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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她停住了。 “多想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倾过身,吻住了温若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温若吻她。是她吻温若。 她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嘴唇在温若的唇上慢慢地、细细地描摹,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谷,从唇谷到嘴角。每一个弧度都不放过,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 温若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能感觉到她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是确认,是“我可以吻你吗”。这个吻是宣告,是占有,是“你是我的”。 温若伸出手,揽住温邶风的脖子,把她拉近了一点。嘴唇贴得更紧了。温邶风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温若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她们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花园里的灯灭了。 温邶风松开温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不会让你走。”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 温邶风闭上眼睛,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第14章 裂口扩大 8 但裂口还在。 它在她们最亲密的时候,最不经意的时候,最以为一切都很好的时候,悄悄地裂开。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电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温若靠着温邶风的肩膀,温邶风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电影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意大利语,温若看不太懂,但她喜欢这种感觉——黑暗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屏幕上的光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温邶风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冷的、更可怕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的表情。 “怎么了?”温若问。 “没什么。”温邶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看。” 但温若已经看到了。她看到了屏幕上的那行字——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那一部分已经够了。 “温邶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发消息的人,是何知远。 温若的心跳快了起来。 “何知远找你什么事?”她问。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解除婚约的事。”她说。 “怎么了?” “他那边出了点问题。何氏内部有人反对解除婚约,说会影响股价。” 温若的手指在温邶风的衣服上收紧了。 “那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不知道”又像是“我不能告诉你”的东西。 “温若,”她说,“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处理。” 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 “你不能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你会担心。” “我不怕担心。” “我怕。”温邶风的声音很低,“我怕你因为我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整天想着这些事。你还有学业,还有实习,还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温若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负担?” 温邶风的表情变了。 “不是。”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分担?” “因为——” “因为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习惯了一个人。”她说。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习惯了一个人,”她说,“所以你不需要我?” “不是不需要。”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是不会。”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爱温邶风,温邶风也爱她。 但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外界的阻力,不是家族的反对,不是社会的眼光。 是温邶风自己。是她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习惯一个人扛,习惯一个人做决定,习惯一个人面对一切。 这个习惯,比任何敌人都不好对付。 温若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一个不会爱的人,真的很累。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温若,对不起。” 温若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 温邶风每次说“对不起”,都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但这一次,她做错的不是隐瞒,不是试探,不是那些可以被原谅的小事。 她做错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温若打了几个字:“你不用道歉。” 发出去。 温邶风秒回:“我想道歉。” 温若:“为什么?” 温邶风:“因为让你难过了。” 温若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能不能学一学怎么爱人?” 发出去。 这一次,温邶风没有秒回。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温邶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看着那个句号,哭了很久。 她知道那个句号代表什么。代表“我想学”,代表“我不知道怎么学”,代表“你能不能教我”。 但这一次,温若不想教了。 不是因为她不爱温邶风了,是因为她觉得,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她一个人教,一个人等,一个人扛。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学,一起等,一起扛。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后来她觉得它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 现在她又觉得它像裂缝了——不是墙上的裂缝,是她心里的裂缝。 那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9 二月底,温若的寒假实习开始了。 她又回到了温氏集团的投资部,还是跟着林楠。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一学生了。她有了经验,有了自信,有了自己的判断。林楠交给她的任务,她完成得又快又好,林楠在周报上写了很长的好评。 但温若开心不起来。 不是因为工作不顺利,是因为温邶风。温邶风越来越沉默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她会在温若跟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听,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回应,但那些回应都是空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温若想要的东西。 温若觉得,温邶风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推开。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躲到角落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想靠近,但温邶风不让。她想说话,但温邶风不听。她想分担,但温邶风说“不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天中午,温若在员工食堂吃饭,遇到了何知远。 何知远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可以吗?”他问。 “坐吧。”温若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何知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何先生,”温若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何知远抬起头,看着她。 “温若,”他说,“你姐姐最近状态不太好。”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一点。” 何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有些事,你姐姐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事?”她问。 何知远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姐姐在跟刘正茂那些人打一场硬仗。”他说,“刘正茂联合了几个股东,想要逼你姐姐交出温氏的控制权。他们手里有你妈妈的那些材料,还有你姐姐的一些把柄。” “什么把柄?” 何知远犹豫了一下。 “你。”他说。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 “你姐姐和你之间的关系。”何知远的声音很低,“有人看到了你们在车库里的照片。” 温若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照片?” “你姐姐吻你手背的照片。”何知远看着她,“不知道是谁拍的,但照片已经传到了几个股东手里。他们威胁你姐姐,如果她不交出控制权,就把照片公开。” 温若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温邶风开始频繁出差的时候,开始沉默的时候,开始把她推开的时候。 她不是不爱她。她是在保护她。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因为她怕你担心。”何知远的声音很轻,“她怕你知道之后,会做傻事。” “什么傻事?” “比如,站出来承认。”何知远看着她,“你姐姐最怕的,不是失去控制权,不是失去温氏,是失去你。如果照片公开,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会被所有人审视、评判、羞辱。你姐姐宁愿失去一切,也不愿意让你承受那些。”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何先生,”她说,“我能做什么?” 何知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姐姐。”他说,“她已经有计划了。但她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温若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食物已经凉了,油凝固在表面,看起来很难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腻,很腥,很难吃。 但她咽下去了。 “何先生,”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何知远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佩服。 “温若,”他说,“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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