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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人生……期限多久?”樊茵听到塔塔的话一瞬产生了游移,然而她很快又想通,塔塔或许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对自己当年的处境多一些了解,塔塔对她当年的处境越多了解一些,心中的恨意就会随之减少一些,那样她终有一天会得到塔塔的原谅。 “三年,三年以后我们恰好二十岁,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结论,那就再向后延三年……我会穷尽一生向你证明你的龌龊!樊茵,你这辈子休想得到我的原谅!休想!”高宝塔付过账后将樊茵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那间餐厅。 那就是樊茵于高宝塔生命之中的2019年,两个人开始走向决裂的那一年,她们永远都回不去的那一年。
第73章 我在回忆当中关上了那道2019年的门,挥挥手告别我的27岁。 那个时候我总认为27岁的自己很苍老,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每一天都是我在余下生命中最为年轻的时间,我或许不应该在那么美好的年华里活得那样沉重。 那一年,我终于得知樊友礼如何千方百计地把我这个女儿推到高世江面前。 那一年,我在一次次矛盾爆发之中一点点看清了父母与弟弟小钊的本相。 那一年,我开始越来越无法忍受脚腕上那副锈迹斑斑的千斤枷锁,我逐渐意识到,我的人生本可以活得更快乐,我的脚步本来可以更轻盈,我逐渐意识到,那副枷锁的钥匙其实一直以来都攥在我手里,我拥有随时随地挥刀斩断枷锁的权利。 那一年,我渐渐明白,爱自己才是人类生活在这个世间的第一要义,那些爱别人胜过爱自身的人,她们对爱情与对家庭的付出会被视为一种理所当然,她们的付出不会被看见,不会被珍惜。 那一年,我知晓了高世江过往的全部秘密,塔塔也知道了我与樊茵之间的全部秘密。 那一年,家里两个形影不离的孩子开始形同陌路,而我这个所谓的“继母”纵然想尽办法也无法稀释高宝塔心中那份浓浓的恨意。 我在回忆里往复辗转,时而穿过这一扇门,时而又穿过另一扇门,我回到2010年9月21日,推开了回忆中的第三扇门。 那时两个孩子都已经高中毕业,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樊容
第74章 你想知道24岁的感觉是什么吗?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14岁的自己被长久禁锢在24岁的皮囊里。 我很想知道当我34岁、44岁、54岁、64岁、74岁的时候是否还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很想知道,你们是否与我也拥有相同的感受? 我想知道,你们是否也觉得人生漫长得如同刑期。 我想知道,是不是人这一辈子其实根本不会长大? 我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假装大人? 我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一名成熟路途之中跟不上他人脚步的后进生?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做事没有底线。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为错误找借口。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无法抵御金钱诱惑的贪婪同类。 我试图用贫穷当中的坚贞来证明自己。 如同证明一座山川在风雨当中的巍峨。 我想向全世界证明,她是错的,我是对的! ——高宝塔。
第75章 那年高宝塔成为一名青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她与樊茵决裂之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准备高考。高宝塔原本应该让樊容陪她一起去国外上大学,可是她不想与准备冲刺海都美院的樊茵相隔于遥遥地球两端。 恨归恨,她们至少得在同一个国家之内生活,另一方面,高宝塔还得继续努力用自身向樊茵证明,即使不依靠高世江留下的遗产,她也能堂堂正正的生活,证明她绝对不会为了一笔钱财而放弃良知去骗人。 高宝塔暑假时候每天白天在金水海母庙做兼职讲解员,每天下午在金水镇裴老板的海鲜大排档里当服务生,每晚忙完都已经是凌晨两三点,裴老板索性直接让高宝塔留宿在她位于金水街附近的住处。 裴老板时常觉得自己和高宝塔之间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她的母亲是负责给高家带孩子的保姆,高宝塔是她海鲜大排档里的暑期兼职服务生,换而言之,高宝塔是她母亲的雇主,她是高宝塔的雇主,好一种让人头脑乱套的关系。 高宝塔利用这两份兼职攒够了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今天是为期三周的军训最后一天,等军训结束她还得在青城重新找兼职赚取接下来的生活费,高宝塔自食其力以后变得很节俭,平时基本不会乱花钱,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 高宝塔昨晚在招聘网站浏览好几个小时兼职信息才入睡,今早迷迷糊糊地按下三四遍闹钟,差点睡过头,云姨把早餐端到高宝塔床头,她匆匆吃了一口就骑着自行车飞一样来到学校军训。 高宝塔练习匍匐前进起身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眼一黑身体像水泥袋似的沉沉地跌落到地面,大抵是因为神经性厌食的原因,她不知什么时候患上了低血糖的毛病,每天口袋里都得揣上几颗糖果才敢出门。 “塔塔,塔塔……”高宝塔闭着眼睛躺在青城大学医务室,她好像出现了幻觉,耳畔竟然听到了樊茵熟悉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双小手透过肌肤传递过来的体温,那双手的大小,那双手的触感,恰恰与高宝塔脑海里有关于樊茵的记忆发生重叠。 “茵茵。”高宝塔一串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滑过。 樊茵现在已经去外地上大学,她专业课和文化课的成绩都那么好,想必已经考上了心仪的海都美院。高宝塔虽然仍旧在和樊茵置气,可是她也为樊茵能够离开青城感到很是开心,毕竟只有离开青城才能减少父母对樊茵毫无下限的欺凌。 “塔塔,塔塔……”那个声音仿佛离高宝塔越来越近,她蓦地睁开眼,樊茵竟然当真坐在她床边。 “樊茵,现在这个时间你怎么能在这里?你应该在海都美院才对。”高宝塔如同见鬼了似的将手猛地抽出。 “我没有去海都美院,我选择了青城大学艺术学院。”樊茵仿若做错什么事情似的垂眸回答高宝塔。 樊茵一边迫切地想要远走高飞,一边又害怕离那个执拗孩子太远。那种感觉就如同老鹰在出巢的幼崽旁边盘旋保护,她怕塔塔一不小心遇到猎人,她怕塔塔一不小心跌落深谷。 即便两个人发生争执过后塔塔一直都在赌气再也没有理会樊茵,樊茵也期望时不时地能悄悄看一眼执意提早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的塔塔,否则她那颗高高悬在半空的心根本无法放下。 “你疯了?哪个正常人会像你这么做?你现在给我回去复读,重新考海都美院!谁允许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高宝塔一时之间被樊茵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想离你太远。”樊茵连连摇头。 “你不管离我多近,我都照样讨厌你!”高宝塔拧着眉头望向双手不停揉搓衣角的樊茵。 “我不讨厌你就行。”樊茵伸手抹了抹不知何时漫溢出来的眼泪。 “可恶的家伙,让开,别在我面前哭,没有人会因为眼泪格外怜悯你!”高宝塔从床上起身一把推开已经长高不少的樊茵。 高宝塔至今仍然无法接受当年扮演妈妈和自己聊天的那个人竟是樊茵,高宝塔想不通她亲爱的挚爱的小猫咪因何为了区区几千块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樊茵完全可以像自己一样利用寒暑假多打几份工,她甚至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解决大学学费。 除此之外,高宝塔还觉得自己年少时的行为很是丢脸,她一想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像被晒化的沥青路面一样浓稠、滚烫、黏腻的依赖,那些如同濒临决堤的滔滔山洪一般对母爱迫切的极致的渴望……全都被樊茵在网络另一端尽收眼底便感到深深绝望。 她曾经模仿三四岁孩童对那个网络世界里的妈妈毫无底线地撒过娇,她曾经故意夹着嗓子对网络世界里的妈妈说过许多稚气的孩子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发过去多少条奶声奶气叫妈妈找妈妈的语音,大概一千次,大概一万次,大概一亿次。 高宝塔每每回想起来她那些缺爱缺到饥渴的神经兮兮行为就深深地感到羞耻,越是羞耻便越是气愤,气愤到恨樊茵恨得要命,羞耻到想要找个深坑把自己埋起来,然后再一层一层用泥土填满夯实,直到这件丑事彻底被两者遗忘。 “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樊茵没有去海都美院?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以允许她自毁前程?青城大学艺术学院要怎么和全国排名第一的海都美院相比?”高宝塔回到家中将军训迷彩外套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质问樊容。 “塔塔,我和你梅阿姨给樊茵做了许多次思想工作,她怎么都听不进我们的劝说,樊茵现在和你一样是个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我们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樊容早就已经做好了被高宝塔质问的心理准备,她知道樊茵与高宝塔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青城大学校园遇见。 “梅阿姨,你怎么也和她们一起瞒着我?樊茵军训的时候住在哪里?她是怕住在家里被我发现吗?”高宝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梅霖大吼。 “樊茵怕你看到她没有去海都上大学在家里闹脾气,她原本想和其他同学一样住在学生宿舍,我和你姐姐担心樊茵性格太内向和舍友相处不好,就让她暂时住进了我们公司的员工宿舍,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我就让樊茵尽快搬回来。”梅霖放下手中的水杯风轻云淡地回答高宝塔。 “你让樊茵火速搬回来!你们员工宿舍有男有女,还有夫妻,樊茵不能住在那里。”高宝塔见梅霖阿姨让樊茵搬回家住一瞬没了脾气。 “高宝塔,你看看你,天塌了还有你这张比金刚钻还要硬的嘴巴顶着,你明明心里还很关心樊茵,却每天都在和她较劲儿。你看看你这副倔样子,别人见了还以为你和樊茵有什么血海深仇。樊茵需要钱,你需要爱,你们当时也算是各取所需,你至于这样恨她吗?”梅霖实在见不得高宝塔每天一副全世界都辜负她的模样。 “梅阿姨,你说得轻巧,母爱怎么可以用钱买呢,做人不能这样呀……”高宝塔撇撇嘴硬生生地收回即将流下的眼泪。 “塔塔,你等会别忘记下来吃饭。”樊容在高宝塔背后嘱咐。 “我才不吃!”高宝塔头也不回地咚咚咚跑上楼梯。 “这个一根筋的小崽子,当初我还以为她尝到打工的辛苦就能体谅茵茵的不容易,我真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梅霖看着高宝塔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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