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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再次翻腾的怒火:“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准再参加运动会。接力赛……” 如麦的目光扫过昱宁苍白虚弱的脸、缠着纱布的伤口,最终定格在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我去跑。” 昱宁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如麦。她没听错吧?那个对集体活动向来敬而远之、连跑操都不参加的如麦?她说…她去跑接力? “你……” 昱宁刚想质疑,医务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了。 星茗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震惊和一路跑来的红晕。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如麦,以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却眼神复杂的昱宁。 “卧槽你没事儿吧?吓死老子了!” 星茗几乎是扑到了昱宁的床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忘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她上下扫视着昱宁缠着纱布的手肘膝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你摔下去那样儿,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如麦被星茗直白的话语呛了一下,忍着压下嘴角的笑意。 面对星茗突如其来的关心,昱宁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表示无事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抽气动作,声音依旧嘶哑:“死不了。” “死不了个屁!” 星茗立刻反驳,又急又冲,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这鬼样子,膝盖都成什么样了?还发烧吧?逞什么能啊你个傻逼!” “星茗。” 星茗的唠叨被打断,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如麦。 “周三的接力赛,最后一棒,” 如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星茗脸上,清晰地宣布,“我去跑。” “什……啥?!” 星茗脸上的担忧被巨大的惊愕取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去跑?你不是从来……” “陈浩和吴子谦那边,你去通知。” 如麦不给星茗质疑和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机会,“告诉温老师,昱宁的情况不适合参赛,由我顶替最后一棒。”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就去。” 星茗愣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抓狂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她用力跺了一脚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点滴架都晃了晃。又在小小的医务室里转了小半圈,最后猛地刹在如麦面前,用手指几乎要戳到如麦的鼻尖: “疯了都疯了,你俩都是疯子,没一个正常人!” 她死死盯着如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幼稚又凶狠的威胁: “行!如麦!你去跑!但你要是敢出什么事,哪怕擦破点皮!我就…我就把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打死!听见没有?我说到做到!” 这荒谬绝伦、逻辑清奇的威胁,配上星茗那副抓狂跳脚、头发凌乱的样子,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喜剧效果。 “噗嗤——” 一直绷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如麦,这下真的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像冰层碎裂的脆响,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肩膀都因为强忍笑意而轻轻抖动了一下。 如麦这一笑,直接把星茗点炸了。 “你笑啥?!” 星茗更气了,手指抖得更厉害,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叉了,“我认真的!这件事情很严肃!” “呵……” 昱宁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星茗。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完美无瑕。 “就你还想弄死我?” 她甚至微微撑起一点身体,虽然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皱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寒光却丝毫未减。 “老子现在就能弄死你,信不信?”她歪了歪头,笑容更加“和煦”,补充道,“我是受伤了,不是他妈骨折了。” 星茗指着如麦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和委屈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实质杀气的“死亡微笑”冻得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窜了上来。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再靠近一步,床上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家伙真的会跳起来给她一下狠的。 如麦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她警告性地瞥了昱宁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 星茗看看笑容“核善”的昱宁,又看看虽然不笑了但眼神明显缓和了一点的如麦,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这世界太疯狂”的荒谬感彻底淹没了她。她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肩膀耷拉下来,满腔的委屈和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化为一声悲愤的长叹: “我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吧!我是配角我怎敢吃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再次狠狠一跺脚,夸张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转身冲出了医务室,门又一次被她摔得震天响。 医务室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对视一眼。 开始狂笑。 第20章 顽强身影(二) 波折的一天总算是迎来尾声,如麦在晚自习结束后也加入了接力赛的练习中。 本身体质不好,又有呼吸道病史,星茗每次看她咳嗽就吓得不行。 如麦站在接力区,微微弓着腰,调整着呼吸。她刚和陈浩完成一次交接棒练习,她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喉咙里泛起熟悉的痒意。她强忍着,只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咳咳……咳……” 终究没忍住,一阵压抑的咳嗽还是冲破了喉咙。她立刻侧过身,用手背抵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卧槽!” 旁边紧盯着她的星茗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还说昱宁呢!你这他妈才是真的在逞强吧?不行就别上了!” 她看着如麦咳得微微泛红的眼角,又急又气,恨不得把她直接拖回宿舍。 咳嗽渐歇,如麦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喉间的灼痒感。她没看星茗,目光落在跑道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别扭、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总比弃赛好吧。” 星茗听见愣了几秒,总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她猛地扭头,看向跑道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树下,昱宁正靠坐在长椅上。她身上裹着一件风格简洁的白色运动外套——正是如麦白天穿的那件。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把自己往外套里缩了缩,下巴几乎埋进领口,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她静静地看着跑道上的如麦和星茗,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解读的弧度。不爱多穿衣服的毛病,加上下午那场惨烈的消耗,让她这场复发感冒来得又快又猛,此刻的安静倒透出几分难得的虚弱。 如麦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姐你真能行吗?” 陈浩刚跑完一圈,喘着粗气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看看如麦不太好的脸色,又看看树下裹成粽子的昱宁,感觉自己这个体育委员当得压力山大,“你这看着……真比宁姐好不了多少啊。要不咱再找个人替一下?班上总还有能跑的女生吧?我是真怕你跑着跑着跟宁姐下午似的……”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很明显。 如麦的目光从树下的身影收回,落在陈浩写满真诚担忧的脸上,记忆闪回到下午,在温书意的办公室。 --- “如麦,你确定你要跑最后一棒?” 温书意坐在办公桌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严肃,带着不容敷衍的审视。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空气有些凝滞。 “嗯。” “星茗告诉我了,昱宁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参赛。但是,” 温书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有呼吸道病史,平时连跑操都不参加。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冲刺,强度很大。你的身体,能承受吗?” “我可以。” 如麦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任何解释。 温书意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这不是逞强的时候。班级荣誉固然重要,但学生的安全和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老师不想看到接力赛上再出现第二个倒下的同学。” 她的话语重心长,带着长辈的关切,“如麦,听老师一句劝,不要勉强。让陈浩再去找个替补,好吗?” 如麦抬起眼,迎上温书意担忧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却异常坚定,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师,” 如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名单已经改了。我能跑。”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执拗,“不会有事。” --- 回忆的画面淡去,操场夜晚的凉风重新包裹住她。 “姐?” 陈浩还在等她的回答,满脸写着“你可别吓我”。 如麦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陈浩,又感受到旁边星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紧张目光。她抿了抿唇,压下胸口再次泛起的轻微憋闷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继续练。”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重新投向跑道,“再来一次交接。” 她迈步走向起跑位置,步伐稳定,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与树下那个裹着外套的身影如出一辙的倔强。 星茗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树下那个同样安静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昱宁,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认命地跟上去,嘴里小声嘀咕着: “都他妈疯了……一个两个都是不要命的祖宗……” 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带着凉意。树下的昱宁,将下巴更深地埋进那件带着如麦身上清冽气息的外套领口里,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始终追随着跑道上那抹白色的、看似冷静实则同样在“逞强”的身影。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在她幽深的眼底悄然滑过。 操场上偶尔有几个散步的同学,路过如麦和昱宁这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昱宁下午“带伤夺冠”的事迹可谓是人尽皆知。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出名”的就是如麦,她俩本来就长得一模一样,最后如麦冲过去接住昱宁那一幕,让不少人在背后猜测她们的关系。 在星茗各种发疯撒娇的手段下,如麦又练了三轮才肯坐下来休息。 吴子谦小跑着从教学楼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个水杯,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如麦,你认识D班那个张檀不?就是今天撞昱宁那个?” 如麦正拧开瓶盖喝水,闻言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的水,眉头微蹙:“不认识……” “我认识啊。” 旁边的昱宁风轻云淡地接过了话头,“她是我初中同学,就坐我后面。” 话音未落,如麦倏地扭头看向昱宁——她记得昱宁曾寥寥数语带过她那充满霸凌的初中生活。昱宁对上如麦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如麦心中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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