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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算吗? 可那是母亲。 景辞云又坐起身,去了书房。 画已修复完成,景辞云将其悬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一推门,便能见到母亲。 书房也燕淮之待得最久的地方,纵然她离去这么久,此地也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景辞云在书房备了一张软榻,紧紧关上了门,生怕那仅存的气息会被寒风吹走。 她看着母亲的画像。这一眼看去,母亲神色端严,令人敬畏。但细瞧,母亲的眼底透着浅浅的笑意,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母亲之时。 那时,她正躲在景闻清的身后。并不敢上前。母亲微微弯了身子,伸出手。她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轻唤了一声,阿云。 辞是离别,也为重逢。云为自由之身,千变万化。云卷云舒,当为得之我幸,失之无忧。纵在这山河沉浊中,愿十方之地,也尽可平安。 她缓缓一声长叹,将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上。 “你总言母亲不喜爱你,可她给了你天境司,给了你黑甲卫,还给了你兵符……” 沈浊总是嚷着母亲讨厌她,要杀她。可这司卿的身份,就连十安也未曾告知。因着母亲说,不许告知任何人,不许显露于人前。 除无赦外,无人知晓。 她是后来才想明白的,黑甲卫并非是属于司卿的亲兵。而是奉弋阳之命,护她周全。而司卿的身份,不过是未出鞘的剑。景帝会忌惮,景礼会设法讨好。 “其实长宁说的没错,母亲早已告知了……”她静静坐在母亲的画像前,等了许久都无人回应。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沈浊?” 清眸一颤,心上突然有些空荡荡的。悄然落下的泪,正滴在手上。 北留便愈发冷了,万物闭藏,整个竹林都不再透亮,变得沉重,有些稀疏。老竹却是更加坚韧,依旧挺拔。 景辞云嫌冷,不再去垂钓。与母亲说了几句,便坐在廊下看鱼。阿寺为她准备了毛毡,软软的,十分厚实。 景辞云一坐便是一整日,起来时还有些发晕。阿寺说她是睡太久了,忙准备了一碗驱寒的汤药。 后来宫中送来了羊肉,阿寺便准备了暖锅。景辞云刚从书房出来,以为是阿寺准备的,兴致勃勃地坐下,邀她一起吃。阿寺也不推辞,倒是也大方坐下。 二人都吃了酒,阿寺突然提起了景闻清。说是在北留时,将军待她很好,但将军心有所属了。 景辞云边点头边回道:“五姐姐喜欢凤凌整整十二年呢!我当然也很喜欢长宁,可是她究竟何时能回来……” 阿寺笑了笑,也不再多言了。 二月的北留又下起了大雪,景辞云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夜,立即让阿寺套了马车,想要入宫。可是她又被拦在了宫门外,说无召不得入内。 她想让宫卫去禀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站在宫门口许久,直至小雪渐大,落满了肩。 阿寺撑着伞走到她的身旁,为她拭去身上的残雪。 “郡主,天冷,还是先回去吧。” 景辞云转身上了马车。 三月,下起了大雨。整片竹林发出清脆沙沙声,雨水倾泻而下,差点压倒了枝条。雨过后,竹叶悉悉梭梭的,相互依偎着,好似还十分热闹。但是景辞云太过安静,安静到连阿寺都觉得这个人如今只剩一具躯壳。 “郡主,有人要寻您。说是天境司的。”阴沉沉的天,景辞云刚喂完了鱼,小厮便上前禀报。 一听是天境司,景辞云匆匆去见了人。黑衣死士浑身是血,手中拎着一把断刀。 “凤凌回来了?”她忙问道。 黑衣死士放下手中的断刀,跪在地上:“郡主,我们在泽亭遇刺,后来有一个名叫容兰卿的女子出手相救。容姑娘受了重伤,大人说兵分两路。让我们先带那位容姑娘回北留,她与五公主一同回来。”黑衣死士一顿,眼眶倏地红了,“属下派人又去寻了大人与公主,见到了那刺客头领的尸首,但是未见到大人与公主……郡主,那些刺客非要五公主的命,她们是否……”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即派人去你们分开的地方搜寻,一定要暗中搜寻,莫要暴露任何,莫要惊动天境司中任何人。随时告知我动向。”景辞云神色凝重。 “遵令!” 此前还传出景闻清已经毒发身亡的消息,景辞云今日才知,这不过是应箬想要逼荣令回北境的幌子。荣令走了,她才能顺利拿下云城。 这其中,燕淮之又做了多少…… 景辞云不敢去想。 - 北留的雨多,冬日还常下雪,会很冷。清明时,雨水从未停过。景辞云伴随着雨声入眠,手中还抓着燕淮之的软枕。 直至立夏后,冰冷的北留这才有了些暖意。景辞云会去竹林垂钓,但总是一无所获。 中秋时,阿寺特地从外买回两只大螃蟹。景辞云是第一次吃螃蟹,有些新奇。 阿寺将肉细细剥出,放入景辞云的碗中。蟹肉有些甜甜的。蘸过小料后,会更鲜香。 景辞云吃完了一整只,让阿寺也尝尝。第二只才剥开,宫人便带了几只大螃蟹,说是陛下给的。 宫中送来的螃蟹比阿寺买的更加肥美,但是景辞云没什么胃口。她将蟹分给了下人们,自己带着那糕点回了书房。 秋分时,秋日已过半。景辞云钓回一条大鱼,让阿寺去做个一鱼多吃。阿寺的厨艺很好,她将鱼分了分,清蒸红烧,糖醋煎炸。 一条鱼,成了五样菜。 景辞云吃完最后一口,赞叹了阿寺的厨艺,又接着回了书房,向母亲说起今日垂钓之事。 她说起那条大鱼,还差点都将自己拉入了水中去。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忘情了般,手舞足蹈起来。 母亲轻轻笑着回应,景辞云说完后又静静坐着,抬手,依旧搭在母亲的手上。搭得久了,又觉得抬手有些累,她便倾了身子,干脆靠在母亲的身上。 “母亲,五姐姐和凤凌还是没有消息……” 十月,寒露时分的北留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凉意。白日里虽不够炎热,但阳光依旧是温温的。只不过到了夜间,竹林幽静到有些阴森森的,寒气会趁此时攀上竹叶。 竹叶有时会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弯着身,又与邻近的叶相互抱团取暖。 阿寺酿了竹叶青酒,喝起来很是清爽,嘴中会留有竹叶专有的清香,甘洌爽口。但这个时候喝,倒是有些觉得冷了。 每日清晨的竹叶上会有冰冷的露珠。景辞云每日都会去采集一些,放入廊下的池水中。 一小瓶晨露汇入池水,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寺还不理解景辞云为何要做这无意义的事情,但她也并未询问,只是帮景辞云一起收集露珠。 后来景辞云也不独自一人待着了,常常拉着阿寺去垂钓。阿寺在垂钓一事上也十分擅长,每次去都能满载而归。 她会做不同的鱼,景辞云赞叹她简直是无所不能,阿寺倒是有些羞涩,谦虚了一句。 景辞云会与母亲提起阿寺,说完后,她便又靠在母亲的身上,低喃着说为何她还不回来。
第142章 别不要我 又一年立冬时,阿寺准备了一大桌的饭食,出去了。她只说是去备酒,但景辞云迟迟未等到人回来。 她静静坐在桌旁,又去询问了下人。下人说阿寺出去许久了,尚未归来。景辞云一口菜没吃,又回了书房。 景辞云坐在母亲面前,轻靠在她的身上。渐渐的有些犯困,便干脆靠着母亲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唤她。 景辞云以为是阿寺回来了,慢慢睁眼。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景辞云并未激动地上前,将人抱住。而是呆呆瞧着她,直至那只手抚在脸上。 “阿云。”清冽的声音如冬日一般冷,景辞云被她身上的寒气冻着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她看向门口,寒风正不断地灌入进来,带着冰冷的雪。 她害怕燕淮之的气息会被寒风吹散,慌慌起身,连滚带爬地上前,将门紧紧关上。 书房中的寒气还在飘着,景辞云有些不太自然地去点蜡烛。一边点着,一边问道:“你怎来了?” 燕淮之抱住了她,景辞云觉得她是冷的,冷到让她误认为,这或许又是善解人意的阿寺,专门为她做的雪人。 直到颈旁铺洒的热气,才让景辞云感觉到身前人,好像是真的。 “还记得我此前说的话吗?让你不必管我。”景辞云放下了手中的烛,推开她。 燕淮之不语。 “那是我求你的事情,长宁,莫要忘了。” “我不知,我从未听到过。”她伸手去解景辞云的衣裳,“阿云,我很想你。” 景辞云醒来时,旖旎未散,但是人已经不见了。景辞云都有些恍惚,甚至觉得那只是一场梦。但书案上的笔掉了一地,墨也翻了。 景辞云慢慢回了神,拾起散落的书籍,又整整齐齐地将其摆好。她去沐浴时,看见自己身上的咬痕,还有抓伤,泡在水中还有些刺痛。昨夜实在太过激烈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燕淮之。 景辞云摸了摸胸前的痕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慢很慢。 燕淮之又走了好几日,就连阿寺也未再回来。有一日,婢女突然带来一封信。 是阿寺的。 上面写着:下辈子,若能与五公主共度一生便好。 景辞云想起与阿寺吃暖锅时说的话,这才后知后觉。 她将那封信放在母亲的面前,笑道:“五姐姐看上去冷冰冰的,竟是那般讨人喜欢。” 眼底的笑意十分暗淡,景辞云看了看那信,又将其给烧了。她静静瞧着被火焰逐渐吞噬的信,低声道:“五姐姐与凤凌,还是没有消息……” 意料之外的是,燕淮之仅过了五日便回来了,她这次还带着一只小兔灯。与前两年在兰城时的那只小兔灯,一模一样。 但是两个人像是多年未见一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小兔灯就放在桌上,忽闪忽闪。 景辞云有些局促,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手。不小心对上燕淮之的目光,又赶紧垂首避开。 “阿寺……也是老师安排的。” 景辞云忽地明白,应箬筹谋多年,想要复国,必定在多处都有探子。所以才会对北境与景闻清的动向,了如指掌。 “她……死了?” 燕淮之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被老师赐死了。” “是因为她寻你回来吗?” 燕淮之缓缓点头:“嗯。” 不知为何,景辞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寺之时。她正坐在床边,望着景闻清的神色,满是柔情。 那时她还正在想着,天呐,五姐姐要三妻四妾了!! “三哥宫变之日提了七哥,七哥之死既是与他有关,那也是……你老师的算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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