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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生火一口气说完,那银筷子挑了挑霉豆腐,点在舌尖上,满意地舒了口气。 王田香勃然大怒,一脸阴沉,恨不得把一碟子霉豆腐都掀到他的脸上,正欲驳斥他,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声音。 “ 金处长,请您注意用词,我怎么就 ‘弱不禁风’ 了?王处长又怎么‘监守自盗’ 了?当年参加军统的特训时,虽然我的体能不是最好,但射击也是甲上的成绩。王处长青睐偏袒顾晓梦,您是耳朵听到了还是亲眼看到了?您好歹也是军机处的处长,情报科是您的下属,顾晓梦自然也是你的下属,下属的声誉不好自然对您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请您审慎用词!” 这段咄咄逼人的大段对白自然是来自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李宁玉。 见军统著名的冷艳一枝花竟然帮着自己说话,王田香不由得大喜,顺势接话道,“ 就是,就是,你金处长是哪只耳朵听到了还是哪只眼睛看到了?为了构陷我,连自己下属的声誉都牺牲进去,您也是堂堂大处长,这样做可有谁再敢给你卖命哪!” 金生火老奸巨猾,虽然对李宁玉突然开口帮王田香颇感意外,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呵呵,王处长说笑了,我构陷您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我要拿堂堂一个军机处的处长,去换一个特务处的处长之职?要论声誉,可是无论哪个处也比不上您那个阎罗王都不愿意进去的地儿再差了。所以,您放心,构陷您我肯定是不会的,不过年纪大了,看走了眼也是常事,既然李科长都这样说了,那就请您多担待些,当我是老眼昏花吧呵呵,呵呵。” 王田香冷哼了一声,“ 既然您知道我那地儿是阎罗王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就好,这年头,说话总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后路,要不然,保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谁的地儿了。” 金生火微微一笑,不再接他的话,反而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头问已经走到桌边取早餐的李宁玉说:“ 宁玉,晓梦她怎么样了?我正盘算着吃完早餐上去看看她,但又不知放不方便?” 李宁玉语气冷淡,“ 她没什么大碍,我替金处长转达一下就好,王处长,这盘是晓梦的早餐吧?那我取走了。” “ 对对,照您吩咐准备的清淡营养的早餐,晓梦一直说您的胃不好,所以我干脆准备的两人份的。看时间还早,怕你们还在休息,想过会儿送上去的,谁料你先下来了。那什么,您前面走,我后面给您端着。” 王田香因为刚才这冷艳一枝花给自己帮腔,也斗起胆来,伸手想接过盘子。但李宁玉丝毫没有让他接过的意思,只是锐利的目光牢牢盯住他。 不知怎得,王田香就给她瞧得心里发毛,讪讪缩回了手。 对顾晓梦,王田香还时而敢大着胆子调侃几句,对李宁玉,他可是这样的胆子都没有。 李宁玉也不再理他,端起盘子离开了桌边,向楼上走去。 金生火目送李宁玉上楼,转头对王田香一笑,“ 如果说顾上尉是一朵玫瑰——好看却扎手,那我们这位李上校绝对是一朵罂粟花——华丽高贵让人心醉神迷却连手都不敢伸出去,对女人,您这大处长算是最见多识广了,您说我这个比方对么?” 虽然心里觉得对方的话很有些道理,但王田香可没忘了金生火刚才对自己的嘲讽,仅哼了一声。 但金生火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点起了一根香烟,喷了一口烟雾,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道: “我突然好奇了,要是一朵罂粟花想要摘一朵玫瑰花,可会不会被扎到手呢?亦或是玫瑰花会被罂粟的毒性麻痹?呵呵,呵呵。” 王田香眨眨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金生火这番大胆的问题所惊到了,一瞬间竟忘了自己与眼前这人的 “ 恩仇”,忍不住接话,“ 我的个乖乖,金处长,您说说我也就罢了,编排这样的瞎话可真是要离死不远了。” 金生火扔下香烟,又拿起筷子挑了块霉豆腐,先放到鼻尖嗅了一嗅,露出满意的表情,“ 呵呵,既然王处长都说是瞎话了,瞎话嘛本来就是瞎说的,古往今来编瞎话的本子多了去了,瞎话编的好啊,那还能流传千古哪,你看《西游记》里猴子都能封个齐天大圣,一只猪都变成了天蓬元帅,都知道是瞎话,可大家伙啊,还偏偏就爱看。所以啊,您还可千万别就因为两句瞎话就拿死来死去来吓唬人。打进了这裘庄,我也就豁出去了,反正我不是老鬼问心无愧,能出的去是老天有眼,要是非要让人当成挡箭牌也是我命该如此.... ” “得了得了,” 王田香听得不耐烦,一口打断他,“ 您老人家这块霉豆腐在鼻尖嗅得再不吃都要化掉了,这怎么还能扯到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上,我也真是服了。您抓紧吃,我就不奉陪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王田香已然不见了踪影。金生火微微冷笑一声,随即看了看楼梯,脑子迅速闪过刚才李宁玉下楼时对自己得一番咄咄之词。 说起来,自己认识李宁玉已久,知道她虽善辩但生性淡泊,即使有人公开说她的坏话,她也往往一笑置之,根本不屑与之争辩。只在关键的事情上才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象这样,为了听到几句旁人的闲话而咄咄逼人的情形,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金生火把霉豆腐放到嘴里,细细品着个中滋味,嘴角更是掠过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在裘庄这样的险地突然发现这样的八卦之乐,让金大处长这几天一直战战兢兢的心情有了一丝小小的放松。
第44章 顾晓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某上校喂的早餐。 其实,经过了包扎,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勉强拿起个勺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能享受到心上人喂的早餐,装一装手无缚鸡之力对顾大小姐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得不说,这白粥和着玉姐手上的香气一起下肚,沁人心脾,那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 喝了几口粥,顾晓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 对了,玉姐,你幼时上学的那所学校是不是一所教会学校,叫什么来着?” 随即装作抚额回想,“ 啊,对,圣约翰!是不是?” 李宁玉正在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顾上尉也和白秘书一样有记人档案的爱好?” “呵呵,我可不像他谁的都记,我只记我想记的人的!” 李宁玉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神情丝毫未变,依旧慢条斯理的盛粥,吹凉。 这是不是有稍许表白被漠视的感觉?不过我们的顾小姐找话题化解尴尬的本事一流,若无其事自己接话道:“ 说到这所圣约翰学校啊,其实我还真听别人说起过,我爸以前动过投资教育建学校的念头,和几个教育专员有过联系。其中一个文孟丽专员,说她之前去这所学校督学过,跟我爸说要不建则已,要建学校最好参照圣约翰的模式。” 说话间,顾晓梦紧盯李宁玉眼眸。 果然,听到自己提到文专员,心上人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但手底并没有停下,又是一勺粥递到了顾上尉的嘴边。 顾晓梦赶紧张嘴接粥,李宁玉放下汤匙,也似很不经意一般。 “ 你说的这个文专员,大约多大年纪?” “ 啊,我也说不准,当时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吧,现在怎么也要四十多奔五十了。我爸后来专心船业,放弃了建学校的想法,就再没见过她。不过,她人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你也对她有印象?算起来,她去圣约翰督学时,你应该还很小吧?” “ 嗯,很小。不过,我记得她,她本来要来参加优秀学员的颁奖典礼,后来没有来,校长转了一张字条说是她听过我的古琴演奏,非常震撼,特别留字条以资鼓励。” 乖乖,顾大小姐心中一阵狂喜,本来打算拐弯抹角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没想到李上校这次很是直爽,直接奔向主题。 “ 啊,真的啊,文专员可真是有心,那,她都说什么了?” 李宁玉罕见蹙眉,“ 这正是奇怪之处,字条是用德文写的,学校里当时没有人懂德文,我一直收着。后来又过了些年,终于碰到了一个人,帮我翻译了出来——内容是徐志摩的《偶然》。我与她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留这样一首诗给我?我一直未曾想明白。” “啧啧,难得有什么事情能让玉姐想不明白啊,” 顾晓梦心中得意,“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听了你的那首锦瑟的古琴演奏,太有感触,随感而发,有些感性的人联想力太丰富,不能用常人的角度去推理。” 李宁玉骤然抬头,“ 我刚才提到我演奏的古琴曲是《锦瑟》了么?” 我的了个乖乖,顾晓梦内心仿佛敲起一面大鼓,咚咚作响,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 玉姐,你知道么?我的名字就是我爸随手翻《李义山文集》中的这首诗取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 ” 李宁玉哪里容得她这样转移话题,“ 顾上尉,顾晓梦,这跟我刚才的问题有关么?请直接回答问题。” 顾晓梦发现,这个人但凡想教育自己的时候就会板着脸喊自己“顾上尉 ”或 “ 顾晓梦 ”,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时候经常喊得就是 “ 晓梦 ”。 这也算是心上人给自己特别的福利吧,心中美滋滋的,但嘴上丝毫没有闲着。 “哦,那个,嘿嘿,我刚才还没跟你说完,我记得有一次我爸请那些专员们吃饭,那个文专员说起来去圣约翰督学时,听到一个女生弹奏锦瑟,毫不逊色于专业的大师级水平,所以对那所学校的东西式结合的教学水平很是赏识。我名字来源于这首诗,所以就记得特别i清楚,你刚才说起古琴弹奏,我猜想她听到的那只曲子十有八九就是你弹奏的了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顾晓梦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点了一百个赞。自己面不改色编瞎话的水平真是可以去说书了。 “ 是么?” 李宁玉凝视她片刻,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的瞎话,但面色缓和下来,“ 那的确是巧合的很了。” 说着,放下汤匙,掰了一小块面食递到顾晓梦嘴边。 顾晓梦心里的大鼓速度慢慢放缓,正庆幸总算应付过去刚才的 “ 危机 ”。 不料,李上校接下来一番话,让顾晓梦差点儿从床上跳了起来。 李宁玉一边用汤匙搅着还散发着热气的白粥,一边神思飘悠,似乎想起了很久远往事。 “ 不过,说起来,这位文专员还算是我的媒人。因为翻译那张字条,我才和我第一任丈夫得以结识,后来在他的鼓励下,又去了德国留学。” “ 什——吗——???!!!” 顾晓梦吃着面食,刚喝了一口水,结果就被这个霹雳般的消息震得狠狠呛了一口,直接连水带饭一起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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