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若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我想让你取消订婚。”她说。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心疼、无奈、疲惫。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表情。 “我不能。”温邶风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温氏、何氏、两家几百号员工、几千号股东——不是我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 “那是什么?” “是责任。” 温若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人。你骗了所有人,你也在骗自己。”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何知远,”温若继续说,“你不喜欢任何人。你只喜欢——” 她停住了。 “只喜欢什么?”温邶风问。 温若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只喜欢我。”她说。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温邶风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温若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温若走近了一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我。你在怕你自己。你在怕——” “够了。”温邶风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温若停住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心疼,不再是无奈,而是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 “温若,”她说,“我是你的姐姐。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说这些,不合适。” 温若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合适?”她重复了一遍。 “不合适。”温邶风说,“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你应该恭喜我,而不是跟我说这些。” 温若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恭喜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想让我恭喜你?” “对。” “恭喜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恭喜你把自己卖给家族?恭喜你——”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拔高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腊梅的香气。窗帘被风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房间里飞舞。 温若看着温邶风,温邶风看着温若。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好。”温若终于说,“恭喜你。” 她转身走了。 她走出小楼,穿过花园,走过主楼,走出庄园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温若张了张嘴,想说“温家主宅”,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不想回去。 她哪里都不想去。 “随便。”她说,“往前开。” 司机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 出租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着。温若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 温邶风打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没有接。 沈知意发来的消息:“你在哪?你姐姐在找你。” 她没有回。 宋辞发来的消息:“温若,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 她也没有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出租车开了很久。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从繁华的市中心到安静的居民区,从宽阔的大马路到狭窄的小巷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到底要去哪?”他问。 温若看着窗外,看到了一家熟悉的咖啡店——就是沈知意第一次带她来的那家。 “停这里。”她说。 她付了钱,下了车,走进咖啡店。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客人。老太太店主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温若,笑了笑。 “来了?”她说,好像温若是常客一样。 “嗯。”温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太太端来一杯手冲咖啡,放在她面前。 “今天的豆子是肯尼亚的,酸度比较高,你试试。” “谢谢。” 温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很酸,酸得她皱了一下眉。 但她没有放下杯子。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杯咖啡都喝完了。 然后她又要了一杯。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给她冲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温若的手机又震了。 她拿出来看——还是温邶风。 这一次,她接了。 “你在哪?”温邶风的声音很急,和她平时完全不同。 “咖啡店。”温若说。 “哪家咖啡店?” “沈知意带我来过的那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待在那里别动。”温邶风说,“我来接你。” “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温若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继续喝。 二十分钟后,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温邶风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她的头发有点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一些,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更明显了。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订婚的女人。她看起来像一个跑了几公里来找人的女人。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温若,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后厨。 温邶风走到温若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咖啡桌对视。 “你跑了。”温邶风说。 “嗯。”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知道。”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温若,”她说,“我们回家。” “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生气,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快要溢出来的某种液体。 “你刚才在小楼里说的话,”温邶风的声音很低,“是真的吗?” 温若看着她。 “哪一句?”她问。 “你说我只喜欢你。”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撞破了。 “是真的。”她说。 温邶风闭上眼睛。 她闭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不应该喜欢我。” “我知道。” “我是你的姐姐。” “我知道。” “我比你大四岁。” “我知道。” “我还是你的监护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你还喜欢我?” 温若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想喜欢自己的姐姐?你以为我想每天看着你、想着你、梦见你,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但我控制不了。”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很少哭。温若只见过她哭过一次——在车库里,那次她哭得很安静,像一座终于开始融化的冰雕。 这一次,她哭得也很安静。 眼泪从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无声地流出来,滑过她锋利的下颌线,滴在她黑色的衣领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温若没有帮她擦。 她只是看着温邶风哭,自己也哭。 两个人在咖啡店里,面对面坐着,隔着一个小圆桌,无声地流着眼泪。 咖啡凉了。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老太太从后厨出来,看到她们两个在哭,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了。 过了很久,温邶风先止住了眼泪。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抽了几张递给温若。 温若接过来,擦了擦脸。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我不能取消订婚。” 温若的手指在纸巾上收紧了。 “我知道。”她说。 “但我也不会嫁给何知远。”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被压制的、不敢见光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坚定的、更像决定的东西。 “订婚只是一个形式,”温邶风说,“我会拖。拖到何家失去耐心,拖到温氏不再需要何氏,拖到——”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有能力做选择的那一天。” 温若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选择?”她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温若面前,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咖啡的苦味和眼泪的咸味。 和车库里的那个吻不一样。那个吻落在手背上,仓促的,试探的,像一只不敢落地的鸟。 这个吻落在额头上,郑重的,确定的,像一个承诺。 “等我。”温邶风说。 温若闭上眼睛。 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她点了点头。 第8章 倾身覆吻 7 温邶风订婚后的日子,表面上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她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依然在早餐桌上和温若面对面坐着,依然会在温若出门前说一句“注意安全”。但温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多了。 以前温邶风看她的眼神,是克制的、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现在那个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地、慢慢地涌了上来。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在温若面前换衣服。现在她会在温若坐在她床上聊天的时候,自然地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无意的。是一种“我不再躲着你了”的坦然。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会在温若面前流露出疲惫。现在她会在晚上回来的时候,靠在温若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今天好累”。不是撒娇,是一种信任——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的脆弱。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会主动碰温若。现在她会不经意地摸摸温若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在她经过的时候轻轻揽一下她的腰。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短暂到可以解释为“姐姐对妹妹的关心”。但温若知道,不是。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若每天都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但温若发现了。 每一个变化她都看到了,记住了,在心里反复回味。 有一天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里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