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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如麦凭借求生本能拼命挣扎,手脚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缚,绵软无力。喉咙被死死扼住,每一个试图出口的字眼都破碎得不成调,带着血腥味。她能清晰地、无比深刻地感受到掐在脖子上的那双手指——冰冷得不像活人,却蕴含着恐怖惊人的、誓要扼杀一切的力度!生命正被这股力量飞速地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带走了温度,也带走了所有的希望。 少女的脸猛地凑得更近,近到如麦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感受到她因极致恨意而喷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裹挟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血淋淋地砸在如麦的脸上、耳膜上、灵魂上: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去死,你去死就知道了!” 肺部炸裂般疼痛,眼前最后一丝模糊的光亮也彻底消失。无边无际的、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如同万丈深渊下冰冷的海水,带着彻底的绝望,咆哮着将她彻底吞噬。 “!!!” 如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剧烈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汗水,睡衣也被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此刻仍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死死掐住的恐怖触感。 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那个少女…薇因…明明之前那么温暖的一幕,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恐怖?为什么要杀“我”? 强烈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浑身发冷,手脚都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下床去开灯,脚刚沾地,却因为梦魇带来的脱力和心慌,腿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响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无比突兀和惊人。 几乎就在如麦摔倒后的几十秒钟,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家的门就被用力敲响了。 “如麦?如麦!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昱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麦被摔得有点懵,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狂乱的心跳,打开了门。 昱宁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看着门内的如麦——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冷汗,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呼吸依旧急促,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恐,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副模样的如麦,是昱宁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失控。 “你怎么了?”昱宁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快速扫过如麦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我在隔壁听见好大的声音。” 如麦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喘息而有些沙哑:“没……没事,做了个噩梦……没站稳,摔了一下。”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噩梦?”昱宁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认识的如麦,平静理智得近乎漠然,怎么可能被一个噩梦吓到从床上摔下来? 如麦靠着门框,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然后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光怪陆离又极其恐怖的梦:“……就梦到一个古代集市,一个叫薇因的女孩和她母亲…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她死死掐着我脖子……”说到最后,那窒息的感觉仿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昱宁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听到“薇因”这个名字时,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颌线也绷紧了些许。她沉默地听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难明。 如麦说完,看向沉默的昱宁,隐隐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因为听到一个恐怖梦境的正常反应,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其在意甚至不舒服的事情。 “昱宁?”如麦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昱宁像是被惊醒,眼神复杂难辨,但很快就将那丝异常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冷淡的神情,只是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个噩梦而已,可能白天太累了,或者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如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更没有理由去反驳。她只能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嗯……可能吧。” 惊魂稍定,深夜的寒意侵袭过来。如麦身上还穿着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觉得有些冷,便想关门回去换件衣服。 “那我先……” 她刚想转身关门,昱宁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如麦疑惑地回头。 只见昱宁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丢下一句“你等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如麦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 没过一分钟,昱宁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看着那个明显是刚从床上捞起来的、甚至还带着点人体余温的枕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昱宁抱着枕头,站在如麦家门口,眼神飘向一边,不太自然地看向楼道里的灭火器箱,用一种极其快速且含糊、仿佛难以启齿的语气说道: “我怕黑。” 如麦:“……?” 她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消化完这三个字。 怕黑? 昱宁? 那个真打架会下狠手、说话气死人、面对张檀的威胁都冷笑着放狠话的昱宁? 说怕黑? 如麦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昱宁家客厅——那里明明还透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 昱宁抱着枕头、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但依旧强装镇定、死不肯看她的昱宁。 如麦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噩梦而产生的惊惧和冰冷,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微微发暖的情绪取代了。 她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昱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窘迫了,抱着枕头,飞快地溜进了如麦的家门,动作敏捷得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后悔。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将两个各怀心事、因一个噩梦而深夜共处一室的少女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第28章 古老传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和未散惊悸的安静。 如麦指了指那张显然无法容纳一人安睡的短沙发,语气尽量平常:“你睡这里行么?家里开了空调,我给你拿个毛绒毯子,要是还冷的话就说,给你换厚一点的被子。” “等等。”昱宁叫住她,目光落在如麦下意识微微蜷缩的左臂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你手肘和膝盖……刚才摔那一下不轻吧?不处理一下?医药箱在哪儿?” 如麦确实感觉手肘和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低头一看,睡衣甚至蹭上了一块灰痕。“电视柜下面。”她指了一下。 昱宁动作利落地找出医药箱,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如麦身边:“坐着,我看下。” 如麦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卷起袖子。左边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周围微微红肿,渗着血丝。膝盖隔着睡裤看不到,但想必情况类似。 昱宁蹲下身,掰开碘伏棉签,动作算不上温柔体贴,但异常仔细专注。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带来刺激性的微痛,如麦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昱宁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做个噩梦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你也算独一份了。” “意外。”如麦低声辩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昱宁的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尖锐。 处理完手肘的擦伤,昱宁示意她把裙子拉起来检查膝盖。 膝盖的情况稍好,但也青紫了一小块,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这……”昱宁皱了皱眉,从医药箱里又翻找起来,“我刚刚看见好像有活血化瘀的药膏……放哪儿了……” 她微微倾身,手臂伸长在药箱里翻找,这个动作似乎牵动到了右肩的旧伤。她眉头猛地一蹙,极快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的手臂瞬间僵住,动作变得有些滞涩,脸上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 如麦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她想起来运动会接力冲刺后昱宁肩膀就受伤了,后来砸窗又被玻璃划了,刚才又帮她处理伤口:“你肩膀……”如麦脱口而出,“是不是又疼了?” 昱宁动作一顿,迅速收敛了表情,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翻找,语气生硬:“没事。找药膏。你这淤青不管明天更严重。” “你先别动了。”如麦按住她还想动作的手,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肉的紧绷。如麦叹了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说,“药膏给我,我自己来。你转过去,我看看你肩膀。” 昱宁立刻就想抽回手:“都说了没事。” “你刚才倒吸冷气的声音我听见了。”如麦看着她,眼神平静坚定,“运动会旧伤没好好处理,前两天晚上砸窗户肯定又扯到了。转过去。” “……”昱宁故意瞪着她,似乎想用眼神逼退她,但如麦毫不退让。僵持了几秒,昱宁率先败下阵来,有些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但还是慢吞吞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如麦。 如麦轻轻把她睡裙往下扯了扯,昱宁的睡衣是宽领口,很松。借着灯光,能看到她右肩后方有一片明显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青紫色淤痕,而旁边还有一道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的细长划伤。旧伤新痕叠加在一起,周围的肌肉明显有些红肿僵硬。 如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挤了一点化瘀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片淤青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尽量放得轻柔。 “嘶……你轻点!”昱宁身体一颤,忍不住抱怨,声音闷闷的。 “现在知道疼了?”如麦把刚才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手下却放得更轻了,“砸窗户的时候不是挺英勇的?”她仔细地将药膏揉开,指尖能感受到手下肌肤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学人精。”昱宁把脸埋得更低了。 如麦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和一种奇异的轻柔,在她敏感的伤处周围画着圈,那感觉陌生又有点痒,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缓解了肌肉的僵痛。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药膏气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好不容易涂完药膏,如麦收回手。昱宁几乎是立刻把衣服整理好,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别扭。 “好了,你的药膏,自己涂。”她把那管药膏塞回如麦手里,试图找回主导权,指了指如麦膝盖上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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