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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江月白好看的眉拧起来,眼睛也弯成不满的弧度。 美人微嗔,仿佛冰川融化,又沸腾,丝丝缕缕的云挡住月明星稀的夜,半遮半掩,更令人心驰神往。 她身上清雅柔软的香气钻进沈明煦鼻腔,几缕发丝扫过脸颊,鼓动起热烈的心跳。 只这一瞬的靠近,沈明煦就觉得自己选择留下是正确的。 那侧车门被重重关上,连车身都抖了两下。 江月白面无表情地扯来沈明煦位置上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手挡在插座处,把人锁在车上。 司机立在车门边,她头回看到向来情绪稳定的江月白发火,一时进退两难,额头浮起一层细汗。 “王姨,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江月白说,注意力仍落在沈明煦身上。 王姨听懂了江月白的暗示,如蒙大赦般甩下一句“我再去上个厕所”就匆匆离开。 沈明煦低头不语,她手在抖,眼泪在汹涌,耳边是自己超出正常水平一大截的心跳,正静静等待着江月白的审判。 想象之中劈头盖脸的怒斥没有砸到身上,沈明煦只听到旁边人一声轻缓的叹息,像是对她无可奈何。 “手机给我,我要看你微信。”江月白说,语气听着像是命令。 沈明煦从包里翻找出手机,递给江月白,黑色皮质随身包被她攥出一条条裂纹,土壤板结似的,她眼泪滴落到裂缝处,被迅速吸收。 江月白轻而易举地用密码打开了沈明煦的手机。 沈明煦所有密码都和她自己的生日有关,手机、线上支付和银行卡……只要密码是六位数字,那就必定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如果密码要求必须有字母或符号,沈明煦就会在出生日期前添上自己的姓名缩写。 江月白问过沈明煦,密码设置得这么简单,不怕别人猜出来以后干坏事吗? 沈明煦回答说她没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需要保护。 沈明煦的回答听着像在说自己不珍贵似的,江月白不喜欢。 “万一呢?”江月白问,“万一你以后发达了,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到那时也没有东西需要保护吗?” “到那时再说吧。” 沈明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像一缕抓不住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飘走。 “你一定会发达的!”江月白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最好小心一点,我可知道你所有的密码,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私可言!” 沈明煦没说话,只是对她笑笑。 江月白划拉两下沈明煦的手机。 沈明煦不打游戏,不看影视综,手机里没有相关软件,页面显得很简洁,江月白很快就找到了微信。 点进去之前,江月白手一顿,指尖悬在软件图标上。 她怕沈明煦的微信里早就没了她的痕迹。 算了,江月白想,删掉七年不联系的人也正常。 说起来,还是她先删掉沈明煦的。 江月白打开微信,一片带着红点的白框之上有个浅灰色置顶 ,备注是一个月亮的emoji。 她忽的笑起来,像早春樱花飘落,一池春水荡开涟漪。 江月白点进去,最近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是一句对不起,沈明煦发的,时间是七年前,她出国后的第二天凌晨。 那句对不起前面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笑意僵在脸上,先把人删了的江月白倒打一耙,质问道:“以前的聊天记录呢?你删了?” 江月白知道沈明煦为了省内存,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 眼前闪过几帧画面,细雨、回南天、摔坏的手机、连夜修好手机却发现自己被删了的无措…… 沈明煦脸上重现出七年前的苦闷。 或许她从未走出那场雨。 “手机摔坏了,数据找不回来。”沈明煦说,她脑袋仍低低地垂着,像是弯弯的柳枝,在风中摇摇晃晃。 “没关系。”江月白说,“我原谅你了。” 说给二十二岁没找回数据的沈明煦,也说给十五岁没来送她的沈乐。 江月白加回沈明煦的微信,发了两句话。 「月亮:没关系」 「月亮: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车祸 原谅和既往不咎是受害者的特权,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为过去的章节画上句号,尽管那一页写满了故事,但还是选择翻过去,开启新的篇章。 七年前的抱歉此刻收到回音,沈明煦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吞噬,这种不安感甚至比那个红色感叹号出现时更为强烈。 江月白把她翻过去了吗? 沈明煦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和江月白断联的时间远远超过她们相处的短短半年。 这七年间,江月白身边出现了新的朋友,发生了新的故事,也许有了新的兴趣爱好,以前讨厌的食物现在或许可以接受,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或许早就抛之脑后,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同样,江月白对现在的她也一无所知。 她们把所有关于彼此的记忆定格在七年前,二十二岁的她们几乎是完全的陌生人,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翻篇也无可厚非。 可沈明煦不想就此翻篇,她宁愿江月白放不下,宁愿江月白恨她,也不要这样草率收场,也不要给那场绵延至今的雨画上句号。 沈明煦知道江月白不可能喜欢她,她也没办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明面上的好闺蜜。 既然如此,她便希望江月白讨厌她记恨她。 对爱而不得的人来说,恨比爱长久。 如果江月白能讨厌她一辈子,于她而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可现在,江月白原谅了她,把她丢在七年前。 沈明煦的脊背一寸寸地塌下来,头似乎垂得更低了,像被大雪压弯的树,往日朝天的枝条如今无力地贴近地面。 “谢谢。”她说,用尽全身力气。 手机被递回眼前,耳边传来江月白轻快的声音:“你助理说你们公司车坏了,刚刚修好,问你在哪。” 江月白不准备放人走,估摸着沈明煦看完了信息,便开口道:“你让她自己回去,不用等你,就说朋友顺路送你回酒店。” 理所当然得像是七年前。 “好。”沈明煦接过手机,照着江月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见目的达成,江月白便把假装上厕所,实际在附近蹲守的王姨喊了回来。 车辆启动,像是按下某个开关,车内陷入一片不知所措的寂静,只余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和三个人节奏不一的清浅呼吸。 江月白很想和沈明煦说说话,可怎么也拟不好开场白。 她和沈明煦重合的只有七年前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可旧事重提难免拖泥带水,带出沈明煦莫名其妙的疏远,带出她们的分别,带出那浑浑噩噩的七年。 时至今日,江月白仍然跨不过那些坎,她不愿寻根究底,承受二次伤害,索性尘封回忆,不再提及。 她也不想用类似“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的话来开头,显得客套,残忍,将她们对彼此的陌生暴露无遗。 江月白不愿意承认这七年,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删掉这段记忆,回到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 江月白不开口,沈明煦不敢说话,王姨不会多嘴,三个人就这么陷入诡异的沉默,浑然不觉危险逼近。 “乐乐!”江月白毫无预兆的厉声喊击碎了人为的静寂,她打掉沈明煦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警告道,“不准撕手皮!” 沈明煦压力大的时候喜欢撕手皮,但控制不住力道,经常“连根拔起”,把手指撕出血花。 她也不在意,拿纸巾擦擦,血液凝固后继续撕。 江月白发现后,每每看到沈明煦撕手皮,就会打掉她缠在一起的左右手。 听到久违的昵称,沈明煦半干的泪再次汹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沈明煦原名沈乐,音乐的乐。 上学时,也许是一种社交礼仪,同学之间习惯只叫名,不喊姓,比如大家称呼江月白为月白。 但这种表示亲近的礼仪只存在于姓名为三个字及以上的同学,至于两个字的,大家会连名带姓地喊。 沈明煦进娱乐圈之前,身边人都叫她沈乐,只有江月白喊她乐乐,快乐的乐。 问江月白为什么,她说:“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乐乐。” 沈明煦哭得更厉害,江月白误以为是自己说话语气太重,正想哄人,结果眼角余光瞥见后方一辆车影急速放大,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像是悬崖边勒不住的马最后的嘶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江月白的脑袋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住,再猛地一推,砸向驾驶座靠背,仿佛撞上一堵突然出现的墙,她一口来不及呼出的气强行被肺部挤出,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呃”声。 刹那间,天旋地转,世界都颠倒了。 王姨在追尾发生时出现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就凭借处变不惊的心态和扎实的驾驶技术把车停稳,沈明煦也因为系了安全带而幸免于难。 一切震动停止之后,江月白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种吊诡的寂静,只有耳鸣嗡嗡作响。 她不知所措,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呼吸急促但浅薄,脑袋传来阵阵尖锐的的疼痛,仿佛奔腾不停的海潮,一浪接一浪狠狠撞在她身上。 “江月白!江月白!你没事吧!”沈明煦心急如焚,解开安全带查看江月白的情况。 江月白意识有些不清醒,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沈明煦的意思,回答道:“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她声音虚得不成样子,像深冬一抹苍白的月色,听得人心都发凉。 “我们去医院!”沈明煦说,话里掺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像是无穷尽似的往下掉。 “我……没事,不要,不要哭。”江月白哄沈明煦道。 闻言,人却哭得更厉害了。 回南天的潮气未散,镜海市的细雨没停,只是转移到了沈明煦脸上,也在江月白的心里淅淅沥沥着。 去医院的路上,江月白已经好了很多,她靠在沈明煦怀里,感受着沈明煦哭得一抽一抽,上下起伏的胸膛。 江月白不敢说话,她出声的话,沈明煦会哭得更厉害。 好吧,江月白承认,她的声音是虚了那么一点点。 来到寰宇旗下的私立医院,江月白立即做了全套的评估和检查。 检查完后,天色已经黑透,月明风清,繁星高挂,闪烁着璀璨光辉,似要与镜海市流光溢彩的夜晚比个高下。 近处,踏入春天,大叶榕预备换新叶,清朗的微风乍一拂过,金黄的老叶便簌簌地落下,像一场不会融化的有色雪,空气被湿润凉意浸透,又掺进雨后春泥同各种植物杂糅起来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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