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哭……秦青瓷,你别哭……” 宋成雪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唇。 她的手指也在抖,两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面对面地流眼泪。 秦青瓷睁开眼,看着宋成雪脖子上那几道红痕,陆扬嘉留下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她的目光停在那里,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片皮肤。 宋成雪疼得吸了一口气,秦青瓷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疼吗?”她问。 “……有一点。”宋成雪老实回答,然后赶紧补充,“但没事,陆扬嘉没有把我怎么样,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青瓷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全身性的颤栗,像发高烧时的寒战。 宋成雪慌了,她哪里见过秦青瓷这幅脆弱无助的模样。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什么都兜得住的人,此刻像是搞砸了一切的孩子在哭泣忏悔,可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宋成雪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知道,当初自己哭的时候,秦青瓷是蹲下来、抱住她、一遍遍说“有我在”的。所以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把秦青瓷拉进怀里。 秦青瓷把脸埋在宋成雪的肩窝里,整个人还在抖,宋成雪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还在抖,但她在努力稳住,“真的没事,多亏了你。” “你来的很及时。”宋成雪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看见你冲进来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一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感觉,陆扬嘉冰冷的眼神,裙摆被她扯住的心惊,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因为后怕。 秦青瓷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宋成雪,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脸上都是泪痕。 宋成雪咬了咬嘴唇,眼泪又落下来了,忍不住说出内心的委屈:“我没想到她会……” 她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秦青瓷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 “别怕。”秦青瓷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 “我不怕。”宋成雪轻声说,“你也不要怕,也不要怪自己,就算有错,也是她的错,和你无关,你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不是你。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不哭了,好不好?” 她用当初秦青瓷安慰她的话,来安慰秦青瓷。 秦青瓷轻轻嗯了声,下巴抵在宋成雪头顶,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宋成雪靠在她怀里,听着那心跳,她心跳还是很快,但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月光落在她们之间,像照在两朵刺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花枝上。
第31章 港城无雪 后半夜,宋成雪先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两个人从沙发挪到床上,衣服都没换,就这么和衣躺着。 秦青瓷睡在她旁边,眉头紧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什么。 宋成雪侧过身,抬手轻轻擦掉她额角的汗。 秦青瓷猛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即将要失去所以紧紧抓住。 “……唔好……唔好死……”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粤语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宋成雪心里一紧。 “……你醒下啦……醒下……唔好……應該點算……全部都係我嘅錯……我唔應該……對唔住……係我害死你嘅……” 秦青瓷的身体开始发抖,蜷缩起来,像在躲避什么。 宋成雪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她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她害死了谁?她一定是做噩梦了。 “秦青瓷。”宋成雪轻声叫她,“别怕,是梦,不是真的,是噩梦。” 她学着当初秦青瓷对她做的那样,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 秦青瓷在她怀里小声哭着,宋成雪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是噩梦,醒来就好了,别怕,别怕。” 过了很久,秦青瓷的呼吸慢慢平稳下去,身体也不再抖了。她还睡着,一只手紧紧攥着宋成雪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宋成雪没有动,她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梦话。 她想起当初问秦青瓷“你们为什么分开”后秦青瓷的沉默,她家人说的“不要被困住”,她回答“困住我的是我自己”,她制服闹事男人说的“我在警队三年,在惩教六年”。 为什么会从警队来到惩教暑?她在自毁前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噩梦里自罪自责的话语,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噩梦?而……经发生过的事。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不管是什么,那些事一定很不好,才让她这么痛苦,这么难过。以至于她突然的崩溃和流泪,是不是和那个戒指有关?那个戒指和那个人,是她的心结。 宋成雪想起那些新闻热点里的报道:有些警察经历过重大案件创伤,心理状态便从此留下了阴影。 曾想伸手去抓,又抓不到的迷雾,如今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变清晰。 等秦青瓷彻底睡熟,宋成雪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掰开,下了床,她赤着脚走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显得刺眼,她眯着眼睛,在搜索栏里打下几个字:创伤后应激反应。① 页面弹出密密麻麻的信息,她一条一条地认真看—— 创伤后应激障碍又称PTSD,是一种由目睹、经历或间接暴露于极端威胁、严重伤害、性暴力或死亡事件后引发的精神障碍,症状如下: 1.回避与创伤相关的人、事,不愿提及相关话题。 2.经受刺激后,当事人会感到“此刻正在重新经历”那件事,引发强烈的情绪痛苦或生理反应。 3.创伤事件常以闪回、噩梦、或侵入性记忆的形式反复重现。 4.持续性负面情绪,如恐惧、羞耻或内疚感(幸存者内疚常见) 5.对自我、他人或世界的看法变得极端消极。 …… 宋成雪的拇指停在触控板上,慢慢滑上去,又滑下来,看了很久,看完之后,她删除了搜索记录,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起一个人。 Kelly。 陆扬嘉说过“Kelly是心理学硕士”,而Kelly看起来和秦青瓷很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那天Kelly给秦青瓷倒茶,说话慢慢的,笑起来很温和。她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都29了,是时候认识下新人了。” 当时宋成雪没有在意,现在想来,Kelly好像知道什么,她知道秦青瓷的过去,她知道她发生过什么。 宋成雪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港城心理学硕士Kelly ”。 网页跳出来:苏颖,毕业于华东师大,心理学硕士,英文名Kelly。擅长领域包括创伤心理、情感障碍、依恋关系。 宋成雪盯着那几行字一直看,看了好一会,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明天她要去找苏颖。 她要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作战,而不是只做被她细心养护着的,活在温室里的花朵。 回到卧室,宋成雪轻轻躺下。 秦青瓷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但比刚才舒展了一些。她伸出手,把她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宋成雪握着她的手,安心睡下了。 她想,我不会放开你的手,就像你当时紧紧握着我不放一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你,就像你当时守护着我一样,我会和你一起度过这条漫长黑暗的河流。 我会是你的钥匙,解开你沉叩多年的心门,我会是你的良药,驱散你所有的苦痛和旧病,我会是你的明灯,照亮属于我们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我会牵着你,带你走出噩梦,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会一直牵着你往前走。 * 凌晨,秦青瓷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噩梦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只是在那些画面之间短暂地浮出水面,喘一口气,然后又被拖回去。 意识先于身体回来,她感觉到宋成雪的手还握着她指尖,搭在她手背上,带着睡熟的温度,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她腰侧。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宋成雪脸上,她的睡颜安静乖顺,睫毛垂着,眉心舒展,呼吸轻而匀。 秦青瓷看着那张脸,脑海中涌现的却是另一副画面。 不是因为梦,是因为陆扬嘉的那句话。 那句话像潘多拉魔盒,打开了久远的,她以为早就埋好了、早就遗忘的记忆。 “你还记得我姐姐怎么死的吗?” 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浴缸里的红,枪声,溅在脸上的血。 她闭上眼睛,想把它压回去。 压不住。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冰凉的水从脚底漫上来,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地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她低头看,看不见水,只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水面就在下巴底下,凉得她牙齿打颤,她想喊,喊不出来,接着,水变成了血,灌进嘴里,是腥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胃开始痉挛,熟悉的拧痛从腹部蔓延开来,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蜷起身体。 没用。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行。 画面越来越清晰,红的,一片红。水是红的,黏的,稠的,像倒满的红颜料。 浴缸里的水是红的,漫出来,淌到地砖上,顺着缝隙蜿蜒成细细的河。 陆远玫赤裸裸躺在那里,头歪向一侧靠着浴缸边缘,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肩上、水面上,她的皮肤白得发灰,衬得那红格外刺眼。 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配枪,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维持着枪口抵在太阳穴的姿势,那里的皮肤凹下去一小块,有一块血洞,周围的头发被血浸透了,黏成一缕一缕的,地面上散乱着注射针管。 那张脸是惨白的,嘴唇发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看着她的方向,眼角有干涸的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发鬓。 她想起那个声音,绝望和痛苦的嘶哑。 “杀了我.你快杀了我.我求你.求你杀了我.” 她抱着浴缸里的人,浴缸里的人从她怀里滑落,用指甲掐进她的手臂里,掐出血印。她在哭,哭得说不出话,她看着她,一脸痛苦摇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我活不了了.阿瓷.给我一个解脱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