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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秋霜抿了口茶,目光辽远:“这是我们早前就约定好的事,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那就任由她们把您赶出去?老师昨天才下葬!”靳开羽怒道,她唇角颤抖,终于还是没忍住骂出口:“真是太混账了!” 顿了顿,她又抬眸,诚恳道:“您不用担心,我马上叫律师来,一定不让她们得逞。” 说着便举起手机准备喊人。 渠秋霜却拦住她,指尖扣住她的手腕:“你如果真的想帮忙的话——” 见她停下,靳开羽侧头疑惑地看她,距离拉近,才发现她今天唇色很淡,好像涂了什么透明的唇釉,但很水润。 她停了好一会儿,那水润的唇才翕动:“那就帮我留意一下海大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刘阿姨叫她们老师,自然也是因为她们都是海大的老师。 本来就因为春天到了,容易过敏的季节,渠秋霜自初春开始就来来回回生病,请了半个月的假,又赶上赵愁澄的这件事。 靳开羽心里盘算渠秋霜的剩余假期,忽然想起来,问道:“您在哪个校区办公?” 海大新校区在郊区,老校区则在市中心。渠秋霜教艺术史,靳开羽依稀记得这个专业是在新校区,距离遥远,通勤很辛苦,不知道以前怎么过的。 “搬到老校区了。”渠秋霜语气轻松,她昨晚提的申请,今天上午已经收到了批复。 靳开羽眸光一亮:“那您就搬到我住的地方就好,也不用再找房子了!” 渠秋霜摇头失笑:“说什么胡话?” 靳开羽却不满她完全没当回事的态度:“首先,我住的地方您也去过,离海大的老校区十分近,就十来分钟车程。” “而且我在那边还有住处,我们离得近也有个照应。” 房子是真的还有,但只做了硬装,软装完全没有任何布置,但靳开羽无所谓,她可以将就。 见渠秋霜还一副不做考虑的模样,靳开羽继续劝:“那您就说,您去待的那个下午,对那里满不满意?” 渠秋霜婉拒:“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继续帮我留意一下别的。” 靳开羽突然反应过来:“有两个房间,您和我一起住也可以啊!” 注意到渠秋霜眼里浓郁的惊讶,她咳嗽一声,嘀咕道:“合租很正常嘛,您就当跟我合租了。” 渠秋霜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靳开羽却已经品出她语气松动了,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情不自禁就拿出了小时候恳求靳开颜少给她报补习班的语气:“我一个人住着很冷清很无聊,来陪陪我嘛?” 渠秋霜还是不太肯:“我想要找一个能够常住的地方,你以后如果谈恋爱,和我住到一起会很不方便。” “不会的,”靳开羽不以为然,继续保证:“真的谈恋爱我也不适合跟您住到一起。到时候我搬走,您尽可放心。” “真的谈恋爱”?渠秋霜垂下眼睫,目光晦暗地划过她们相握的手,摇头轻笑。 靳开羽说完,才发现她的掌心甚至有些微的湿意,她不喜欢这种掌心潮湿的感觉,正准备抽出来,却察觉渠秋霜不知不觉间用了力。 她不纠结这个,继续寻求渠秋霜的意见,认真极了:“您觉得怎么样?” 渠秋霜定定看着她,似乎是在考量她是否会是一个合格的室友,半晌,才弯了弯唇:“那就麻烦小羽了。” 商量好以后,刘阿姨也忙完了,喊她们去吃午饭。 靳开羽应了一声,正欲往餐厅去,看着刘阿姨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又转头朝渠秋霜:“刘阿姨怎么办?不然……” 渠秋霜正在整理头发,见她看过来,手蓦地松了,如云的黑发也跟着散落,飘飘摇摇落到月白的肩头。 她半偏了头,拨开遮脸的发,她动作缓慢,靳开羽怔忡看着她,那一瞬仿佛看到了黑夜里昙花缓慢盛放的过程。 她露出一双漾着深秋寒露的眼,似是没听清靳开羽的话,她凝眸问她,温润的声音也沾了深秋的霜露,沁了微凉:“怎么了?” 靳开羽蓦地回神,那句“不然我还是搬出去好了”一经打断,再也说不出口,算了,有的是办法。 见渠秋霜半天没有整理好头发,往常她应该很自然地动手,可这一刻她想起刚才那一幕,突然有些迟疑。 可渠秋霜似乎是突然就忘记了方才束发的手法了,弄了好一会儿依旧披散着头发,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上前帮忙。 渠秋霜也没有推辞,只将发圈递给她,侧身给她留出位置。 她捋起头发,自觉坐到渠秋霜斜后方,回想以前看过的编发视频,快速地编了一个披肩的中式发。 靳开羽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很自信,绾好发,就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前摄像头,半支起身子伸到渠秋霜眼前给她看成果。 渠秋霜看了眼屏幕,夸道:“心灵手巧,很厉害。” 靳开羽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却突然愣住。 屏幕里,她们看不出距离,她们现在的姿势,很像她从背后拥住了渠秋霜,她只需要稍稍一低头,甚至可以吻到渠秋霜的发顶。 她发间的清香,颊边的绒毛,颈侧的青筋,这些方才忽略掉的细节突然放大,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神经中枢,印在她的脑海中。 靳开羽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她连忙偷眼瞥渠秋霜,却发现她好像一无所觉,靳开羽紧绷的手一松。 她声音轻快地嗯了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 饭后,她和渠秋霜一起坐在这个熟悉的客厅里,陈设依旧,靳开羽无端生了些不舍。 渠秋霜瞥过她惆怅的神情,又出神了片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海大的趣事,靳开羽同她确定好搬家的时间。 她本以为要等半个月,没料到渠秋霜竟然只是短暂沉思,便定在了下周三,也就是大后天。 晚上还有一个电话会,靳开羽不便再多留,确定好以后就同她告别了。 靳开羽走后,渠秋霜漫步走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的中间赫然写着“婚前协议补充说明”八个黑体的大字。 渠秋霜没有看这份文件的内容,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匆匆将文件塞进碎纸机里。 她倚着书桌,在隆隆的机器运作声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掌心濡湿的触感好像还残存着,想起方才那被她打断的半截话,渠秋霜略略思忖了一番,是想说要搬出去? 她掏出手机,给苏盈星发了个定位:【这个地方附近有置过产么?】 苏盈星半天才回了个电话过来,背景噪杂,浓重的金属乐声依旧挡不住她略带嘲讽的口吻:“这么快就办妥了?啧,赵家人是真不待见你。昨晚才让律师联系他们,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把你赶出门?” 渠秋霜面色不变:“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了吗?” 苏盈星低低说了句等会儿陪你,才声音慵懒回她:“看了,怎么要搬到这种地方?” 渠秋霜对于苏盈星热闹的私生活没有半点兴趣,撩起半截垂到肩头的头发:“以备不时之需而已。”也可能用不着。 毕竟她,一向很妥帖。 — 天真,[小丑]以为她没有发现。
第8章 :“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下午一点,靳开羽和渠秋霜一同乘车去机场。 她仰靠在车后座,支着下巴看着渠秋霜,瞥过她光洁的耳垂,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耳洞痕,目光中含着幽怨。 昨晚那个耳坠没有后续,她翻来覆去问为什么不要试,渠秋霜都只是摇头,不为所动。她几乎要以为渠秋霜故意哄她,其实不喜欢,但渠秋霜又十分耐心地向她保证,绝对没有哄她,她才作罢。 天色阴翳,挂着薄薄的云层,钢筋水泥更为冰冷。 她和渠秋霜到时,丛云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左右一大拨人围着他们。 两个生面孔,一左一右扶着丛云,眉眼之间能看出和丛云夫妻二人的相似之处,靳开羽猜是赵愁澄的两位姐姐。 丛云见到她和渠秋霜又一起来,脸色更差地哼了一声。 靳开羽不太自在,但家教所致,还是顶着丛云不太友善的目光,上前问好。 丛云看都不看她,冷冷朝渠秋霜道:“怎么才来?一点都不上心。” 靳开羽心里突然就烦了,来早了有什么用吗?还不是要等着? 正欲跟她理论一番,渠秋霜轻轻递过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靳开羽眨了眨眼,无声地朝她说了句“好吧”,做了一个缝嘴唇的手势。 渠秋霜微不可察地朝她弯了弯唇角,移步到丛云身旁站着,道了歉,而后跟在场的所有人分别打了个招呼。 赵愁澄的两个姐姐还算礼貌,都颔首回礼,还俯身抱了抱渠秋霜。 又是互换眼泪的现场,但靳开羽发现渠秋霜只是眼眶微红,她略宽了心。 再过了半小时,停机坪附近人潮涌动,其他人的家属也被接了过来。 环境开始吵嚷,靳开羽皱了眉,从包里掏出一枚口罩,走到渠秋霜身旁,递给她。 渠秋霜一脸无可奈何,道了谢,接过口罩戴上。 靳开羽对此满意,她转头,却发现周围人都一脸不可言说,靳开羽眨眼:“你们也要吗?人多了容易感染病毒。” 她说着转头找了自己的助理:“我记得车里还有一箱,你去搬来发一下。” 丛云依旧面色不佳,赵愁澄的一个姐姐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她,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靳开羽很是自觉地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靳开羽,是赵老师的学生。” 赵云心看她半晌,似乎是终于把赵愁澄的告别视频里提过的人跟她对上号,但她看靳开羽的时间格外久。 靳开羽以为她要说什么,一直等着,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靳开羽也乐得不用再进行交际,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和赵家人相处。 天际,特殊型号的飞机落地滑行,靳开羽目光缀着,直到舷窗打开,这段归家的旅途终于到了终点。 冰棺落地,盖子是透明的,但里面还蒙着白布,家属们攀着推车,一路跟着奔跑,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靳开羽在一旁摊手站着,心情极为复杂。 老实地说,身体在海水里浸泡久了,浮肿只是想象中理想状况。深海生活的动物也太多,没有大的肢体缺损已经是万幸。 再好看的人此时也面目狰狞,瞧了只会徒增伤心。 她当晚一个个帮忙收敛,那时难免心痛如绞,遑论家属呢? 她下意识去寻找渠秋霜的身影,却发现渠秋霜还站在她身旁,几乎纹丝不动,她一时不解。 渠秋霜有些冷静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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