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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玉竟然,自爆了。 她的身躯在一片绚烂中化为乌有。 她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沉玉!” 极致的悲伤在心中汹涌,白小鱼从绯色花上猛然惊醒。 她只觉得有一阵如临霜雪的寒气,从她的灵脉中贯通而过。 久违的,浩荡的力量,冲破了合围花巢的结界,其间的流光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零零碎碎地落在绯色花与花巢本体的残骸上。 天井那边原本悬浮着一粒浅金色的小珠子,此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笼罩在白小鱼周身,然后纷纷汇入她的体内。 漫天皓白,直涌向瘴气弥漫的林间,给流离宫套上了一层厚重的雪衣。 这一天,照旧忙碌的宫人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仿佛置身在遥远的纯白岛屿之上。 白小鱼迷茫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方才的举止只是梦中的无心之举,但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得到了一股这凭空出现的力量。 白小鱼记得不久前的梦境里,曾有一位瞳光净澈的神明,身负苍雪之力,守护着雪原岛的万千子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曾是这万千子民之一,更是备受雪神护佑的温氏族人,原定的雪原岛下一任继承者,温白屿。 倘若方才是力量是雪神借给自己的,那么她一定在指引着自己,穿过前路,去探索眼前的未知,去做温氏族人应该做的事。 那么,她也一定能凭借这一份勇气,去找到已经告别离开的沉玉。 梦境的尾声中,白小鱼曾看见沉玉在剧烈的爆炸中失去肉身,魂魄也变得四分五裂,顺着洋流一路北上,一部分飘向了极北之境的方向,另一部分则被漩涡席卷着沉入海底,去往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沉玉既然选择了这么做……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什么向死而生的办法? 花巢被毁掉了,瘴气也被疾雪所清,如果流离宫的人现在向着这个方向过来,难免要费些功夫。 白小鱼运转灵力,一场暴风雪降临在流离宫的上空。 她能察觉到,这股临时得到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衰减,想要达成目的,就不能延误时机。 白小鱼刚欲离开,发现漫天飞雪之间,立着一个细瘦的人。 那个人身上的衣裙是黑色的,斗篷也是黑色的。 她戴着面纱,露出一对美丽的桃花眼,眼角下面有一粒细小的泪痣。 白小鱼恐被风雪迷了眼,在原地站定了,看看那人要做什么文章。 那人一步一步走到白小鱼面前,然后揭开了面纱。 “黑镜。”白小鱼脱口而出。 “我还是喜欢言蕴之这个名字。”黑镜说道,“不会叫人觉得黑漆漆,空荡荡的。我们一起去过好多黑漆漆,空荡荡的地方,是不是?” 白小鱼抬眸:“你是说,黑镜是你,言蕴之也是你。” “我留下了书信,让你来雪原岛找我,你偏偏不来。”黑镜转过身来,像是幽怨地注视着她,“不然我可以早一点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白小鱼想起来,星石曾经告诉她,想知道黑镜的下落,得问沉玉。 这么说来,当时黑镜信笺里关于雪原岛相见的内容,是被沉玉拦下来了,所以她才一直不知道。 现在知道此事,她完全没有一点责怪沉玉的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要讲究一点刚刚好的,她和黑镜前阵子就是有点不凑巧罢了。 白小鱼道:“现在告诉我,也还来得及。” “看得出,你回忆起来的事情还是太少了。”黑镜道,“我叫黑镜,一直叫黑镜,从上古时期开始,从没有改变过。你在流离宫遇见的那个小乞儿,是我返生之后最为弱小的时候,不过,吞噬言疏的那个孩子,还不算太难。” “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却不与我相认。现在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愿意以真面目见我了。” “我有一张自己的脸,还有一张属于蕴之的脸,轮换着用。它们都会坏,所以我找了忘忧岛的柳婳,让她每过一段时间帮我修复其中一张,前阵子,我自己的脸没有修好,我不愿意顶着另一个人的脸告诉你,我就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黑镜。” “嗯。” “作为回礼,在穹天岛上,我以厉鬼之身为她引来恶魂和鱼人,除掉了她一直想要弑杀的父亲,柳厉。” “噢?” “他们之间的矛盾,源于几年前,在仙洲闹得很大的一件事情。柳婳原本有个哥哥叫柳源,如果他没有死,下一任岛主的位置就是他的。那时,海底地裂出现过和现在类似的异变,仙洲定了让风华岛的下一任岛主去祭海。不巧的是,柳厉好赌,欠了风华岛一屁股的债,风华岛说,只要忘忧岛出人祭海,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柳厉这人真奇怪,一笔账哪有人命重要呢?” “一开始他们只知道祭海有危险,并不知道会让人成为地裂的一部分,永远葬身在那里。” 白小鱼点了点头:“我想,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忘忧岛柳家的往事吧。” 黑镜道:“我要来说几句让你伤心的话,这样我才不会心中不平。” 白小鱼道:“黑镜,你是我的朋友,一直都是。无论你要对我说些什么,这点都不会改变。” 黑镜说:“沉玉用来在花巢设下结界的东西,是她的内丹。她自知时日无多,所以将它留给了你。在那之前,她在流离宫的大殿内和言疏动手,用了第二次秘术,落败。你们新婚之夜前,她和言疏再次动手,用了第三次秘术,落败。现在想来,她是故意为之。一个用了三次秘术还未进花巢的流离宫后人,谁会相信她还能折腾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呢。”
第59章 花巢被破坏后, 流离宫的众多弟子都向着密林涌来。 培育一株绯色花的时间,漫长得令人发指,留在这里必定遭流离宫的忌恨和围剿。 白小鱼下定决心, 和黑镜一起离开这里。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雪原岛。 本来以为之前那只机甲鱼还留在丰岛, 所以会多有不便。 没想到黑镜也备了一只, 两人从水下出发, 一路北行。 她们在花巢的沟通已经足够深入, 也仍存有一些疑点。 例如黑镜最初是如何将白小鱼的身体带离流离宫的, 以及她吞噬了原本的言蕴之后, 如何不被言疏和沈漪年发现,诸如此类。 白小鱼眼下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也就跳过了这些问题,没有再问。 这次回雪原岛的目的, 不仅仅是追踪沉玉的下落, 也是为了到旧日的家园溯源。 她回忆起幼时和父母一同生活的部分往事后,就下定决心, 要解开关于两人失踪事件的谜团。 黑镜这一路上很是兴奋, 她有时会讲述一些白小鱼听得云里雾里的事, 大抵和她远古时期的经历有关,有时又会讲一讲当世的事情,大抵是关乎流离宫、浮梦岛, 还有白小鱼本人。 显然,她希望通过这些细碎的事件, 让白小鱼多想起一些事情。 偶尔, 她也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作为海下航行时间里的调剂。 “小鱼, 你知道为什么沈漪年答应派出机甲列队,帮助柳婳守卫忘忧岛吗?”黑镜在她的身边,忽左忽右地走动,像一只忙碌的黑蝴蝶。 “黑镜,告诉我吧,别卖关子了。”白小鱼已经习惯了配合,这只机甲鱼上有趣的东西太少了,说话解解闷也无妨。 “因为……”黑镜压低了嗓音,尽管除了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喜蛇,这里并没有别的活物了,“我答应了她,一旦有机会,就帮她除掉言疏。” 白小鱼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关系不和,原来,沈漪年将言疏视为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呀。”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沈漪年是感情黑白分明的人,倘若她看起来态度不明,那也只是因为没到下手的时候。”黑镜很高兴这个话题引起了白小鱼的兴趣,“言澂月,也就是你那个化名沉玉的同伴,得知母亲是花巢的受害者,却从小就被强迫着学习秘术,碍于灵脉天生受限,用不了这套路数以外的任何术法,早就恨极了流离宫。而我,她们眼中的言蕴之,明面上对言疏言听计从,实际上愿意给沈漪年递杀人的刀。沈漪年觉得我们都站在她那边,就更心无忌惮了。现在花巢被毁,倘若之后宫主被杀,流离岛的下场就好看了。” “你也恨极了流离岛。”白小鱼淡淡说道。 黑镜眼底有浮光闪动,最终,她说了一句:“快到雪原岛了。” 在雪原岛附近的海域中,她们发现有些来自银垣岛的小型机甲鱼在四处巡回,理应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仙洲的消息传得快,想必沉玉在几位岛主的围剿之下自爆身亡的事情,早已经惊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漪年。 白小鱼早就经沉玉提醒,对事情的发展有些预期,心中尚且发憷。 沈漪年猝然听闻惊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感慨。 世事无常。 两人乔装之后,登上了雪原岛。 饮雪城的市井间,人们没有白小鱼上次来时那般悠闲自在了,都是一脸神色匆匆的样子。 但凡有人闲谈几句,大抵是在说,温氏的表小姐千叶,因为潜入海底宝库,用幻术伪造打开宝库的迹象,冒认岛主之名,被宋谦发现。 宋谦不再顾念温、宋两家之间的情谊,严肃地处理了此事。 大街上,四处张贴着榜文,记载着仙洲将限于畏难,需要岛民们一同尽力守卫雪原岛云云。 但凡空旷些的地方都有守城卫的人在征兵,全城都一副剑拔弩张,全民皆兵的氛围。 路边几个卖菜老妪在闲谈,内容居然也是和征兵有关。 “我和我家孩子们说了,最好的情况是去守城卫,起码离家近,再不济,他们还有个在城里开铺子的长兄顶着。实在不行,去做岛外巡逻的兵卫也无不可,我也能在出城时,远远看一眼他们。如果没轮上这两个,极北之境的门外也去得。我只愿孩子们千万不要成了海底的守卫,一年半载回不得家一次啊。” “那可不,海上现在危险着呢。有个叫鱼人的怪物,总在海水里出没。守岛的兵,还能老远地经哨塔提醒,用弓箭挡一会儿,如果是在海里遇见,那可是,魂都没咯!” “哦哟,这么吓人呐!你家的孩子们,现在都咋样啦?” 白小鱼远远地听见几句她们的寒暄,正打算路过。 冷不丁听见一句:“老样子。两个在守城卫,有一个被宋代岛主调去守温氏家宅了。” 她索性停下来,从路边的小摊上随手拿起一个小拨浪鼓。 小摊原本神情凝重,见有生意,兴冲冲地介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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