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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上还沾染着黎舒的鬼气,张青岚脸色煞白,喉间上涌着血气,她强自咽下去,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 “她是鬼。”张青岚再次提醒。 “我说了,你要动她,先杀我。”齐瑛的声线颤抖着,却透着坚定不移。 沉默良久,张青岚轻声叹息。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想法,来找我。” 一张只写了姓名和电话号码的名片被放在旁边的地毯上,随即脚步声渐远,齐瑛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张青岚。 她眸中划过一点迷茫,紧接着立刻想起了这熟悉的名字,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黎舒似乎已经疼得神志不清,魂体仿若一阵单薄的雾气,风一吹便要彻底散去,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齐瑛紧紧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将黎舒打横抱起。 轻若无物。 这样的轻,更叫齐瑛心慌至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舒,生怕一错眼间,黎舒便如自己的一场梦般,眨眼消失。 飞快进了房间里,齐瑛把黎舒放在床上。 房间惨白的灯光下,黎舒紧紧闭着眼,连面上的痛苦之色都有几分失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无事牌,养魂!”齐瑛眸色一亮,忙摘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塞到黎舒手中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无事牌塞进黎舒手中的一刹那,她那半透明的魂体似乎凝实了些,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齐瑛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黎舒的另一只手,眼眶通红,不舍得挪开一眼。 她不敢想更多的,只是一味在心中求神佛求鬼怪,无论是什么都好,拜托不要让黎舒出事。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分秒而过,齐瑛紧紧握着黎舒冰凉的手,哽咽着低声祈求。 “黎舒,黎姐姐,你快点醒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点醒来,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再也不说要送你走的话了,黎姐姐,你醒一醒吧,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眼泪无声地滚滚而落,齐瑛额头抵着黎舒的手背,字字泣血,声声祈祷。 莫大的困意毫不讲理地袭来,齐瑛强撑着精神想抬头看一眼黎舒。 下一瞬,昏睡过去。 * “啐!真是倒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叫新娘子听见。” “让她听见咋啦,我就是说给她听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凭啥当我们大嫂!” “也不算名不见经传,黎舒在咱们这块地方也有些名头。” “名头能比得上梅意琦?” “……那倒是没得比。” 陡晃的小轿厢内,黎舒被五花大绑着,头顶沉重的凤冠,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黎舒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 因为她就不是被虏来的,而是自愿成为山匪的压寨夫人——只为戏班子不被山匪找麻烦。 前两天班主找到黎舒,说是她被山匪头子给看上了,要让她去当压寨夫人,否则就灭了她们戏班子满门。 瞧着班主花白的须发和微弯的脊骨,黎舒应下了。 就当是报恩,她这么劝自己。 轿子忽地停了下来,轿厢门被外面的人很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出来吃饭,准大嫂。” 黎舒慢吞吞走出轿厢,外面刺目的阳光令她眯了眯眼,还没说话,怀中就被丢了两块白饼。 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用施舍的语气讥诮道:“吃吧,大嫂。” 黎舒:“麻烦帮我把绳子解一下。” 刀疤男人粗声粗气,“不解,你要是趁机跑了咋整!” “我不会跑,哪怕是为了养育我长大的戏班子,我也不会跑。” 刀疤男的脸上划过明显的不屑,一旁站着的文弱些的副手忙劝道:“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干什么火气这么大。” 说罢他走过去解黎舒身上的麻绳,笑得很温和,“抱歉啊黎小姐,我们也是听上面吩咐做事,要是你跑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之前多有冒犯,你多谅解。” “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一个臭娘们,需要跟她解释那么多话吗……” 刀疤男和副手的交谈黎舒没认真听,她抬眸,将周遭景色收入眼底。 此处应该是在半山腰,入目是连绵不绝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崖,蜿蜒小道深入丛林中,看不见尽头。 一旁有条小溪,拉轿的马儿正在溪流旁喝水休憩。 包括刀疤男和副手在内,共八九个山匪,此时有两三个正在溪边捡木柴生火,剩下的拿着自制鱼叉准备下河叉鱼。 黎舒揉着被捆得麻木的手腕,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晦气,一直板着个死人脸。”刀疤男看了眼黎舒,眉宇间又划过嫌恶。 黎舒看他一眼,“你再嫌弃我有什么用?你们家老大还不是要娶我。” 刀疤脸立马被她激怒,“娶你?!要不是你们那个班主不愿意把梅意琦交出来……” 副手忙捂住刀疤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可该说的都说了,黎舒拧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愿意把梅师姐交出来?” 或许是这么长时间,黎舒头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这让刀疤脸舒坦坏了。 当即撇开瘦弱的副手,得意道:“听不懂?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老大喜欢的是梅意琦,但是梅意琦不愿意嫁,你们班主更舍不得把台柱子交出来。” “所以跟我们讨商量,用你做交换。你还以为自己是舍身取义呢,哈哈,其实你是被舍弃了的那个!听说你和你师姐关系很好呢,她有提前跟你透露过一句吗?” 副手:“刀疤!” “干什么叫唤我!我就是瞧不起她被卖了还这副清高的样子,我就要让她知道,她就是个被丢掉的垃圾!” “是我们老大不嫌弃才勉强收下的妾室,免得她真把自己当咱大嫂了!” 副手:“我看你是疯了!老大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副手和刀疤男吵作一团,黎舒静静地站在一旁,边吃白饼边看他们吵架,冷静地像是个局外人在听故事。 等他们两人吵完了,黎舒才把剩的大半个白饼塞进怀里。 挑眉,“吵完了?” 刀疤男和副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有纸吗?我想去上个厕所。” “……”刀疤男讥讽道,“你当你大小姐?还用纸,旁边树叶子擦擦得了。” “哦。那你们谁帮我去除杂草,我怕有蛇。” 刀疤男黑脸,“大爷的,你找打是吧!把咱当奴才使了!” “诶诶诶,别生气!”副手连忙给黎舒使眼色,让她自己去找地方上厕所,别在这添乱。 好不容易把刀疤男劝下来,副手松了口气,拉着他坐到火堆旁烤鱼。 快一盏茶时间过去了,黎舒还没回来,这时副手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他起身准备去黎舒离开的方向瞧一瞧。 忽地,听见一旁的手下疑惑的声音。 “我放这儿的枪呢?” 刀疤男和副手面面相觑。 “不好!让那妮子跑了!” ------- 作者有话说:知道真相之前的黎舒:为了师姐,为了戏班,为了养育之恩。 知道真相之后的黎舒:都去死吧
第66章 藏起来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府中下人奔走相告, 层层传递,最后落入正在书房看话本的徐霜降耳中。 许久没见姐姐的徐霜降立即丢了话本子,满脸喜色地跑出去。 还没跑到大门, 就见姐姐的随侍背着个身穿喜服, 浑身血淋淋的女人冲进了客厢。 徐霜降的眼眶立马红了, 急喊了声姐姐, 就拎起裙摆跟着追过去。 还没跑两步, 被身后的人拉住。 “好伤心啊, 回了家妹妹不先关心我,却对个陌生的外人关怀备至,早知如此我就不捡她回来了。” 徐霜降一怔,转身便瞧见了一身白衣,头戴幕笠的女人。 虽然看不见面容,可只一眼徐霜降就能认出这是自家姐姐,徐阅微。 徐霜降松了口气,扑进徐阅微怀中。 “姐姐!” 徐阅微轻抚妹妹发顶, 笑道:“霜儿又长高了。” “我都十八岁了, 哪儿还能长啊。”徐霜降撇了撇嘴, 眼神朝着客厢看去,好奇问道, “姐姐,那是谁啊?” “不认识,路边捡的。” “捡的?为什么要捡啊?” 徐阅微随口道:“见她浑身是伤,长得又好看, 捡回来治好伤给霜儿当媳妇。” “姐姐!” 徐霜降决意不搭理没个正形的姐姐了,正巧医生提着药箱进了客厢,徐阅微也被手下叫走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 徐霜降按捺不住好奇心, 跟着进了客厢,远远看见浑身血污的少女被平放在床上,医生坐在床沿检查,床帏挡住了少女的脸。 徐霜降步步靠近,视线中少女 的脸庞也愈发清楚。 当真……好看。 * 齐瑛猝然惊醒,下意识朝身侧一摸,却是空荡荡一片。 整颗心霎时下坠,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醒了?” 黎舒的声音宛若救命圣水,灌溉而下,极速枯竭的心脏重新泵动,齐瑛的眸子亮起来,朝着声源看去。 半掩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晕,黎舒站在窗边,眼帘半垂,浓密的长睫遮住一半瞳孔。 她似是在想些什么,甫一转身,眉宇间未散的愁绪还能瞧见一丝端倪,但下一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齐瑛的错觉。 她站在那处,分明离齐瑛不过咫尺之隔,却让齐瑛觉得两人之间仿佛相距千里般遥远。 齐瑛忽的有些不敢靠近了,她磨蹭着下床,手里还攥着那枚无事牌。 “黎姐姐,你……”她走到黎舒面前,“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黎舒:“尚可。” 两人间宛如竖了一道坚硬的冰墙,齐瑛想要接近,却又不得不担心自己被冰墙散发的寒气冻伤。 黎姐姐是生气了吗? 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是自己拖了她的后腿。 齐瑛止步于黎舒面前,满脑子都是自责的想法,无事牌的棱角硌着手心,时刻提醒着齐瑛昨天发生了什么,黎舒又经历了什么危险。 哪怕一夜修整后,齐瑛也看得出黎舒的气息虚弱了不少,想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是啊,她昨夜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一晚上就恢复。 如果不是伤得重,黎舒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痛得忍不住出声,怎么会当场失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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