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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蒂亚心中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她最害怕的那样……真的像魔镜说的那样……因为她带偏了赫莉亚的宿命,所以赫莉亚失去了“主角”光环,陷入了不幸?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放弃。赫莉亚明知爱她是件危险的事,还是选择了不回头,她怎么能让她独自承担代价? “那你更要让我去见她了,露西。”克劳蒂亚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忘了吗?她生来就有眼疾,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只有我可以。以前是,现在也是。” 闻言,露西为难地和一起当差的姐妹们商量了会儿,决定告诉克劳蒂亚更多实情。 “一个在赞美声中长大的骄傲的王者,怎么能接受被最爱的人看到自己最丑陋的样子呢?虽然我觉得衰老的赫莉亚也不丑陋,但她自己并不那么认为。她现在连睡觉都要蒙着面纱,您若是闯进去找她,不是要她的命吗?” 克劳蒂亚终究是让步了。 “……那好,你就代我转交三瓶药水和三本说明书吧。我先走了,不打扰她。” 露西照办了。她不知道,克劳蒂亚悄悄用了障眼法。离开的只是她的虚影,克劳蒂亚本人附在了说明书上的墨水之中,留在了赫莉亚的房间。 “亲爱的露西,你空闲的时候,把这袋金币给她送去吧,我和她既然没有关系了,就不能白拿她的东西。” 犹豫了一会儿,赫莉亚还是接受了这些药。 克劳蒂亚一阵唏嘘。她就知道赫莉亚还是会接受的,她是国王,大局为重,身体要紧,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自己找药上。 她一贯懂事得让人心疼。 伊娃守了赫莉亚一整夜,已经累睡着了。在露西给赫莉亚一字一句念药品说明书时,克劳蒂亚的神魂慢慢从墨水中弥散开来,像风一样飘到赫莉亚身边,静静地凝视着她,亲吻她每一条皱纹,每一道泪痕。 原来这就是她变老的样子?真是个慈祥可亲优雅迷人的老太太。 她一直很怕衰老,也不敢去想,自己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有句话叫“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觉得很有道理。 她用尽方法让自己维持青春美丽,现在却忽然觉得,变老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就算变老了,她也可以是这样一个有着成熟风采的魅力老太太呀,在爱人眼里,她依然是最可爱的。 赫莉亚刚吃下药,因为药效的作用,如临火炙,热得难受,克劳蒂亚陪了她许久,为她带去清凉,直到她恢复常态,才不舍地离开。 接下来的三个月,克劳蒂亚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赫莉亚,密切关注她的恢复情况。 她是一片云,停驻在她头顶的天空,遮蔽酷烈的暑气,投下温柔的倒影。 她是一团雾,潜伏在她巡游的花园,当她细嗅花香时,她也在探寻她的气息。 她是飘摇的雨露,落在她的肩颈、发丝,是旋舞的霜花,覆在她的掌心,脸颊。 她不见踪影,却无处不在。 这样过了三个月,她看着赫莉亚的青春和视力一点点恢复,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仍然系在她忧郁的精神世界。 赫莉亚仍然活在错乱的记忆中,终日闷闷不乐,把有关克劳蒂亚的所有东西都锁了起来,得闲时,反复向她的动物朋友们倾诉痛苦。 “格洛莉娅,如果有人让你变成一只红色的鸽子,你会同意吗?应该不会吧?每个物种都有它适合的色彩,人也一样。可过去的许多年,我竟如此愚蠢,因为她喜欢红色,就常穿红色的衣服,吸引她的注意……当她夸我穿红色比别人好看,我多么开心,我以为我在她眼中也是不一样的,但她很快又说,仅次于伊娃……我就知道,就像那幅被她抚摸了无数次的画像一样,红裙的伊娃……我母亲才是她心底永恒的那朵红玫瑰,我只是个可笑的仿制品罢了。” “玫瑰红,苹果绿,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我也喜欢。可是,当她拿出母亲的衣服给我穿,我忽然觉得它们是如此可怕……从此以后,我再也撕不掉模仿母亲的标签。” “杰思敏,你本来是那个王子的马,可是真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呢?……不管怎么说,你来到我身边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原来的人,如果,得到她的心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法娜,你本是北方的鹿,因为逃难才来到这里,离家这么久,想过要回去吗?哦,你不想,因为你过去的生活很艰难。而我和你刚好相反,我总想回去,回到还没爱上她的时间,那是我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而现在……我恨她,每次想起来都要咒骂她,更恨那个放不下她的自己。她怎么能在抱着我的时候喊别人的名字,我又怎么能被如此对待多次,依然幻想她对我动过真心?” 除了她从洛尔王国带过来的白色动物们,她还在这里养了一群黑天鹅。 克劳蒂亚惊讶地发现,那些天鹅的名字,都叫克劳蒂亚。 “克劳蒂亚一号,跟我讲讲你最近发生的事吧——” “克劳蒂亚二号,听说你最近掉毛厉害,为什么呢,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 “克劳蒂亚三号,你不能因为四号脾气好就总是去啄她!” “克劳蒂亚五号,给你的食物不够吃吗?花匠说你昨晚又去偷玫瑰了,什么毛病?” “克劳蒂亚六号,你背上这朵花有点眼熟啊,老实交代……” …… 克劳蒂亚不太相信,这么多天鹅的事,赫莉亚都能记清,她默默用掉一瓶变形药水,变成了一只黑天鹅,混入其中,好奇赫莉亚见到她,会如何。 “……克劳蒂亚二十一号。” 赫莉亚神色平静地点到了她。 “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主动和我打招呼?” 克劳蒂亚慌了一下。 天鹅是怎么打招呼的来着? “嘎嘎”? ……算了,嘎不出口,点个头吧。 她优雅地微微弯下纤细修长的脖颈,向着赫莉亚点了个头。 ——低头间,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把抓住翅膀,拖上了岸。 赫莉亚露出得意的笑。 “这里只有二十只黑天鹅,你上当了——克劳蒂亚零号。” 【作者有话说】 计算失误了……下章才写到狗血play…… 周四见[比心]
第22章 镜子与神明 被钳制住翅膀的克劳蒂亚, 被情绪激动的赫莉亚一路飞奔着带到了一个房间。 发现这个房间的布局与陈设竟和自己房间一模一样,克劳蒂亚一时讶异得忘了挣扎。 这让赫莉亚有机可乘,趁机往天鹅脖子上套了个颈环, 一瞬间, 那长颈有翼的天鹅,就变回了一个身着黑色羽衣, 有着天鹅颈的美人。 这熟悉的气息……克劳蒂亚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黑暗的法器,是赫莉亚用自己的头发和血做成的。 她是从哪里学到这种邪门法术的?! ……等一下, 这个方法好像在自己收藏的一本偏门法术典籍里有。 无耻小贼!! 顾不上指责赫莉亚偷师,面对无比阴沉的她, 克劳蒂亚倍感压力,下意识地四处搜寻出口。 还好,门还没来得及关。 克劳蒂亚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眼看着就要迈出去,一双有力的黑色羽翼挡住了她的脚步, 用力一挥,把她推了回去。 就在她重心不稳, 快要摔倒时,一圈湿乎乎的麻绳稳稳当当地缠上了她,托举住了她——回神一看, 却不是麻绳,而是渗出黏液的蛇身。 她浑身被蛇尾禁锢,动弹不得,被浸透的羽衣黏在皮肤上, 格外麻痒。 更糟糕的是, 赫莉亚还目的不善地, 把她拖到了屋内最大的一面全身立镜前,按着她的头,迫使她把额头贴在镜面上。 伴随着仿佛如深渊传来的“咝咝”声,赫莉亚一边用分叉的长舌,给蛇尾无法触及的脖颈,肩颈部分涂抹黏液,一边用神秘轻柔的语气对她说:“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在这里复刻了一间你的卧室,每次生你的气,就来这里发泄……我无数次盯着镜子,幻想你就在这里,就在镜子前,无处遁逃。” 克劳蒂亚现在确实无处遁逃,她上身抵着冰冷的镜面,其余部分被炽热的蛇鳞包裹着,可疑的黏液不断渗入,与汗液交织,经紊乱的呼吸催化,烘出迷离的白雾。 她被迫盯着眼前一片氤氲的镜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却能看见赫莉亚的。 赫莉亚的笑,充满复仇的喜悦,忘我的陶醉。渴望美酒却不会饮酒的人刚偷到传世的好酒,大约就是这副样子。 赫莉亚自顾自地说着,如在梦呓。 “翼蛇在许多古老的国度被奉为至高的神明,许多虔诚的信徒,若能见祂一面,愿意奉上一切……只有最幸运的人,会被祂选中,成为祂的使者,祂的伴侣,在祭坛之上,与祂交融,分享祂的意志,祂的荣耀……” “克劳蒂亚——”她又把她缠得紧了些,语气像是哀求,又像是威胁。 “你来当这个'最幸运的人'吧。” “不要想着别人,不要叫别人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叫到我满意为止。” 她声音很轻,下手却并不轻,好像在打一场不能输的战役,拿出了击剑时快狠准的气势。十分心神,七分用在手上,剩下三分,盯着镜子,一边欣赏自己出击的姿态,一边观察对方何时会忍不住认输求饶。 天花板,床头桌,衣柜旁,浴室旁,四面的墙壁上……十二面大大小小,有方有圆的镜子互相映照,照出许多个被膨胀,被缩小,被扭曲的她们,在昏黄如羊皮卷的灯光下,造出一个飘然悬浮于半空的,只有她们知道的祭坛……祭坛之上,雪白与漆黑之色缠绕互渗,属于天空的羽毛与属于大地的蛇鳞接脉连浆,如一个藏着密咒的绳结。 倔强的“信徒”沉默不语,始终不肯交出她的“密咒”,执着的“神明”以尾作笼,以手为钩,以言为毒,非要勾出她的心,她的魂,勾出她汹涌的爱河,直到这最高的祭品,彻底润愈她的焦渴。 “不许闭眼!”她一次次用湿热的手指擦干镜子上的热雾,打开她的眼睑,迫使她看清镜中的一切。 “看清楚和你在一起的是谁!” “看清楚……让你如此沉醉,如此失态的人是谁!” “看着我……看着我……能让你这样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 她等了又等,从势在必得,到踌躇不定,再到意气受挫……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恶的女人,扭成一条蛇,流成一条河,贴在被自己弄脏的镜子上,嘴还能严得跟被冰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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