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辞云的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已经处理,但那血迹斑斑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下。正由一个身着轻甲的女子搀扶着,女子比她高上许多,正能将人抱入怀中。 一旁有黑甲卫正撑着伞,将景辞云与那女子遮于伞下。 双方对峙着,刀刃上的血,早已被雨水,冲了个干净。 “陛下怎不进去看看热闹?”景辞云说完后还咳了几声。 “你又怎不进去帮帮她?在苍水时,不是还因此威胁朕吗?”景帝的声音已不如从前洪亮沉稳,只是那双眼眸,还依旧锐利。 “陛下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派亲卫来杀我。实在太看得起我这病秧子了。”倒是也差点被天子亲卫杀了,但好在黑甲卫及时赶来。 “黑甲卫在此,那司卿,是否也在暗处?” “听闻,齐公公死了?陛下倒是少了左膀右臂。”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倒是谁也不回答各自的问题,只冷冷看着对方。 “不知今日,是否会如八年前那般?你再不去,怕是又有人想要让她——成为身下魂!”本倚靠在御辇上的人缓缓起身,一字一句。 景辞云的神色骤变,欲冲上前,却被身后的女子抓住。就连景闻清,也在不经意间上前了一步。 “不可弑君。”扶着她的女子沉声说道。 淬着火的眸,正狠狠瞪着自己的舅舅。她不能弑君,却也忍不下这口气。 “陛下时日无多,怕是也只能争争嘴上功夫。我等小辈,便也不与你这将死之人计较!”景辞云说完,转身便走。她一走,整队的黑甲卫便也跟随着一同离开。 景帝紧紧抓着御辇上的扶手,气得身体都直发抖。 宣政殿之中,众臣为究竟是谁通敌一事,争论不休。派出去杀景帝的禁军迟迟未归,这让景傅十分不安。 纵然景帝病得快要死了,他也生怕景帝会突然出现在宣政殿。正如当年,弋阳打景帝的那一巴掌,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景傅在心中暗骂这群老狐狸,这时候了,居然还想趁此拖延! 而此时,中书令不仅开始不吭声了,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退至了一侧。独留景傅一人,站在上位。 “陛下圣体有恙,迟不见好。储君年幼,不堪大任。坊间也频频传出郡主弑母之言。而今,又外有叛军攻城。依我看,当尽立新君,以稳民心。”这时,终有人说出了这句话。 “秦大人倒是言之有理,陛下快死了,还需早立新君。”懒弱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众人还在吃惊谁这般大胆,敢咒当今天子! 回头一看,是景辞云。 燕淮之见了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但是又见到那个扶着她的女子,秀眉轻蹙。 “无赦大人,您竟是亲自来了。”抑制不住的喜悦,说话的大臣迫不及待走向了景辞云。他一动,也立即有几位大臣随着一起,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后。 无赦冷冷看他一眼,抬手轻挥。戴着虎狼面具的黑甲卫,有十人自殿门两侧列阵,剩余四十人则是齐齐走至殿内的禁军身旁,未动。 一时之间,殿内好似被这墨色笼罩,竟无一人再开口。殿内的禁军不由地咽了咽口水,手中的刀柄都有些握不动。 那齐统领一瞧,立即拔出手中长刀,指着景辞云道:“郡主,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到底是何人造反,齐统领的眼睛瞎了,你们的眼睛也瞎了?”景辞云冷冷看向众臣。 无赦一直盯着景傅,沉音轻吐:“杀。”话音落,那薄刃出鞘,迅速划开了禁军的喉咙。禁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倒地。 况伯茂急急后退,其他臣子也乱作一团。景辞云快步上前,将被群臣包围的燕淮之拉至怀中,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 见到她身上的血,燕淮之心中一紧,忙问道:“发生了何事?景帝去杀你了?” 她这样一问,景辞云那担忧的神色便有了变化。若非早已知晓,怎会有此一问。 “没事。”景辞云缓缓松开了她,看向景傅。 燕淮之并未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而是看向了黑甲卫。心道这天境司在宣政殿不问任何缘由便杀了禁军,朝臣们却是无一人敢言。若司卿在这里,是否连景帝也不惧? 她不免觉得,天境司的权力之大,确实会惹人忌惮。 转眼又看向了那个目光阴沉,脸如冰霜的女子。那便是应箬口中的阎王,曾一刀斩了大昭大将的头颅。是弋阳身边,最为信重之人。 实际上她的长相圆润,就连眼睛像是小鹿,不像是人惧鬼怕的阎王。不过她的双眸有些浑浊,不够清亮。 看其他人时,也好像总带着厌恶。只唯独看景辞云时,透着些莫名的关切。 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悦的,默默看向心上人。 “郡主可是从承明宫来?陛下是否醒了?今日之举,老臣也是被逼无奈啊。”中书令这时候开口了,还踉踉跄跄地上前了几步,老泪纵横。 “你!中书令,你……”景傅指着中书令,话还未说完,身后便有一把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当那鲜红的刀抽出时,人便直直倒下了。只听那齐统领大声道:“三皇子夺权篡位,杀害朝中重臣,现已伏诛!” 景傅颤抖着抬手,指向了景辞云所在的方向。景辞云见着他好似有话要说,遂立即走上前去,蹲下了身子。 “你有话要讲?” 景傅闭着眼未应,景辞云以为他死了,正欲起身时,又被他猛地抓住! “七弟!”景傅瞪大了眼睛大声喊一句,随即猛地吐出一口血在景辞云的身上,趴下不动了。 “七哥怎么了?你!”景辞云抓着他,但是人已经无法回应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好像,正指向了燕淮之。 殿外的大雨已停,只是檐上滴水未绝。时密时疏的雨滴砸下,碎在石阶上。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眸,也顺着景傅所指,缓缓看向眼前的女子。 无赦抬手,至于腰间的短剑上。 “无赦!”当无赦的剑朝燕淮之而去时,景辞云大喊一声,转身朝着燕淮之冲去。锋利的短剑划破了抬起的手臂,燕淮之也随之摔在地上,帷帽掉落。 “你要护她?”无赦剑指着她,声音低沉。并未不悦,只是不解询问。 景辞云不说话,只牢牢将燕淮之护在身下。手臂上的鲜血滴落在那贴了假伤的脸上,燕淮之一慌,急急捂住了景辞云那流血不止的伤口。 见到这一幕的众臣谁也不敢动,有人四处张望,想看看那司卿究竟是在何处。 无赦凝着她片刻,便也收了手中剑:“我不是每次都在,她也是。”无赦领着黑甲卫离去后,众臣与景辞云,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先走。”景辞云拉着她起身,又顺手拾起地上的帷帽,替燕淮之戴上。
第122章 你瞒我瞒 离宫之后,夜色已深。冬日的夜晚很静,风会从各个缝隙中钻入,月色也十分清冷。景辞云捂着那双有些凉意的手,又问道:“长宁,你知晓陛下会来杀我?” “我只是在宣政殿未见到你,推测罢了。景帝本就对你有杀心,宫变是一个好时机。”燕淮之早已取下了帷帽。 景辞云一想也对,自己这舅舅本就想方设法的要杀自己。她也有些自责,方才竟是怀疑长宁,真是不应该。 不过提起景帝,景辞云气得差点跳起来:“这只老狐狸!他早就知晓景傅有逼宫之意,一直都在装聋作哑!中书令也是遵陛下之令!天子亲卫也早便守在承明宫寸步不离。” “他定是早便知晓的,否则他这般多疑,怎会将禁军的兵权交给中书令。” 景帝虽是病重,但也还没到风吹便散的地步。他并非被彻底封闭了耳目,景傅的一步步拢权,他也不可能不知。 “不过当时,那况大人似是想要将这通敌叛国之罪,安在你的头上。” “况大人居然也归顺了景傅?”景辞云有些惊讶。况伯茂素来刚直,他可是谏臣。 “嗯……他归顺与否,尚且不知。不过他提起了长公主之死一事,今日宫变,倒像是冲着你来的。”燕淮之的语气极轻,正望着景辞云,似有提醒之意。 她垂眸,有关此事,唯有沈浊知晓。就连她自己都默认了此事,故而即便是听到这些,她也不敢反驳半分。 但燕淮之并不这般认为,又道:“坊间流言来得突然,况大人趁宫变之日道出此事,或有蹊跷。阿云,你莫受其扰。将所有都揽在自己身上。” “嗯……我知晓。”她自认燕淮之这是安慰之语,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燕淮之摸了摸她的脸,轻轻道:“别担心。” 景辞云歪首,轻蹭了蹭那只温热的手,随即抱住了燕淮之,将整张脸都深埋入她的颈间。 她于今日之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并非是自己差点被景帝杀了,而是无赦,差点杀了燕淮之。 燕淮之自然也想起了无赦今日之言,她所言之意,是怕景辞云出事。然而在景辞云身边保护的,并没有男子。故而无赦所言的她,应为女子。 无法每次都出现的女子……是沈浊? 无赦也知晓景辞云这一体双魂之症吗? 而且黑甲卫是司卿的亲兵,今日宫变大事,司卿却未出现给景辞云撑腰。大家本认为此人已经死了,可是黑甲卫偏偏又出现在宫中。 抱着景辞云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她。她回想沈浊在兰城所言,寻到司卿,便可助她复国。与景闻清有仇的…… 或许并非是仇恨,而是——敬畏? 凤眸缓缓看向怀中之人,轻拍着她后背的手,缓缓停下。若如此,那司卿,便近在眼前。 “你是何时传信给黑甲卫的?你不是说,明虞已经多日未出现了吗?”她又问道。 “在得知东齐两州失陷的当日,我让人送信给了凤凌。若我入宫后迟迟不归,便去城外寻黑甲卫。” “你相信她?” “嗯。”景辞云点点头,弋阳选出来的人,自不会背叛。 “那明虞呢?” “明虞……”景辞云长叹。 “明虞奉母亲遗命,要杀沈浊。”景辞云将事情都告知了她。心想着,明虞可能回了天境司,只继续她暗网令主的职责。 暗网为国,她不会像从前那般,变成自己的私有,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但明虞毕竟陪伴自己多年,她早已习惯。突然疏离,景辞云的心中还有些难过。 “不过当时我被景傅迷晕,好像看见她了!”景辞云突然起身,激动道。 “你看清楚了?” “那倒……没有,我当时迷迷糊的……” “说不定也是她吧。”燕淮之边说着,又将人按了回去。景辞云其实也不确定,被她这样一拉,又依旧伏在燕淮之的怀中,闻着那股清甜的香气,未再细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