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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这么吵?”昱宁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和隐约的灯笼光。 如麦知道她说的是星茗,一边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一边回答:“嗯,习惯了。” “呵,”昱宁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护犊子似的。” 如麦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昱宁的背影。她穿着黑色毛衣的身影融在窗外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疏离。如麦没接话,转身进了浴室:“我先洗。” 关门声轻轻响起。 等如麦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昱宁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换了舒适的棉质长袖和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些许,但那股清冷劲儿还在。如麦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吹到半干,如麦关了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极细微的风声。 “你以前,”如麦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岐川秋游也这样吗?” 昱宁划着屏幕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抬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记得了。” 典型的昱宁式回答,回避,拒绝深入。 如麦并不气馁,只是看着她。湿发的水珠偶尔滴落,渗进她颈间的衣领里,带来一丝凉意。 或许是这沉默的注视太过持久,昱宁终于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如麦。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像藏着很多东西的古井。 “没什么好记的。”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发呆。” “是吗,”如麦擦着发梢,“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安静的地方。” “比起吵吵嚷嚷,确实是。”昱宁的目光落在如麦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不把头发吹干?” “差不多了。”如麦不在意地说。昱宁却忽然站起身,走到如麦床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如麦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昱宁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毛巾裹住如麦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揉搓着,声音有点硬邦邦的:“本来就感冒,别传染给我。” “我快好了的。”如麦任由她动作,感受着她力道不小的擦拭,头皮被扯得微微发疼,却能感觉到毛巾下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耳廓的热度。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擦了好一会儿,昱宁才停下,把毛巾扔回如麦怀里,语气依旧别扭:“可以了。” 如麦抬起手,自己随意地拨了拨半干的头发,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她看着站在床边的昱宁,忽然说:“谢谢。” 昱宁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目光,回到自己床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一副“别再烦我”的样子。但如麦看到她耳廓似乎有点微微发红。 又不是第一次说谢谢。 房间里又陷入安静,过了一会儿,如麦掀开被子准备躺下。昱宁却突然又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她:“那时候你,怕吗?” 如麦的动作停住了。 昱宁问的是前世,被自己的妹妹持凶器相对的那一刻。 如麦重新坐直身体,看向昱宁。昱宁并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怕。”如麦回答得很诚实,声音平静,“没有人想死。” 尤其是死在自己曾经疼爱过的妹妹手里。 这句话如麦没有说出口,但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昱宁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是啊……所以下手才能那么狠。” 这不是一个寻求安慰的问题,更像是一种对过往伤痛的再次确认和撕扯。 如麦沉默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昱宁的床边。昱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星茗说的对,你整天一副阴阴沉沉的样子,指不定会对我干什么呢。”如麦边说边突然伸出手,速度极快地挠向昱宁的腰侧。 昱宁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控制不住地缩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她的惊呼:“啊!”她试图躲开,脸上是罕见的、真实的惊慌和错愕,甚至带着一丝狼狈。如麦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下不停,又精准地攻击了她的另一处痒痒肉。 “放手!如麦!你……哈哈……你找死吗!”昱宁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维持凶狠,但笑声和呵斥混在一起,完全没了平时的冷傲,脸颊也因为这番扭动和突如其来的刺激染上薄红。她试图抓住如麦作乱的手,两人瞬间在床上扭作一团。 柔软的床垫因为她们的动作而下陷、弹动,昱宁的反抗从最初的慌乱变得有了些力度,她试图翻身制住如麦,膝盖顶撞间,不经意地压到了如麦的腿。如麦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带着向前扑倒——如麦撑着手臂,悬在昱宁的上方。而昱宁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黑色的短发凌乱地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因为刚才的玩闹,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愕、一丝未褪的红晕,和某种骤然深邃起来的情绪。 她们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如麦能清晰地看到昱宁深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昱宁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一点点清冷的甜香,毫无阻隔地拂过如麦的唇瓣和脸颊,烫得惊人。 如麦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 好像,拱火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拉开这过分危险的距离。然而,就在她刚要动作的瞬间,昱宁却突然动了。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不是推开她,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微微向下压去,如麦猝不及防,身体再次下沉,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唇与唇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呼吸之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唇上微弱的热度。 “……”如麦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能感觉到昱宁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指尖微凉,力道却很大,仿佛要将她钉死在这个距离上。昱宁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着她,那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难辨的东西。她的目光从如麦的眼睛缓缓滑下,落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再缓缓移回她的眼睛。然后,昱宁极轻地、用气声开口,温热的气息直接灌入如麦的耳廓,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和挑衅: “你躲我?” 这三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如麦的全身,让她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昱宁扣在她后颈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指尖微微陷入她的皮肤。如麦的喉咙发干,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眼前的昱宁,眼神危险又迷人,像一朵裹着毒液的、盛放到极致的花,明知道靠近可能会万劫不复,却依旧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如麦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不久之前昱宁亲她的场景。 昱宁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唇上,睫毛缓缓垂下——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伴随着星茗元气十足又有点吵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如麦!如麦你睡了吗?我们买了超多零食!出来一起吃啊!唐晚舟她们都在!” 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空气中几乎要爆炸的暧昧。 如麦猛地回神,下意识就要开口回应:“我…” 然而,她才刚吐出一个字,昱宁扣在她后颈的手瞬间下移,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回应彻底堵了回去。 “唔!”如麦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昱宁。昱宁的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和恶劣。她捂着如麦的嘴,自己却微微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刚刚被吵醒的、带着浓浓鼻音和不爽的语气,扬声道: “她睡了!” 门外的星茗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不满地嘀咕:“这么早睡什么觉啊……才八点半唉!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去吃……” 脚步声和笑闹声渐渐远去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如麦迅速起身跑回了自己床上。 第46章 星尘约定 枫叶岭的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 经过前一日的爬山赏景和略带刺激的游戏,同学们的热情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远离学业压力而更加放松。 早餐过后,温书意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今天上午我们有一个特别的活动。枫叶岭这边有一个传统的手工艺作坊,提供体验课程。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制作一些带有秋天和红叶元素的小工艺品,比如叶拓书签、软陶挂饰,或者用天然材料拼接装饰画。自愿参加,做好的作品可以自己带回家留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同学的响应,比起纯粹的观光,亲手制作点什么似乎更有意义,也更能消耗这群年轻人过剩的精力。 “这个好玩,我要做个最霸气的叶拓!” “做挂饰可以做个小枫叶。” 星茗拉着如麦的胳膊:“我们做书签吧?或者拼画?” 如麦的心微微一动,口袋里,那枚破碎的星海贝残骸似乎又硌了她一下。 似乎在很久之前的那句“我赔不了你一模一样的”和“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在脑海中回响。 “嗯,”如麦对星茗点点头,语气平淡,“我去看看。”她没有具体说看什么,但脚步已经朝着活动作坊的方向挪,星茗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手工作坊很大,原木结构的屋子,里面摆放着好几张长条桌,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材料:不同形状的树叶、颜料、陶泥、画布、胶水、细绳、以及各种小巧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颜料和木材的混合气息。已经有不少同学围在桌边,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开始挑选材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做什么。 如麦的目光快速扫过材料台,软陶、叶拓、拼画……这些似乎都无法复制那枚星海贝的独特质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处相对冷清的区域——那里是制作金属绕线首饰和滴胶工艺的角落。桌上放着各种颜色的铜线、钳子、小镊子,以及透明的AB滴胶、模具和一些极细的闪粉、微小干花等填充物。 一个念头悄然在如麦心中升起,或许可以用滴胶尝试模拟那种温润的、内蕴微光的质感?虽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但至少是某种形式的“贝壳”,或许能触及一点点边缘?她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个角落,假装对着一盘闪粉和干花模具打量,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滴胶的使用说明和旁边一些成品样例。 星茗凑过来,拿起一个干花滴胶挂饰:“哇这个好漂亮,你要做这个吗?”如麦摇摇头,拿起一小包极细的银色闪粉,在光线下看了看,粉末细碎如星尘:“我试试别的。” “哦哦,那你慢慢研究,我去做叶拓书签啦!”星茗很快被另一边热闹的叶拓吸引,跑了过去。 如麦松了口气。她需要独自完成这个,不能让星茗知道,更不能让昱宁察觉。这只是一个沉默的、或许徒劳的补偿,甚至不能确定是否会送出去,或者送出去是否会引来昱宁的嘲讽。但只觉得自己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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