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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破门的巨响,她似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此刻因为寒冷和生理性的应激而显得有些失焦,蒙着一层水汽,但在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脸色冰寒的昱宁时,那失焦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亦或是冻的无法开口,只是牙齿磕碰的声音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昱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了大概有三秒。这三秒钟里,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足以将整个世界冻结再撕裂,但她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比平时更沉默,更冷硬。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上前两步,跨过地上的积水,将外套猛地、几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裹在了如麦冰冷颤抖的身上。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如麦湿透的身体包裹起来,残留的、属于昱宁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冷香,像一道微弱的屏障,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如麦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她。 但昱宁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去。 “上来。” 如麦看着眼前那并不算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背影,犹豫了极短的一瞬。寒冷和虚弱让她无法逞强。她伸出冰冷僵硬、还在发抖的手,攀上了昱宁的肩膀。 昱宁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如麦很轻,但湿透的衣服增加了重量,那冰冷的湿意瞬间透过衣料传递到昱宁的背上。 昱宁的身体似乎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背着如麦,大步走出这片充斥着冰冷和恶意的狼藉之地,脚步沉稳而迅速,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冷风一吹,如麦在她背上控制不住地抖得更厉害了些,下意识地往那唯一的热源——昱宁的颈窝处靠了靠。冰冷的鼻尖无意间触碰到昱宁温热的皮肤。 昱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背上的人更稳地托了托,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朝着家的方向。 一路无话。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如麦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和牙关磕碰声,以及昱宁那沉默得令人窒息的、仿佛暴风雪前夜的低气压。 她眼底的冰冷和怒意,在夜色中沉淀得愈发深重,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第38章 请求帮助 意识像是从极深的、冰冷的海底艰难地向上浮潜。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一种包裹全身的、柔软干燥的温暖,与记忆中那刺骨铭心的、能将血液都冻结的湿冷形成了剧烈反差。身下的床垫柔软却陌生,触感不是她睡惯的那张。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清冽又带一丝苦味的冷香,有点像雪松,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金属般的冷感。这不是她房间的味道。 如麦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冷色调的吸顶灯灯罩。她愣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试图驱动僵硬的思维去回想。 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冰冷的、带着漂白粉气味的水柱劈头盖脸;隔间外恶意的嗤笑;手机被摔碎的刺耳声响;刺骨的寒冷和无助的颤抖;然后……是破门而入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带着一种能劈开一切绝望的冰冷力量;再然后……是骤然包裹上来的、带着体温的外套,和一个并不宽阔却异常稳重的背脊…… 记忆回笼,带着残余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湿透的校服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质地柔软的白色纯棉T恤,同样是陌生的,带着那股好闻的冷香。 这里是……昱宁的房间? 她微微偏过头,打量四周,看见了他们初次见面昱宁让她帮忙装的那个书架。 喉咙干得发疼,头也隐隐作痛,像是被重物敲击过。她试着想坐起来,但一阵眩晕和肌肉的酸痛让她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只好重新躺好,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客厅里传来了声音,是昱宁。 “怎么突然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钱不够?”电话那头说的话是关心,但是如麦却莫名觉得很膈应。 “不是钱。”昱宁生硬地打断他,“我在学校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处理一个人。” “……处理?”对面语气明显凝重起来,带着警觉,“你说清楚,什么麻烦?对方是谁?” “张檀,女生,D班的。她爸是教育局的张建明。”昱宁报出信息,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她立刻转学,并且保证她和她家不会再有任何能力来找我,或者我身边任何人的麻烦。” “张建明的女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对应的身份和分量,随即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她怎么惹到你了?同学之间……” “她不止是惹到我。”昱宁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极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烦,“她从初中开始就盯上我了。整整三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显然捕捉到了“整整三年”这个关键词,以及昱宁语气里那不同寻常的冰冷,这绝不是普通的同学摩擦。 “初中的时候?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严肃和一丝被隐瞒的受伤。 “说什么?”昱宁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尖锐的讥讽,但又迅速压回冰冷的平静,“说你女儿在学校因为你做的那些好事,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你女儿因为你,成了别人眼里最好欺负的对象?” 她没有明说“好事”具体是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我做的……好事?”声音迟疑了,困惑中夹杂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你到底在说什么?爸爸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昱宁的反问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你干的那些事儿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昱宁没有描述任何细节,没有哭诉自己遭受的霸凌,仅仅抛出了这个关键的人名,以及那句“因为你”。 足够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能听到陡然变得粗重、又极力想压制的呼吸声。震惊、羞愧、难以置信、以及滔天的愤怒……无数情绪在那沉默中翻滚。 “……宁宁……”他的声音再响起时,沙哑得厉害,充满了巨大的愧疚和一种无力的疼痛,“爸爸不知道……我……” “我不想听这些。”昱宁冰冷地打断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情感宣泄和道歉,那只会让她觉得更恶心,“我只问这件事,你能不能处理干净?” 她的语气回到了最初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合同的条款。 “……能。”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沉重无比,带着一种狠绝的意味,“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那个同学彻底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不会再有任何后患,可以吗?” “尽快。”昱宁得到想要的承诺,没有丝毫留恋。 “所以你……”对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昱宁没有给他机会。 “就这样。” 通话戛然而止,像是被猛地掐断。外面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房门。门被轻轻推开。 昱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已经换上了睡衣,黑色的睡衣衬得她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但眼神依旧是她惯有的那种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时更沉黯一些,像是风暴过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深海。 她的目光落在如麦脸上,发现她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昱宁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平淡一些,“头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麦看着她,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但失败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地发出一个音节:“……水。” 昱宁扶着她稍稍坐起来一些,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水温恰到好处,是温热的。 如麦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稍微舒服了些。 “你发烧了,刚退。”昱宁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地陈述,“三十八度五。去了社区医院,但是太晚了不能输液,就只开了药。” 如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醒来时那莫名的虚弱感和头痛是发烧的后遗症。她居然完全没察觉自己是怎么被换衣服、怎么被照顾的。是因为烧迷糊了,还是…因为在她身边,潜意识里松懈到了这种地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谢谢。”她低声道。 昱宁没回应这句道谢,只是看着她,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给你姑妈打过电话了,她很担心你,让你明天给她回个电话。” “嗯。”她应了一声。 “周一你姑妈会来学校,处理张檀的事。”昱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她对学校处理抱有多大期望,似乎只是告知一个流程。 如麦沉默了一下,想起了那个被摔得粉碎的手机。 “我的手机,好像被她们摔了。” 昱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极快,快到如麦几乎以为是错觉。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没有过多的追问,没有义愤填膺的附和,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莫名给人一种“交给我”的感觉。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如麦靠在枕头上,能清晰地闻到枕间和被子上那股属于昱宁的冷香,这味道此刻紧密地包裹着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同时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看着昱宁站在床边,侧脸线条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还要水吗?”昱宁打破沉默,问道。 如麦摇了摇头。 “那就再睡会儿。”昱宁说完,替她掖了下被角,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然后她拿起空水杯,转身朝门外走去。 “昱宁。”如麦忽然叫住她。 昱宁停在门口,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如麦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 如果不是那通保持通话的电话,如果不是昱宁那异乎寻常的警觉和毫不犹豫的折返,她可能要在那冰冷的厕所隔间里被关到更晚,后果不堪设想。 昱宁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和冷意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但最终归于平静。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 突如其来的话让如麦感到疑惑:“……什么?温柔?我?”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词语,“我好像并不温柔吧,星茗说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会按程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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