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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在阴影中,抬头,盯着齐瑛。 伸手抚在齐瑛脖子上的伤口上,指尖冰得齐瑛眯了眯眼睛,但没动弹。 “什么感觉?”黎舒先问,视线再随之缓缓挪移到齐瑛的眼,与她对视。 空气仿佛粘稠许多,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齐瑛的大脑转动却从未有过的迅速。 半晌,齐瑛还是诚实道:“痛。” 黎舒没说话,笑了。 “抱歉。” 她的道歉真的一点也不走心,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写满了兴奋和得意。 她身上胭脂红的旗袍是齐瑛送的,齐瑛垂下眼,盯着她裙角的繁纹,连提起唇角的气力都没有了。 齐瑛的沉默太过明显,明显到有些震耳欲聋。 黎舒问:“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她大方道:“如果你对这不满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若是换作平时,齐瑛定会喜笑颜开,追着黎舒许愿。 可现在,齐瑛只是摇头。 “不用了。”齐瑛说,“我有些累了,想要先去休息了。” 说罢,她退后一步,转身往房间里走。 黎舒看着她的背影,放在桌面上的手暗暗攥紧,语气里多了抹生硬的威胁。 “齐瑛,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冷战。” 齐瑛站定在远处,良久,转过身朝黎舒看去,她扯了扯唇角,“黎姐姐,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这样也要咬我吗?” “……” 见黎舒没有说话,齐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旋即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卧室的房间门轻轻关上,黎舒拧眉,烦躁地望向窗外。 晚上八点。 卧室内一片黑暗,齐瑛洗过澡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这样的时间点要睡觉还是太早了。 可齐瑛却是真的感到了由心的疲惫,恨不能快快陷入睡梦中,最好睡得昏天黑地,把现实里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去。 她开始有些怀念前段时间那些真实而美好的梦境了,只可惜那是徐霜降的生活,齐瑛只能借着梦境偶尔体会。 叹了一声气,齐瑛翻了个身,辗转难眠。 “睡不着吗?” 突然的声音令齐瑛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自己床尾的黎舒,她眨了眨眼。 长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哑,“黎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黎舒盯着她,走到她床边,坐下。 齐瑛立马坐起来,伸长胳膊开了床头灯,暖色灯光照亮,驱散了几分干涩僵硬的氛围。 “黎姐姐,你有事吗?” “没事便不能来瞧瞧你吗?” “……”齐瑛张了张唇,看着黎舒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了。 瞧就瞧了,偷偷瞧不行吗,在人家酝酿睡意的时候突然说话是要怎么样啊。 然而黎舒却不管齐瑛眼中的未尽之言,她靠近了些齐瑛,齐瑛立马条件反射一般往后挪了些。 黎舒将她所有动作都收于眼底,“你就这么怕我,这么不愿意我接近你?” 这样的台词齐瑛写过不少类似的,但与之相随的情绪常常是酸涩的、苦闷的,而黎舒话语中的意味却全然不同。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解。 理直气壮得让齐瑛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误,不该让黎舒这样费心思,齐瑛一时哑然。 好半晌,才从哑涩的嗓子中挤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黎姐姐,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真的不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黎舒也皱眉,柳眉蹙起的痕迹比齐瑛的还要深。 “那你说。”齐瑛的眸色清亮,她看着黎舒的眼神中再没了什么别的情绪,只剩平淡的直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我……”黎舒一怔,抿了抿唇。 片刻后,启唇,“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卧室内安静了一瞬,然后飘过一声齐瑛无可奈何的轻笑,她垂首,捂住脸,低低的笑声从掌心中闷闷地传出。 黎舒:“你在笑什么?” “你真的,很霸道。”齐瑛放下手,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让黎舒看不懂。 可她还未细细追究,齐瑛便一摊手,“你想要我怎么属于你呢?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足够……不可分割了。” 她抛出一个新话题,黎舒顺着思考,抬眸看向齐瑛。 台灯的光晕下,齐瑛本就柔和的长相愈发显得可亲,浓淡适宜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眸。 黎舒蓦然一顿,“你在为我咬你的事情生气。” 突兀的转折打了齐瑛一个措手不及,她身体一僵,紧接着矢口否认。 “我没有,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 黎舒笃定,“你在怪我,齐瑛。” “……我没有。”齐瑛闭上眼,偏过头,“我们不是在聊你吗?” 闭上眼后,其他感官就敏锐起来,齐瑛听见一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能感觉到黎舒的身体在靠近自己。 很近。 她想再后退,可身后靠着的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齐瑛再也忍不住了,睁开眼,语气低沉,语速极快。 “黎舒,我都说了我随你怎么样都行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没有冷静,没有平淡,只有满腔的怨气与不忿。 黎舒盯着她,“第一次咬你,是因为你强行抱住我,第二次咬你,是因为你问年毓雅那道士会不会捉鬼。齐瑛,我有冤枉过你分毫吗?” 齐瑛眼眶倏然红了,手紧紧攥着被子,将布料揪得几乎快要变形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吗?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黎舒!”齐瑛强忍住嗓音里的泣音。 她不想在黎舒面前哭出来,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黎舒沉默。 她没想杀齐瑛,只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想要报复。 想解释,解释的话又堵在喉中。 分明,是齐瑛先做错了事。 “那是你先想要杀了我。”黎舒低语,纯黑的瞳孔划过一丝晦暗,“你怎么可以想要杀我,你是我的,怎么可以……” “我没有!我都说了我没有!”齐瑛几乎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掷地有声,黎舒愣了一瞬。 齐瑛咬着唇瓣,伸手用力推了一把黎舒的肩膀。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要是我不走呢?” “……那你现在就咬死我好了。” 齐瑛说完,盯着黎舒,单手扯过自己的睡衣领口,顿时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暖色灯光下莹润得如同刚剥好的荔枝。 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黎舒的反应先理智一步,挪开眼。 她扯了扯嘴角,“上午还搂着我,多么亲热地跟我说担心我,离不开我。齐瑛,我才是真的搞不懂你,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自己说过的那些令人脸红羞耻的话又被黎舒重提,齐瑛蓦地瞪大眼睛,羞赧侵袭而来,扯开的衣服下瞬间漫上绯色。 一个枕头瞬间朝黎舒的脸砸过去。 啪一下,正中靶心。
第50章 我害怕 其实只要黎舒想, 那枕头就算是抡出花来,也砸不到她脸上。 但她偏偏生挨了一枕头。 再睁眼看去时,齐瑛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艳若桃李, 双眸水润。 她咬着银牙, 声音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 “滚啊!” 黎舒凤眸微眯, 重重哼了一声, 消失了。 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耳畔只有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齐瑛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连眼皮都在发烫。 她关了灯,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脑子里依旧是黎舒被光影映照的侧脸,是她不解的眼神。 以及上午,她毫不留情的态度。 心头被酸涩的委屈填满,齐瑛抿了抿唇, 抑住发酸的眼眶。 黎舒,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 第二天快到下午一点, 齐瑛才醒,即使醒了, 也明显精神不济。 洗漱完也不吃饭,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瘫,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倒不是齐瑛故意在作践自己,只是昏沉得厉害, 脑袋跟坠着十斤铁块一样,动作大了铁块撞击大脑,疼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觉被子捂太死, 半夜出汗,着凉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齐瑛撑着坐起身,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刚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脚步发虚,腿一软又坐回沙发上去了。 齐瑛:“……”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不喝了。 “渴了?” 齐瑛睁眼,黎舒端着杯热水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把水杯递过来。 眸光动了动,齐瑛还是接过水杯,“谢谢。” “生病了吗?”黎舒看着齐瑛一脸菜色,唇瓣也不复往日的红润,蹙了蹙眉。 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还没碰到,便被齐瑛拧着眉头避开。 手僵在搬空,微不可察地指尖微蜷。 黎舒目光落在小口抿水,假装无事发生的齐瑛身上,轻笑一声,收回手。 等她喝完水,接回她手中水杯,又贴心问道:“还要喝吗?” 如此温柔体贴,完全和齐瑛印象中的霸道女鬼相去甚远,齐瑛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黎舒弯唇重复,“还喝吗?” 齐瑛:“不喝了。” “好。”黎舒把杯子放到一边,随即转回身,盯着齐瑛。 “你刚才又躲我。” “……” 原来不是改性,是秋后算账。 昨晚吵那么一回还没吵够,今天一早还打算拉着自己继续争论那些吗? 齐瑛感到一阵疲惫,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和黎舒争谁对谁错,谁先想把谁杀了这种事了。 干脆地往沙发上一靠,歪过头,说话语气还有点虚弱。 “咬吧。” 黎舒:“……?” “谁说我要咬你了?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黎舒莫名地看她一眼,伸手将手心贴在齐瑛额头,蹙着眉测量体温。 感受到她的动作,齐瑛微仰头,半阖着眼皮看她,半晌没忍住,笑出一声。 “黎舒,这种测体温的办法只适用于两个有体温的人。” 黎舒一顿,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忘记了。” 她找出医药箱,翻到了水银体温计,让齐瑛夹在腋下,又帮她点了个早餐的外卖,顺便给水杯添了热水。 今天阳光正好,从窗台照进屋内,黎舒正站在光里,穿着齐瑛给她订做的那身胭脂红的旗袍。 像盛放的月季,馥郁优雅,又不失风情,叫人忍不住去多看几眼。 齐瑛看着她这么忙前忙后,觉得眼前的黎舒实在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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