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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娘瞠目结舌:“那不是跟见到骨头的野狗一样?” 郭云珠:“……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 虽这么说,又觉得很形象,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再看宋慧娘,见她躺坐在床头,乌发散落在肩侧,面容苍白,似乎瘦削很多,下巴都尖了几分。 与往常明媚艳丽的模样相比,平添几分我见犹怜,郭云珠坐得更近些,倾身凑到宋慧娘耳边,低声道:“……很甜,很喜欢——别的我就不说了,要等你先说。” 一阵热风卷着香气在耳边浮动,这香气自然不像信息素那样叫人抓心挠肺,却也足以叫此时还意犹未尽的宋慧娘心意浮动。 郭云珠自觉反将了宋慧娘一军,正要得意地直起身来,脖子突然一重。 却是宋慧娘伸手搂住了她的脖颈,将她往自己身上拉。 郭云珠失去平衡,一头栽在宋慧娘怀中,听见宋慧娘在她耳畔深深吸气:“和你给我的印象相似,是清雅而清新的花卉香气,像是腊梅花,但还带着薄荷的清香。” 郭云珠一时都忘了自己还扑倒在宋慧娘怀中,愣神道:“那么淡么?” 她因闻到了宋慧娘的信香,先入为主,总觉得或许所有人的信香都这样浓烈而勾人,才会叫人欲罢不能,欲生欲死。 宋慧娘道:“我可不觉得淡,那气味简直能沁进肺腑,一旦闻到,便想要一直闻着,还有,咬住你的脖子的时候,薄荷的辣还更明显了,叫人牙关痒痒,奇怪,你怎么一点都不甜,但是,比甜得还好吃,清新、生脆、水分充足……” 这么说着,忍不住又咬住郭云珠的脖子,郭云珠听着描述,人已软了大半,此时再去推拒,根本就是欲拒还迎。 再抬头,已是衣襟散乱,眼波潋滟,脱了鞋躺在到了床上,宋慧娘则嘴唇红润,带着亮泽的水光。 “我还没完全康复呢,你晚上来陪我吧,别躲着了。”宋慧娘低声道。 郭云珠心中也不舍得离开,便点头道:“行……” 但为了不显得自己欲壑难填似的,她补充道:“我是有旁的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宋慧娘忙点头:“自然,自然,我也需要你帮忙的,前两日积压了一堆折子呢,你总该帮我。” “呃……” 郭云珠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折。 奇怪,从前不觉得,现在看到了,怎么觉得头好痛啊? 但见宋慧娘确实忙不完,郭云珠只好帮忙,两人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郭云珠宣布在琼华宫照顾一晚,也没人觉得有任何奇怪的。 洗漱更衣完,夜深露重,万籁俱寂,两人互相梳着对方的头发,又说起梦中的事来。 “……到底怎么了呢?我是不是绑住了你的手?” 郭云珠道:“你这是想起来了啊,你可记得当时梦中的景象如何?” 宋慧娘思索片刻:“我觉得……可正常了,还是那教室的模样。” “才不是,周围白茫茫一片,桌椅都飘在空中,不知哪来的绳子绑住了我的手脚,你又脱我的衣服……”郭云珠瞪宋慧娘,“叫你你也没反应,真是野兽一般。” 宋慧娘便知情形确实无状,心疼道:“你一定吓坏了。” 郭云珠脸一红:“那、那自然是吓人,说起来,我叫你宋今禾,你才松了手,是不是你自己也更认同这个名字?” 宋慧娘闻言不觉失神,手上一重,便拉扯到了郭云珠的头发,郭云珠蹙眉呼痛,宋慧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梳子放到一边,道:“你还好吧?” 又拿起梳子来看,见梳齿上缠了一根乌黑的发丝,颇自责道:“我走神了。” 郭云珠看她:“那便是说中了。” 宋慧娘叹道:“并非隐瞒,而是我自己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我记得穿越之前——或许其实应该是上一世吧,是出了车祸,说实话,这真是毫无新意的穿越方式。” 郭云珠露出不解的眼神,宋慧娘便解释:“便好像如今的话本里,佳人总是宰相家的,寺庙总是有狐狸精的,掉下山崖总是不死的——总之,穿越也总是因为车祸,我就是被车撞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好像还超载,突然蹿出来,咱们那边的车,比汗血宝马跑的还快呢。” 郭云珠恍然:“那你……” “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我这一遭,甚至可以算是忘喝了孟婆汤投胎,是多捡来的性命,我从前便总是想,不管日子多么艰难,我要替宋慧娘好好活下去,何况只是个名字而已,如今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认识我宋今禾的人,执着于一个名字又如何呢——先前我便是这么想的。” “既是先前,那如今肯定是不同了?” “是,可能是被你又叫了几声,可能是突然有人知道的我其实不是宋慧娘这件事,我总感觉,又有些不同了,我大约还是更想做宋今禾吧,只是如此这般,又觉得对不起给了我新人生的慧娘……” 话至此,怅然叹了口气,垂眸露出忧愁来,郭云珠看着,握住她的手,突然道:“便当是我任性吧,我希望你是宋今禾。” 宋慧娘惊讶抬头,见郭云珠抬眼望着她,双颊绯红,双眸含怯,映着幽幽灯火,如芙蓉泣露,艳色湛然。 “……我希望你是宋今禾,往后,我便如此叫你,你便不要觉得,这世上无人认识你了,至少,有我认识你,你从前的人生,我不曾参与过,但接下来,我希望能一直与你一起度过。” 宋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冲击得目瞪口呆,只觉心头如潮水涌来一般起伏不定,她不受控制紧紧抱住郭云珠,忽觉口干舌燥,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郭云珠也在同时闻到了熟悉的浓郁的香气。 这次没吃止信丸,又距离太近,她都问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被冲击得七晕八素,大脑放空,理智不见踪影,唯有不断膨胀的本能。 太香—— 太香了—— 体内仿佛有什么碎裂,涌出无穷的潮水来,她漂浮到空中,又被浓稠的黏着的香气拉着下坠,漂浮与下坠之间,灵魂仿佛出窍。 然后,归于平寂。 彻底的,安然的,仿佛回归母体的,幸福的黑寂与满足。 这幸福与满足甚至在累到睡去后仍不得停歇,在幻梦一般混沌的空间之中,在香气的指引之下,又相遇且纠缠,直到身体与精神双双湮灭,归于圆满之中。 浓郁的甜香与清浅的花香在账内交融,互相纠缠又互相消解,于是不管床帐之内碰撞出了如何的火花,床帐之外,月色如水,平静悠然。 …… 次日一早,见寝宫之内还是没有动静,香玉对外传话说:“今日娘娘还是不上朝,陛下自己去吧,娘娘身体不适,也不用请安了。” 宋锦书一脸疑惑地走了,待早朝结束,因收到了何谨的帖子,香玉又来到寝卧门口,轻敲门道:“娘娘,何大人求见,不知您是否要见呢?” 里头总算传来声音:“见,叫人进来更衣吧。” 是郭云珠的声音,声音沙哑,像是大病初愈。 香玉不免想,唉,早知不该由郭娘娘独自照顾,这下不会宋娘娘还没好,郭娘娘也病了吧。
第76章 这么想着, 香玉进了屋子,却立马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虽未经人事,常识却是有的, 那床上被衾散乱, 空气中又黏着潮腻, 总而言之,和往常不同。 宋慧娘坐在床头,长发凌乱,抬头问她:“何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来,还在宫门之外。” “哦,那就行, 我先洗个澡, 郭娘娘还未睡好, 叫她再休息一下。” 宋慧娘抬手理了理头发。 发丝缝隙之间,看见点点红痕, 如红梅落雪。 香玉闭上眼睛,深呼吸之后, 又睁开。 好,不是幻觉。 ……但是算了, 就当没看到吧。 …… 何谨在书房等了大约一炷香, 才等到了穿戴齐整的宋慧娘。 她上前行礼, 道:“娘娘可大安了, 前些日子得知娘娘身体不适, 心中甚忧。” 特别是连续好几天, 她们都没能进入“教室”, 说实话,她们私底下都开了好几次小会了, 像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奇迹见久了,突然没有反而不习惯,更何况她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将此视为神迹的,如此一来,难免有被神抛弃一般的恐慌。 但来打听,也只知宋慧娘来信在宫中休息,旁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内宫如今被控制得如铁桶一般,根本难有什么消息漏出来。 见宋慧娘面带微笑,心下就放松了不少,又听宋慧娘道:“挺好的,只是来信之时,稍有些头脑混乱,梦里头乱得不成样子,我没乱拉人吧?” “臣私下问询,这几日都没人入梦。” 宋慧娘放了心,道:“那就好,那今日前来,还有什么事呢?” 何谨忙道:“主要就是来看望娘娘,旁的事虽起了个头,却还不算做得太好,这几日盯着郑国公,他并无什么异动,牛首山的贼匪们也是不见踪影,不过昨日从建城湖之中,捞出了两具面目模糊的尸体,拐卖案中一个姓白的孩子认出尸体是人贩子中的两个,臣怀疑是那牛首山秦某抛尸河中,尸体顺着河水意外到了建城湖中,眼下正在河中捞别的尸体,希望从此处得到线索。” 宋慧娘道:“这么麻烦,能不能直接找人联系上秦大当家?她要是能直接给我们线索,那不是方便很多?当初你找小玉,用了一个掮客,不就消息灵通?” 何谨道:“已打听过了,那秦某所建的寨子叫虎啸寨,平日确实口碑不错,都说是义贼,管理也颇严格,这会儿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犯了事呢吧,都藏起来了,传不进消息去。” 说到这,她又道:“臣这儿有个引蛇出洞的主意,娘娘要不要听听?” “你说。” “既已知此事是虎啸寨所为,不若就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如此,朝中那位苦主定然想要报复,咱们再传些要剿匪的风声,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这主意不错。”宋慧娘挑眉,“可是,那秦大当家既是义贼,这次也是为了做好事,咱们就不能叫她寒心了,这牛首山上,有没有别的贼匪——口碑特别差的那种。” “是有一个,叫黑虎寨,平日和虎啸寨关系不好呢,叫嚣着一山不容二虎。” “那就它了,引蛇出洞与李代桃僵,也不矛盾嘛。” 说到这,宋慧娘本就因为运动过量酸痛的身体难免有些疲劳,不禁打了个哈欠,懒懒靠到了椅背上,雪颈扬起,发丝散落。 何谨便瞥见宋慧娘脖子上几枚红印,咳嗽了两声。 宋慧娘问她:“怎么了?” 何谨道:“天气还未暖,娘娘注意保暖,戴个护领也是有必要的。”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摸了摸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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