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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容喘息,粗壮的根茎以一往无前的决绝笔直向上暴冲! 头顶土层与墓顶结构纷纷崩裂,无数落石如陨星急坠,砸在根茎表面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碎石溅射如雨,擦过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桐卿俯身,将观讳牢牢护在自己怀中,任由外界天塌地陷、乱石穿空,她的姿态沉默而坚韧。 终于,头顶上方渗出一缕微光,起初只是混沌的一点,如雾中星子般朦胧。随即那光芒逐渐扩张、变亮,清晰如破晓时分的第一道天隙。 顾衣烟猛地咳出一口沙尘,泥沙干涩的颗粒感还残留在舌尖,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座不知来历的阴峰,正以一种近乎毁灭的速度坍塌。 巨石陷落、烟尘升腾,如同一首无声的挽歌。曾经阴暗诡谲的甬道、辉煌不再的墓室、狰狞的活死人、甚至那些短暂绽放过的情谊与牺牲……所有肮脏的与美好的、残酷的与温柔的过往,皆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沉入永寂。 她望着那一片归于平寂的废墟,目光怔忡,笑意渐渐淡去,她的心头,泛起一片潮湿的空茫。 这座山峰再次消失在了世界上,一切都回到正轨。 桐卿抱着观讳落地,顾衣烟也提剑跳了下来。 原来的瀑布变成了一条河流,她们再次落回了出发点。 顾衣烟眼眶湿润,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林南燕是渡人教的……” 桐卿抬头看过去,眼神微眯,“观讳知道吗?” 顾衣烟点点头,慢吞吞吐出一口气。 “她身边的人……好像都不简单,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吧。”说道这里,顾衣烟琢磨着,感慨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傻姑娘被那些人盯上了什么……” 桐卿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怀中昏迷的观讳脸上。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不见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缕即将散去的轻烟。 手中的虎符,还在幽幽发着光,如同一个不肯安息的恶灵,持续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桐卿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厉色,出手狠将虎符从观讳手心打落。邪物铿然坠地,光芒闪烁了几下。 “她……我叫救护车!”顾衣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急忙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早就不能用了。 桐卿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惊呼。她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死寂废墟的顶端。 只见一团浓重如墨、仿佛凝聚了无数怨气的乌云,正盘旋在那个方位,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核心般,正在缓慢地、不甘地逐渐消散。 桐卿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渐散的乌云上,眼底翻涌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冰冷。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都是国师的算计。这里被布下了巨大的聚阴阵和迷阵,将所有枉死于此地的魂魄囚禁、炼化,最终……附在石兵身上,让它们‘活’过来。” 第75章 初识情意 顾衣烟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墨色群山,只觉得那一片沉默的苍茫中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和手,盯着她们,推着她们。 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愤怒交织着扼住了她的喉咙。 桐卿一言不发,将观讳稳稳抱起,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顾衣烟迟疑一瞬,弯腰拾起虎符,快步跟了上去。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直到许久之后,远处一片狼藉的林子深处,阴影蠕动,三个身着黑袍的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现。 “老师。” 站在稍前位置的何愁低声开口,向着中间那道身影恭敬躬身,“师祖的遗体已成功转移。只是……此次行动,渡人教弟子折损过半……” 她的话还未说完,中间那人便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 “牺牲,在所难免。” 何愁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微微一顿,最终将头埋得更低,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中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张绝不应出现在此地的脸庞。 眉眼依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正是早已“死去”的戚梦风。 她的目光越过何愁,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向后方那个一直竭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黑衣人。 “林北雕。”戚梦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放走了苏妲妲。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林北雕额头冒出冷汗,浑身剧烈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我自愿领罚。” 戚梦风静静地看着他抖如筛糠的模样,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竟似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更像一种带着寒意的失望。 “罚你?”她淡淡开口,语气仿佛一位耐心耗尽、却又不得不指点愚钝学生的师长,“你心里顾虑太多,束手束脚,终难成大事。” “林南燕死了也好。也不知道我那妹妹一觉醒来……” 戚梦风眼里有狂执的兴奋,望着她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她灵魂仿佛都兴奋的颤抖。 “发现她期待的亲情、友情一切都是假的……”,戚梦风忍不住般低笑起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战栗的期待,“她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 观讳一觉未醒,医生反复检查,最终却只能摇头——一切指标正常,。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被抽去了魂灵,只留下一具完好却沉默的躯壳。医院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顾衣烟默默办妥了住院手续,背影在长廊尽头显得格外利落又格外孤单。而桐卿自此再未离开。 她守在病床旁,日与夜失去了界限。窗外天色明暗几番轮回,她的姿势却几乎未曾变过。 观讳的呼吸很轻,她常常需要凝神细听,才能确认那微弱的气息仍在延续。 以此,来求内心的安宁。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 荧荧冷光映进她眼底,却照不进心神——那些闪烁的信息、跳动的画面,于她皆成了无意义的浮光。 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按捺住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仿佛指间有一点事做,心就不会空得发慌。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如同某种倒计时,敲在守候的人心上。 桐卿以前从没有这样过,别说等一个人醒来,她连等一个人死去都不耐烦。 桐卿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又一次敲下那行字——「人类长期醒不过来怎么办?」 搜索页面瞬间被各种医疗机构和康复中心的广告填满,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着诱人的承诺,却没有任何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她一条条扫过,眼中的微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融进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毫无预兆地闯入这片寂静。桐卿蹙眉,手指下意识地移向红色的挂断键。 可铃声固执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透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她犹豫片刻,终于滑向接听,有些生疏地将手机贴向耳侧。 “您好,请问是观讳女士吗?”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焦急的声音。 桐卿将手机拿离耳边,确认了一遍号码,平静地回答,“不是。” “啊……抱歉,那可能是我们弄错了,打扰您……”对方的语气充满歉意,似乎准备结束通话。 桐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观讳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熟睡,却已经睡了太久太久。 桐卿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她的女朋友。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原来您们在一起啊……”那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而神秘,“那我就不打扰了。” “请等一下。”桐卿急忙阻止,追问道,“她有什么事?” 对方“哎呦”一声,笑意更浓,“这个我们可不敢说,说了观小姐要怪罪的。” “无妨。”桐卿的声音坚定起来,却掩不住底层的急切,“请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出了她的坚持,斟酌了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观小姐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她原本叮嘱我们这个时间一定要联系到她……您现在已经出发了吗?再不来,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 桐卿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细而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最柔软的地方。她望着观讳沉睡的侧脸,喉咙发紧。 “你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哑。 “四季旅店。” 四季旅店。一间以“四季展馆”闻名的独特旅店。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将他们旅途中最珍贵的瞬间定格成照片,留在那里封存。成千上万张笑脸、风景和故事在展馆中拼凑出一个微缩的世界观。 那本是观讳想要带她去看的世界。 此刻,电话中的惊喜像一句迟到的告白,化作冰冷的针,久久地、细细地扎在桐卿的心口。 桐卿缓步走到窗边,手指搭上冰冷的窗框,轻轻推开。 刹那间,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卷起窗帘,也刺痛了她的皮肤。她微微一颤,抬眼向外望去——只见窗外树木凋零,天色灰蒙,细碎的雪末正无声地盘旋落下。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她没有去取那份惊喜,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请旅馆的人不必再等,早点下班回家。 “好的,”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依旧轻快,带着不谙世事的明朗,“祝您生活愉快。” 桐卿挂断电话,默默关上窗,将那一世界的寒冷重新隔绝在外。 她走到病床边,极其缓慢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凝视着观讳沉睡中平静却遥远的侧脸,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被角,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这就是你之前偷偷准备的……浪漫吗?”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阵清晰而绵密的刺痛。 “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承受的哽咽。 “我的心好像坏掉了,好痛。” 决堤的情绪终究冲垮了理智的防线。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嘴角,带来一片咸涩的潮湿。 这是桐卿第一次真正尝到眼泪的滋味。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冷眼旁观人间情爱、不解其味的局外人。 此刻,她也如同那些她曾无法理解的痴男怨女一般,被最朴素也最汹涌的愿望彻底淹没——她只求一个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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