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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您确定吗?我妹妹……我妹妹她生前最是良善,怎么会成厉鬼呢?” 满头华发的年轻女子形容憔悴,她站在怨气丛生的戏园中,空气里还缠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目环视周围,无比期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能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笑嘻嘻地对自己说:‘姐姐,又被我吓到了吧!’ 但没有,没有。 所有人都说看见了徐家二小姐进了戏园,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不过是外出了几天,处理了一些商会事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怪她,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关头,把徐霜降一人留在家中,都是她的错。 身旁大师神色一变,“等一等,我寻到了两抹鬼魂的踪迹。一个应当是徐会长的妹妹,另一个……竟是鬼王级别的厉鬼?!” “什么?!”徐阅微焦急道,“我妹妹有危险吗?” “您拿着这个,站到檐下去,我将这两鬼逼出来。” 徐阅微拿着道士给的法器,站到檐下,见道士嘴里不断念着些什么,怀中一张张黄符飞到半空。 “现!” 随着一道爆破声,空地上忽地出现了两抹漂浮的身影,穿着血色戏服的女鬼将一身洋装,正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女鬼护在身后。 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珠阴森森地看向道士,暴起,与道士打作一团。 徐阅微找来的道士是有大本事的,所以即使黎舒是鬼王,但也是新降生的鬼王,一番缠斗后,便被道士困住。 “徐会长,这是您的妹妹吗?”道长指向树荫下站着的神情混沌的鬼魂。 早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徐阅微就认出她了。 可此时,她反而放缓了脚步,不敢去触摸这片真相,但本就短的距离再怎么拖延也会抵达。 徐阅微下意识去摸妹妹的发顶,摸了一片空,她不忍多看,低下头哽咽。 “是,是她。” “那这鬼王?”道长道,“戏园内的一百多人恐怕皆是她杀的,您妹妹只是普通魂魄,再过不久,便该要去投胎了。” “黎舒她怎会如此?” “临死前怀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再加上她本身命格特殊,死时又恰好是纯阴之时。机缘巧合之下,便成了鬼王。” 道长说:“徐会长,您想超度,还是诛灭?” 徐阅微怔怔地看着两个妹妹,许久才回神,“何为超度,何为诛灭?” “诛灭便是我将其打得魂飞魄散,超度则是送她去阴曹地府,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惩戒。不过她所犯下的罪孽,足以下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徐阅微重复念着,忽地她注意到失了神智的徐霜降一直在喃喃自语。 “道长,我妹妹在说什么?” 道长掐诀,静聆,“……没事的,姐姐会保护黎舒。” 徐阅微苦笑出声。 原来如此,死前最后的执念是希望她能够保护黎舒,可谁曾想,两人竟是一同殒命于此。 她连妹妹死前最后的夙愿都没能满足。
第110章 肯定是心疼我 “想吃苹果还是梨?” 孙枣站在单人病房配置的桌子前, 扒拉着果篮里的水果,头也不回地问病床上的病人。 距离吃早饭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赵年槐没什么胃口, 恹恹地靠着身后立起的枕头。 “不想吃。” “噢, 那我给你削点梨。” “……” 举着梨转头, 迎上赵年槐无奈的目光, 孙枣唇角上翘, 又用力压平, 用“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年槐。 威慑力无限趋近于一只小猫亮爪。 赵年槐垂下脑袋,长发垂落,遮掩了上扬一瞬的唇角。 幸亏孙枣没发现赵年槐在笑,否则估计要更恼了,她还没原谅赵年槐瞒着她出国治病的事,要是发现赵年槐居然在偷笑,更是罪加一等! 孙枣洗干净梨,坐在病床边削皮, 沙沙的声响挺悦耳, 还很催眠, 赵年槐垂着眸,安静得像睡着了。 直到孙枣把梨往她面前一递, 她才仿若惊醒般蹙眉,偏头,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孙枣“切”了一声,梨转了个方向, 进了自己的嘴里。 把梨吃完了,降火的功效起得很快,孙枣又不计前嫌地跟赵年槐搭话。 “昨晚没睡好?感觉你今天精神一般。” “做噩梦了。”赵年槐低声道。 “梦见什么了?居然能吓到赵总。”孙枣夸张地说, 比起奉承,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赵年槐抬眸,看了孙枣一眼,“一些陈年往事。” 孙枣不说话了,把吃完的梨核丢进垃圾桶,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手,手指擦得泛红,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你这病,和那些陈年往事有关系吗?” 赵年槐看着她,“有所得,必有所失。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老天对我手下留情。” 孙枣皱眉,“手下留情都让你在鬼门关躺了那么多天,臭老天,心这么狠。” 赵年槐浅笑,“不过挺过这一遭,往后就前尘尽了,无需再等了。” 孙枣听着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抬眸,发觉赵年槐一直看着自己,眉眼含笑,温柔得不像样。 脸颊忽地有些热了,孙枣一顿,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年槐,“你什么意思?” 赵年槐没回答,只是柔柔地望着孙枣,眸若秋水,浅笑盈盈。 孙枣觉得头有点晕,愣了好一会儿,忽地慌张低下头,通红的耳尖在棕色长卷发间若隐若现。 冷清的病房顷刻间溢满了潮湿的甜意,孙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摸摸脸,又捋捋头发,忙得很。 敲门声打破了这氛围,孙枣立时站起来,“谁……谁来了?” 她转过身去,瞧见了紧紧抿唇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的齐瑛,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孙枣一眼就看出来齐瑛此时正憋着眼泪呢。 “你咋啦?”孙枣懵懵地看着齐瑛。 齐瑛压着嗓音里的哽咽,“我有些话想和阿槐说。” 孙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心道这两人还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但也只能点点头,给两人留了空间。 两人对望,赵年槐看着她的眼神,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 “怎么我每次说的话,你都不听啊。” 私人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很大,几乎快跟一个公寓差不多,但即使如此,齐瑛还是觉得从门前走到赵年槐面前的这段路太长,脚变得好重,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 等她站定在赵年槐面前时,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再无余力去抑制哭腔,泪水掺着无边愧怍倾泻而出,她半蹲在病床前,额头磕在床沿,哭得泣不成声。 而发顶处落下的抚摸,一如记忆中那样温柔包容。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单薄,齐瑛只要一想到赵年槐为她和黎舒付出了什么,便连心都在颤抖着抽痛。 “不用道歉,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赵年槐揉了揉齐瑛的脑袋,看向边上垂首罚站的人,“黎舒,帮我把她扶起来。” 黎舒垂眸,扶着齐瑛站起来。 “阿槐姐。”黎舒看向她,“我欠你许多。” 那样的因果,一半由赵年槐担了,历经三世短命、贫困、多病、无福才还清的孽债,甚至今生仍留有余患。 而自己,只需要无知无觉地躺在封印里静待百年,堪称是在享福。 赵年槐摇头,“你不欠我,我只是在实现妹妹的遗愿。况且……也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一听到这种话,哭声稍歇的齐瑛哭得更厉害了。 赵年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别哭了,我这病才刚好呢,你哭得我头疼。” 好不容易等齐瑛平缓了情绪,黎舒抽了纸巾给她拭泪,赵年槐在边上瞧着,打趣般叹了声气。 “哎呀,真是蜜里调油,好在我现在什么事都见多了,否则真要气得脸都黑了。” 想起徐霜降那时与黎舒亲密,自己也还是个小年轻,见着从小养大的白菜跑到别家菜园子里去了,气得真真是恨不得把两人一个丢到南极,一个丢到北极。 赵年槐乐呵呵地调侃,齐瑛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今日,前尘事才算是真的随风而去了,无论再多的愧疚与抱歉,感激与真情,都不再是昨日事,而是亟待未来。 病房里三人聊得差不多了,孙枣也进来了,一来就扫视屋内三人。 瞄见齐瑛哭得通红的眼睛,指着她嘲笑这么大人还哭鼻子,气得齐瑛追着她锤。 报复回去后就往黎舒边上躲,人仗鬼势。 认识这么久了,孙枣虽然不怕黎舒,但多少也给她几分面子,更重要的是孙枣自诩没有齐瑛那么幼稚,“切”了一声就坐回床边椅。 赵年槐瞧着几人闹,唇边始终扬着一点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到了赵年槐要休息的时候,孙枣因为要留下来照顾她,便只送了齐瑛跟黎舒出门。 齐瑛进了电梯,回想起方才的画面,又感性十足地想落泪了,她强压住鼻酸,吸了吸鼻子,暗道不能在外面哭。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根微凉的手指勾住,齐瑛偏头,看向黎舒。 黎舒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齐瑛抿了抿唇,“我没哭。” 黎舒看着她,笑了下,抬手用指节擦去她眼角的泪花,“没有不让你哭,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哭,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别说这么感动的话。”齐瑛更想哭了,语调都开始有些发飘。 电梯叮一声到达低层,齐瑛猛吸了一口气,忍着心头酸胀胀的感觉,拉着黎舒出门。 回酒店的一路上,齐瑛始终紧绷着,还好黎舒没再说什么惹人哭的话,让齐瑛一路上一直保持眼睛干燥。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齐瑛才转身抱住黎舒。 连再走进去几步也等不得,两人在玄关处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良久,齐瑛才闷闷道:“我还是好难过啊黎舒。” 黎舒抚着她后脑柔顺的长发,思索片刻。 “那我们去照顾年槐姐住院,怎么样?” 齐瑛立马精神了,双眸亮晶晶的,抬头啄了一口黎舒的唇。 “对啊,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黎舒弯了弯唇。 打定了主意,齐瑛很快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事宜。 傍晚再次走进医院,迎着孙枣诧异的眼神,说了要代替孙枣照顾赵年槐的事情。 然后…… 然后被孙枣乱棍打出医院。 齐瑛蹲在马路边:“……” 私立医院地处僻静,车辆限速没有城内那样严苛,接连几辆小车疾驰而过,甩了齐瑛一脸车尾气,她才“呸呸呸”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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