没洗的臭袜子似的,看着那张成绩条,除了晃瞎人眼的“684”其余也没别的特别。 她从抽屉里抽出仅剩的几张纸巾,压在薄如鸿毛的纸上,用于吸干水分。 人生世事顺心便没了意义,但凡有水沾上那张成绩条,每一滴都坚硬如铁,像一团非牛顿流体。眼见努力无果,林暮寒便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 老式铁门撬锁相对容易,只需一根铁丝。稍微用力往里推,铁门发出铁锈移动的声音如意料之中般回荡在耳畔。它漫长又刺耳,似是故意与人类作对罢。 林暮寒一边拍着手心里被铁门传染上的灰尘,一边回头看着南榆雪姗姗来迟,面色平静地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怪矫情,可实际意思只是在嗔怪她的不守时。 “被人惦记是件难得的事。”南榆雪踩上最顶级阶梯,语气漫不经心得似是随口一说,“少挑衅。” 林暮寒垂眸看着地,无声笑笑:“好嘛,在你面前只能当个棉花娃娃。” “嗯。”南榆雪应着,又抬眸看向她,报备着:“夏旻和柳茼婪她们去了图书馆,一会来找我们。” 后者眉头微蹙,含些“事情被打扰”的不悦在内,但也只噢了一声。接着似大姐的女人般伸手揽过她的肩,笑道:“倪姐几个月前说的那征文成绩出来没?咱南医生明年会是全国状元吧?哎,我听说作文题目是‘我身边有一个人’,你写的谁啊?” 是我吗?——当然,她没问出口。 南榆雪跟着她的脚步穿过隔着风景的铁门框走进天台,像台初见人世的AI机器人般,一字一顿回应着:“出了、晋级了,未来未知,写的你。” 林暮寒听到最后三个字,表情瞬间一愣,又染上些吊儿郎当——我原来还是预言家嘛?或者“先知”应该听的更神圣些。 被她搂着的少女补充道:“写你冒着雨带我去医院看病。” 林暮寒歪了歪脑袋:“哈?这事儿妈妈来干比较常见吧?” 两人走到一处看着还算干净的地上,弯腰扫了扫灰。南榆雪双腿交叠屈起,左手伸直搭在膝盖上,头部稍微倾斜,右手撑着地;像是被人逼迫着又会了叛逆般,外套拉链只拉到了胸口,双手袖子撸起。林暮寒左腿屈起,双手抱着脚踝,右腿弯曲侧倒;身上的外套外敞,随着细微的风拂动着因冰红茶而清醒的昏沉脑袋。 值得一提的默契是,她们都将长发扎起,这倒能看出几分学生样。不是高一那时总被人说像上了几年班的打工人来高中复读,没苦硬吃。 “创新算得分项。”南榆雪自己也想不清到底是为了那几分还是私心,可能是后者更多吧。算了,她理科不好,算不来。 林暮寒完全是直脑筋,听罢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表示学到了。抬眸望向不远处,略微能看清几只飞舞着翅的动物在不知谁家的天台上,它们身旁还种着几棵小树。 南榆雪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望不见落日云层辉煌,与上空蓝天的分割线纠缠不清,似是鸳鸯打闹。 “你看,那里有几只鸟在飞。”林暮寒笑着指向它们。 “那是鸡,母鸡。”南榆雪满脸无语地道,“你眼镜该换了,或者去做个手术。” “你陪我吗?你陪我我就去。”林暮寒扭头看她,某中印不出情绪。 南榆雪语速极快:“陪你妈。” “别总对一个莫须有的人抱有怀念,人得少做梦。”林暮寒自顾自把头靠在她肩头,又重复地问了句你陪我吗? 后者没去改变她的动作,只是语气有些无语地留下了句:“不陪,没空。” 林暮寒瘪着嘴装委屈,扭扭捏捏地说了句那好吧我不去了。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南榆雪至少现在是这么认为。 等到时间更晚,遥远的天边,那抹金碧辉煌开始在天上纵火。 先是大片橙红磅礴,与金黄染在高楼大厦身后。与之接壤的是青凉色调,它将其与更遥远的云画了道参差不齐地虚线,从上到下并列在不同地带。 小学时美术老师果真诚实,在和蓝调时刻接壤那地方,蓝红相互碰撞,互不相让。却此从而染出了流传千古的紫粉色,可是不尽人意。 彻底仰头,冷色调似是醉了酒,竞当众强/逼橙红霞色交结不清。 接着闭眼后睁眼,世界又换了一幅场景,速度怕是追上光。 视线下,城市的一切喧嚣接被照为不足轻重的黑,整片蓝被人撒上了大红色颜料。放眼望去,空中除大片的红便剩插足此地的紫。 若是此时身前荡着海,那满江满水的红便可想而知。 南榆雪那双似玉的眸也无法逃脱被染红的命运,若不仔细瞧,她便与林暮寒那双眸欣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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