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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若是做眼前这人的幸臣,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因为,对方是确实会为手下的人考虑的,像是之前的奖金制度,还有听泉阁的奖惩制度,看似简单,却行之有效,且福惠众人,这段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她一开始觉得宋慧娘粗鲁不堪,也不甚聪明,时间长了,有时候会闪过“这是不是一种大智若愚”这样的念头。 直到此刻她意识到,她其实早已有些佩服对方了,正因此,才会因对方的夸赞感到高兴起来。 面上不显,只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宋慧娘看着对方头顶的忠诚度,却疑惑地再三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 郭云蝉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太不稳定了? 这么一会儿,忠诚度一直在10和50之间来回跳跃,搞得宋慧娘都觉得是金手指坏了。 不过总算最后定格在了“30”,宋慧娘却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郭云蝉,只见对方没有反驳,就当对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于是又问起阿艳来。 “说起来,那个阿艳,她是怎么回事?” “啊,她。”郭云蝉冷哼一声,“她是家生子,只不过好命投胎成了一个天干,如今是在护卫队——哦,你怕是不知道护卫队,这就是郭家的私军,平时都养在庄子里的。” “私军?”宋慧娘倒吸一口冷气,“郭青雉掌玄武军,郭云朝掌握金吾卫,还不够么?” “那不一样,玄武军和金吾卫说到底是朝廷的,朝廷一声令下,交上虎符与金印,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护卫队却不同,他们吃的是郭家的粮食,领的是郭家的月俸,认的是郭家人为主人,而不是……” 说到这,点到即止,郭云蝉笑了笑,眼神却是冷的,是皮笑肉不笑。 宋慧娘也冷笑:“怪不得那阿艳临走之前,说我要是敢伤害你还要我好看呢,原来她也是个‘将军’。” 郭云蝉闻言,很厌恶似的皱了皱眉,摆手道:“别提她了。” 看上去并不喜欢阿艳。 虽还是好奇两人的关系,见郭云蝉不喜,宋慧娘就也没有多问,只是想到郭家还养私军,又忍不住叹气。 她相信养私军的大家族,恐怕不止一个郭家。 李霁然是怎么回事,留给她的这个国家看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根本千疮百孔嘛。 心中不禁对这个便宜“前妻”充满怨气,这怨气持续了两天,因郭云珠一直不愿见她而越涨越高。 到第三天,估计着军情急奏都快要到了,宋慧娘干脆坐在了宝华宫门口的台阶上,兰渝和清茶为此急作一团,轮流来劝她,叫她早些回去休息。 宋慧娘不听,手里拿着一根桃花枝,说:“这枝桃花生得漂亮,我要亲自给二娘看看。” 兰渝道:“奴才替您呈给娘娘吧。” 宋慧娘道:“我摘桃花,是觉得桃花映着美人面定是极美,所以我要亲眼看看。” 兰渝一愣,暗想,这话正常么? 不管正不正常,她都进去回话了,便见郭云珠听着这话,脸越来越红,要滴血似的,最后手上的折子都拿不住,便一下扔在案上,仿佛嗔怒:“轻佻浮薄!” 兰渝连连点头,她也这个感觉。 她感觉宋娘娘在调戏郭娘娘,但两人都是地坤,她疑心是自己多想。 她点了两下头,见郭云珠瞪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想什么。 又听郭云珠道:“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边关有急报!”
第38章 宋慧娘眼睁睁看着报信的内侍满头大汗急匆匆进了宝华宫, 便知道大约是军情到了。 既然早就知晓内情,便也不动声色,见郭云珠携宫仆急匆匆出来也没吭声, 只在郭云珠与她擦肩而过时, 静默地看了对方一眼。 郭云珠脚步一顿, 因这一眼脑内便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已坐上鸾轿,脑子乱哄哄一片,便只当没看到。 果然不能见她。郭云珠想。 一见到对方,什么国事军情都忘了, 她满脑子便是那晚柔软的肌肤, 温热的吐息, 纤细的脖颈,还有饱满而水润的嘴唇, 如甘霖一般沁润了灼热的自己。 军国大事在前,自己却想着这些, 实在是叫人唾弃。 于是紧紧皱着眉头,快步走进平章殿, 还未打开军情, 便先吩咐左右:“将三省长官与六部尚书都去请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 将用辣封在木桶中的军情拿了出来。 只看了开头, 脸色便大变, 看到结尾, 昏昏沉如坠深渊, 浑身发寒,待被兰渝扶住, 才发现身躯正在摇晃。 确实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兰渝扶她坐到椅子上,因见她脸色难看,也不敢说话,只倒了热水来,屋里一时寂静无声,如冰窟一般。 郭云珠眼下只想抓住什么,她抓住椅子的扶手,只觉那扶手冷硬膈手,恍惚之间,只想起来时宋慧娘仿佛带着期盼似的眉眼,那眼中是有温度的。 她无意识开口:“宋娘娘在哪?” 兰渝道:“许是回宫去了吧,奴才要把她请来么?” 话已出口,反而顺畅起来,郭云珠吐出一口气来,道:“请她过来。” 她唾弃自己卑劣又软弱,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想抓住一只温热的手。 …… 兰渝过去找时,宋慧娘还在宝华宫门口。 她没觉得郭云珠会立刻召见她,只是觉得议事完毕,郭云珠总要回来,到时看见自己,说不定会想找人聊聊。 没想到兰渝来得这样快,她有些紧张,以为是郭云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问:“郭娘娘没事吧?” 兰渝压低声音:“奴才不敢乱说妄议朝政,只觉得娘娘看见奏报之后,脸色不是很好。” 意思自然就是不是好消息。 宋慧娘虽早知道这件事,还是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来,待到了平章殿,便见今日中央未设屏风,只摆了一张舆图,郭云珠坐于中央太师椅上,怔怔失神。 她忙上前,低声安慰道:“战场瞬息万变,便是现在处在下风,也未必就觉得了最后的战局,二娘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郭云珠将手上的急报递给宋慧娘,闷声道:“你先看。” 接过之时,指尖相触,宋慧娘发现对方的手指冷得像是冰块。 于是先抓住了郭云珠的手,对兰渝道:“郭娘娘有些冷,拿个暖炉过来吧。” 郭云珠抿嘴,像被揪紧一般的心脏,便在此刻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奇怪,眼下回想起来,从前自己也不是这样软弱的人,为何今日会这样呢? 是来信的缘故么? 她蹙着眉,却没将被宋慧娘攥紧暖在手心的手抽走,只待兰渝拿来了暖炉,才顺手将手拿回,双手捧着暖炉,心中却有些失落。 她还是希望是宋慧娘帮自己暖手的。 此时,宋慧娘也读完了军报——自然和何谨说的一般无二,因为这份军报就是何谨起草写的,于是虽装了点惊讶出来,整体还是冷静过了头,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是与三省重臣们商量一下,看接下来该如何,只怕朝中又要冒出求和的声音来。” 宋慧娘如此镇定,也叫郭云珠镇定了许多,她忧心开口:“朝中为此战事已敷不入出,若还战败,今年会很难过。” 战败就得割地赔款,雪上加霜。 此时难免后悔,也许开始就避免打仗,会是更好的主意。 宋慧娘道:“战事未结,何必言败,看军报里所说的,虽失了一座小城,但郭将军当机立断,军心并未散,我还是相信郭将军能力挽狂澜。” 郭云珠勉强抬了抬嘴角。 这时,叫内侍们去喊的几位重臣也来了,赵邝的声音最大:“急匆匆叫我们前来,必是急事了……” 话说了一半,看见宋慧娘,面色不愉道:“怎么你也在。” 宋慧娘皮笑肉不笑:“赵大人,紧急军情在此,你就不要先抓一些细枝末节了吧?” 赵邝望向郭云珠:“娘娘同意她在?” 郭云珠整理表情:“不要在意细枝末节,北境来了急报,请诸位看看。” 赵邝:“……” 赵邝真是气得够呛,名义上她也算是郭云珠的外祖,此时碰了个软钉子,真是气得肝疼,又想起赵若栗在自己面前哭诉的蠢事,只觉得事事都不顺意,于是看了军报,便破口大骂道:“该死的马驰,砍头算是便宜他了,该把他五马分尸拿去喂狗。” 杨桉甫也看完,道:“寒烟城是边境要塞,恐怕城破之后燕贼以此为据点,更难撤兵。” 工部道:“武器已加班加点再造,可上次说要送来的生铁也并未运到,若是停工,每日都要烧钱。” 兵部道:“军饷可不能亏空,若在这关键时刻引起兵变,就糟糕了。” 户部尚书道:“国库空虚啊娘娘,信中又说粮草短缺,如今正是春耕,用的都是陈粮,哪来的粮草给他补,别的地方也要用钱,赈灾的银两也刚放下去。” 说来说去,都是钱,钱,钱。 打仗费钱。 郭云珠道:“催一催附近郡县,看看能不能提前将税交来,不能动军饷,那今年的俸禄晚点发如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正值危急之际,想必诸位也能理解。” 宋慧娘看了郭云珠一眼。 官员面面相觑,杨桉甫苦笑道:“臣自然愿为国家倾囊,只是娘娘,这只能救急,时间长了,难免动摇国本,官吏若无俸禄,更会欺压克扣百姓,贪腐更会横行。” 郭云珠噎了一下,还想说话,桌布之下,宋慧娘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一下把她的怒火捏灭了,郭云珠换了口气,道:“是孤失态了,你们聊聊怎么才能开源节流,还有你们怎么看这场战事的结果,明日早朝,就主要议此事吧。” 这一聊,便熬到了天黑,几位老臣到底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打瞌睡,于是便先定下了几份公告和公文,定案署名,郭云珠按下印之后,顺手就递给了宋慧娘,宋慧娘便没多问,也将自己的印按下了。 杨桉甫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想,先前以为是宋慧娘投靠了郭云珠,如今一看,又好像不像。 众人散去,披星戴月被送出宫去,兵部尚书忽然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谁的词句?” 众人望向杨桉甫,杨桉甫道:“我也不知道啊。” 户部尚书道:“原来杨大人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我孤陋寡闻,当时没敢吭声,寥寥几个字却情感充沛气势恢宏,我以为是名家名句呢。” 赵邝道:“可能是娘娘平常看得杂书里的吧,可能是哪个不得志的文人。” 杨桉甫表达了不同意见:“他有此大义,不该不得志,便是如今不得志,娘娘知道了他,他也该得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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