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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箬慢慢放了权,执政一事上,燕淮之恩威并施,让臣子们既敬又怕。 因着一系列的仁政,深受百姓爱戴。私底下我们陛下说个没停,满眼得意之色。 “就是可惜啊,陛下与郡主历经波折才修成正果的。未料,天人永隔。” “啧,快别说了。”旁桌的同伴赶紧阻止。但二人又相视一眼,同时叹气摇头。 “客官,您的鸡蛋羹。”店小二走过那二人,将一碗鸡蛋羹放在女子面前。 女子清瘦,深邃的眸像是不见底的深渊。眉宇间带着些许冷意,目光沉沉,细瞧时,却只见到深藏于眼底的疲惫。 纤长的手拿起汤匙舀上一勺,鸡蛋羹不够嫩,还有些咸。她蹙起眉头,十分不满地放下了汤匙。 “难吃。” 一旁的黑衣女子弯身,打着手势问道:「是否需要重做一碗?」 燕淮之摆了摆手,起身离去了。 马车旁,几名戴着兽面的黑甲卫正骑马护在左右。 “廿三。”听到车内的响动,马车外的人立即策马上前,弯下身子。 “去皇家别院。”车内人道。 马车调转,很快便到了皇家别院。 只是初夏,这皇家别院便有些沉闷闷的,竹林也不再活跃。下人们依旧打扫着皇家别院,细细擦拭着书房的画。此地不惹尘埃,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 下人们见到燕淮之来,纷纷跪下行礼。婢女正欲去准备迎驾之用,燕淮之只抬了手:“照常便是。” 下人们面面相觑,行礼后便照常忙自己的去了。燕淮之走入穿过长廊,走入内院。 廊下清流依旧,只是少了景辞云常带回来的竹叶。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倒是还好好地立于水中。 两年前,她还不敢进屋。 推开屋门时,一股陈旧且充满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步入屋内,一切照旧,却是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之人。 镜台上放有一个锦盒,比最初的那个要大上许多。燕淮之坐坐在那镜台前许久,慢慢打开了锦盒。 盒中塞满了信笺,燕淮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正写到:明日出征,希望能够尽快收复北境,莫要让长宁久等。但是她已知晓那人首锦盒与我们有关,若死在战场上,长宁便也不会再痛苦。她在朝中,也能树立威望。她应当选择自己的亲人,而非我这个疯子。 沉寂的心不由一颤。 难怪……难怪她这般毅然决然的去了北境。那日与老师的争执,她一定是听见了。 燕淮之又急急拿起另一张,上面写着:珉儿真是愚蠢,竟让越溪离开云城!若越溪守着云城,怎可能让应箬得逞!真是气煞我也!!当初你就不应该心软!你就应自己坐上那皇位!! —— 「今日做了鸡蛋羹,长宁说很好吃。可是她又好些时日都不理我,是因为阿寺嘛?我若对他人动心,便让我立即消失!」 「长宁入宫了,我在等她回来。但是等了好些时日,她都未曾回来过一次。她是不是……再不会回来了?她是不是已经知晓那人首锦盒与我们有关,所以厌恶我,恨我?你不出来,就是想让我一个人面对。当真狡猾!」 「我好想长宁,你能不能出来一次,偷偷潜入宫中去看她?从前我怕你,压着不许你出来,是我不对。但是我好想长宁,你难道不想她吗?」 「今日去垂钓,我钓上一条大鱼!我与母亲说了,母亲在笑。不过你没有口福,吃不到。我本来想送入宫的,但宫中什么没有?长宁应该见过更大的。」 「阿寺准备了暖锅,我还从未曾与长宁吃过这暖锅。好想与长宁一起吃,你也是吧?」 「阿寺买了两只蟹,宫中也送了。我是第一次吃,但我想与长宁一起吃,可是她只送了蟹。你能否出来一次,我想入宫去看看长宁。」 「长宁回来了!是阿寺去寻了她。但是她又走了,不知何时回来。」 「阿寺的确心悦五姐姐啊!但是那日,她为何要那般对我?不过阿寺回不来了,五姐姐也是……」 「长宁查了母亲之死,那名册上便是害死母亲的人。那么多人……母亲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我要杀了那些狗官!要诛他们九族!!我要为母亲报仇!!但我……也该死。」 「长宁总是说太子哥哥待我不诚,是在利用我。我知晓,但我不想面对。那是亲人,不该自相残杀。我因此与长宁置了气,还撕了画。我是没脸去见她了,长宁喜欢你,你帮我去让长宁消消火气。让她莫要为了我而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去见了太子哥哥,他说长宁与我只是逢场作戏。还说应箬与长宁本应有婚约在身,若非大昭国灭,长宁便会与应箬成亲。我自然是会生气的,长宁对她那个狐狸老师,总是恋恋不忘。她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怎连你也得不到她的心?真是个小废物。」 「陛下当真卑鄙!竟然送了金首,长宁因此突然对我冷淡了许多。她见到那屏风还误会了我,生了好大的火气。她会不会……早已知晓了那人首锦盒与我们有关?这可怎么办,你这心狠手辣的家伙,当真是害死我了!可是我不想离开她,当真不想……」 泪水浸湿了每一张信纸,燕淮之的手都在颤,眼前早已模糊,却是依旧仔仔细细地看着。 门外的人抬头看向逐渐变得深沉的天,白日里还挺拔的竹,到了夜间便垂着首,相互低语。 该回宫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门内的人并未应答。以为陛下出了事,廿三忙推开门。 陛下在哭…… 廿三想了想,又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她抬头望向那一抹残月,眼见着残月逐渐消失,黑夜泛起亮光。 五月末的太阳是温和的,淡淡金光,正落在她的剑鞘上。 等待了片刻,廿三再次推门而入,见到陛下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她走上前,弯身敲了敲桌,燕淮之抬首看她。 「陛下,需回宫了。」廿三打着手势。 “不回去了,好不好?”浑浊的眸瞧着廿三,声音暗哑,语气似是在恳求。 「已过一夜,宫中会担心」廿三劝道。 燕淮之凝着她良久,恳求的语气很快冷下:“摘了面具。” 廿三不知陛下之意,但也听话摘下。面具下的脸上有刀伤,右耳完整,并无缺口。燕淮之突然笑了一声,撑着那镜台起身。 “你不是她……” 廿三自是知晓她在说谁,便也不再回答。 “可你,为何不是……”
第146章 狸奴 燕淮之抱着那锦盒起身时,廿三伸手去接,燕淮之并未放手,廿三又只能默默将手收回。 走出寝屋,没几步便能见到那条长廊,廊下清流无鱼,就如她来皇家别院的第一日。 走上那长廊时,燕淮之又突然停了脚步。她将锦盒塞入廿三怀中:“不必跟来。”说罢,直径朝着竹林而去。 廿三两三步跟上,跟着陛下一直走向藏在竹林中的凉亭,又走了数百步,听见了鱼跃落水的声音。 这凉亭旁摆有两张竹椅,竹椅已经变了色,还有缺。燕淮之轻轻拾起地上已经发了霉,变得脆弱的青竹钓竿,正转身时,见到廿三还跟着。 “我与阿云常来此地垂钓。”她说道。 廿三想要回应,但自己正抱着那锦盒,无法回答。她想笑笑以示回应,却又想起自己正戴着面具,陛下看不见。 当廿三欲点头回应时,陛下已经转身,摘下了一株兰花。廿三瞧着陛下温和地瞧着那株的兰花,面具下的唇轻轻抿了抿。 又回去后,燕淮之打开了那间,景辞云当年专为自己准备的屋子。自与景辞云同寝之后,她便再未进来过。 窗前的那只青玉蒜头瓶依旧还在,只是里头无花。床榻上的被褥依旧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桌旁的茶壶已经空了,十分冰冷。 燕淮之将手中的玉兰与那支青竹钓竿放入那瓶中,转身离开了这被沉闷的土腥气包裹着的屋子。 回了宫,燕淮之将那锦盒与断剑一起封入盒中。她未再回过皇家别院,下人们也越来越少。 直至最后一个下人离开归家,皇家别院便彻底隐没于那茂盛的竹林之中,更显幽静。 上元佳节,宫中大摆宴席,举国同庆。宴上欢声笑语,舞姬们身着彩衣,水袖随着她们的动作舞动,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花朵。 燕淮之静静瞧着,既未去碰那酒,也未去吃那佳肴。 “陛下,臣有一言。”礼部侍郎从席上走出,躬身行礼。乐曲声逐渐变得小了些。 “陛下圣明,如今我国国泰民安,又收复了北境。然这万里江山,若无承继社稷之人,恐遭诸侯觊觎。陛下……”礼部侍郎的声音越来越小,乐曲声开始消失。 燕淮之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景稚垚,还有那个因一时怜悯,而求景帝赐婚的女子。 「陛下,我也对长宁公主一见倾心,想恳请陛下赐婚。」 「陛下,我也想有人陪伴身边。今日见了长宁公主,这眼中无他。只想与她相伴一生。」 “相伴……一生……” 眼前人也逐渐变得模糊,燕淮之见到有人正以奇怪的姿势看着自己,他并未直着身子。 自己这嘴中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有些奇怪的甜。 燕淮之紧皱着眉头,御厨所做简直太过难吃! 若景辞云在的话,怎会让自己吃这种东西?她会细细询问忌口,会仔细挑选食材,会让厨子做最合自己口味的吃食,会询问,长宁,你可喜欢? 喜欢,很喜欢。 “陛下!” 一只手伸来,又缓缓收回。只听偌大的寝殿中有一声轻叹,耷拉着的帷幔,冷沉沉的。 “如何了?”应箬问道。 太医行了一礼,回道:“忧思伤脾,郁久化火。陛下郁结已久,气血瘀滞,这才会突然呕血。臣这便拟方,行气解郁。” 应箬看着床榻上的人许久,沉声道:“陛下有孕,因忧思国事而身子不适。” 太医一愣,立即伏地下跪。一旁的随侍宫人也赶紧跪下,不敢言语。 “若陛下安然诞下龙子,你们的亲族,皆可享荣华。” “多谢应相。”太医一拜。 - 中秋时,桂花的芬芳会覆盖整个塬县。中秋之日,婶婶会做好月饼,分发给每一个人。 狸奴是最年幼的,得到的不止有月饼,还有一碗有肉蟹的甜粥。婶婶好像更偏爱于她,至少在那把剑还未出现在面前时,狸奴一直都是这般认为的。 那日,鲜血在狸奴的手中流淌,亲人的尸首就在脚下。下一刻,她便被关入了铁笼。那是一个新做的,还散着浓重腥气与桐油气息的铁笼。 狸奴紧紧捂着口鼻,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她见到铁笼旁有人在瞧着自己,一双狠戾的眼睛,那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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