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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已是重回车上,没有圣令,他不敢久停。马车已是跟随着大部队徐徐而行。 燕淮之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就在前方不远,景嵘的马车始终未停,景辞云也并未有要回来的意思。 景稚垚也在这冬狩队伍之中,她不是不知。景稚垚过来,也一定会看见。 而此时的景辞云正靠在车上,闭目养神。酒喝完了她觉得自己还未醉,心中依旧烦躁不已。 “头晕。”她暗哑着声,揉了揉眉心。 “那便睡会儿。” “嗯……”景辞云的呼吸轻轻,很快睡了过去。景嵘拿起一旁的绒毯,盖在她身上。 他轻轻打开车窗,见到后面的马车旁多了人。那人他识得,是景稚垚身边的。 景嵘紧紧抓着车窗的木把手,回头瞧了一眼睡着的景辞云,最后还是放下。 他并不希望景辞云受到伤害,只是他也不知,不唤醒她,她是否也会受到伤害? 景嵘十分纠结,再次打开车窗,却见到那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跟随在那马车旁边的人,也离远了些。 景嵘猛地放下车窗,坐得端直。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拳,如鲠在喉。 路途遥远,所以皇家马车上都是有一张小榻的,景辞云的马车能够容纳她们二人且有富余。但是景稚垚的逼近,让她觉得原本宽敞的马车都变得狭小无比。 燕淮之觉得自己怕是疯了,为何会做这样的蠢事?景辞云不理会便不理会,待到了猎场再慢慢与她谈话便是。 但是这些时日,景辞云的冷淡让她心慌,从心底深处觉得,她不能不理会自己。 燕淮之看向窗外,抱着期盼的心。当见到那个人影正大步走来时,她的心没由来地跳动得厉害,如小兔般蹦跶个没停。 景稚垚的声音也逐渐消失,眼中心中只有那人,越走越近。 “长宁啊,你放心,只要你嫁了我。我宫中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都会丢出去,仅你一人,好不好啊?”景稚垚的声音逐渐回到耳中。 “只要你当了我的侧妃,我定会好好疼你的。我们……”景稚垚的话音未落,突然见到燕淮之解开了衣裳上的腰带,料是景稚垚都未反应过来。 这送上门来的美人他怎会拒绝。刚欲上前,身体被一股巨力拉开,重重砸在了车上!浓郁的酒气冲入鼻腔,景稚垚怒道:“谁啊!!我要斩你九族!!” 他刚抬头,只见一双冷眸,还未等他开口,喉咙便被景辞云给狠狠掐住! “十哥还真是闲得慌,自家的马车坐着不舒服,非要来我这?”冷厉的目光盯着他,懒散的声音沉下,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你……你敢?”介于之前在石林,景辞云真的差点把他掐死。如今的景稚垚再遇此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景辞云随手抓起盒中糕点,一股脑全数塞入景稚垚嘴中,冷笑道:“十哥贪吃,不小心噎死了!” 景稚垚瞪大了双眸,伸手去推她。今日的景辞云倒是没有上回在石林那般气力。他用力一推,人便被他推开,狠狠撞在一旁。 他吐出嘴中的糕点:“景辞云!你莫要太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景辞云怒火中烧。 景稚垚看向燕淮之,方才还清冷的神色居然变得十分委屈。他顿感受骗,指着燕淮之,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咱们猎场上见!” 景辞云回来了,景稚垚也知不可久留。万一捅到景帝那去,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他离开后,马车继续行驶着。但她已经落后许多。周围除了几个皇家别院带出来的下人,便只有压在最后的禁军。 景辞云转头看向燕淮之,见她眼底微红。景辞云的心瞬间紧绷,瞧着落于地上的腰带,俯身捡起。 “长宁,对不住。”她握着那条玉白腰带,低声道。怒气逐渐被愧疚与疼惜填满,她想去抱抱燕淮之,却又觉得方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定是抗拒的,故而也不敢接近她。 “不会再有下次了……”她满是歉疚,将手中的腰带递上。 见燕淮之不言,只是默默重新将衣裳整理好。景辞云顿时不知所措。 她心中既是厌恶极了景稚垚,也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会护好她的。 怎料,仅因一幅画,便心生嫌隙。 若到了冬狩场上,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真的护住她,是否会发生与七年前相同的事情? 她越想,这心中便越是愧疚。越是愧疚,便觉得好似真的亏欠了燕淮之。鼻头一酸,突然掉下泪来。 燕淮之始料未及,甚至是不解,她为何会哭?就因为这件事情?但一想到是自己弄哭了她,燕淮之心中倒是突然有些自责。 她还比自己年小了几岁,非要将人家弄哭干嘛…… 燕淮之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没事。” 仅三个字,景辞云的眼泪再是止不住。她想抱着燕淮之哭,但还是不敢。最后也只是自己捂着脸,低声抽泣。 放在她肩上的手一顿,燕淮之有种自己犯下大错的罪恶感。 她默默叹气,想着该如何去安慰才是。但是思索半天,并未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法,故而只将人搂入怀中,轻轻道:“没事,莫哭了。” 接近十一月初,秋风逐渐变得凌厉。景辞云缩在燕淮之怀中哭泣,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不小心抹到了燕淮之的身上。似乎方才被景稚垚纠缠之人是她。 “其实……我真的没事。”燕淮之犹豫半晌,决定与她说出实话算了。 不料景辞云一听,更是伤心。但她不敢太大声,只低声抽泣,还强忍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 真的没事…… 燕淮之默默叹气,还是等她哭完再说吧。 以往的景辞云若是情绪崩溃,通常都是克制不了的。但是燕淮之的气息实在是让人沉迷,又十分令人安心。 不安的情绪被这样的清甜包围,支配,然后缓缓散尽,只是还偶尔抽泣着。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应当起身的,却又舍不得燕淮之的气息,身子并不听使唤,就这样赖着了。 “我再,再也不离,离开……你,你了。”她哽咽道,因着哭得太伤心,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好,我知晓了。”燕淮之轻轻哄声道,抬手摸着她的脑袋。 车队行驶一段,景辞云哭着哭着便伏在燕淮之怀中睡着了。马车再次停下时,已是接近戌时。 因着景辞云就在身边,这次停下马车,燕淮之倒是一点也不觉紧张。 “阿云,长宁公主。”车外,传来景嵘的声音。 燕淮之轻轻拍了拍景辞云,道:“七皇子来了。” 景辞云未应,应当是睡熟了。 景嵘在外等候,听到那清冽的声音传出:“她睡下了,七皇子有何要事?” “哦。那让她睡吧。也没什么大事,陛下传令,阿云身子不好,我们可以慢慢走。他们已经先行。” “好。” “那我们便先在此地休整。” “好。” 景嵘带来的消息,无疑更让人心安。燕淮之靠在马车上,也终是慢慢松了口气。她垂首看向怀中之人,纤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她还有些泛红的鼻头,嘴角不自觉地,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夜晚宁静,燕淮之突然又听到低声的啜泣声,她睁眼时,景辞云还在睡着,只是又开始哭了。 燕淮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图安抚。只是景辞云的泪水涌出,又低喃着:“不是我……” 燕淮之没有听清楚,遂垂首细听。 “我不是……疯子……” 疯子? 燕淮之又直起身,景辞云却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裳,脸色惨白。 “景辞云!”她心感不安,又忙唤了一声。 ——景辞云。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回荡在双耳。身处黑暗之中的人缓缓抬头。本是越走越远的人突然停下,逐渐与她拉近了距离。 她抬起手,正碰到那人的衣袖。 “长宁……” 景辞云醒来后,双眸是通红的,还有些发肿。脸上泪痕未散,委屈巴巴地望着燕淮之。 她梦到燕淮之不要她了,她还与画中人十分亲密,还狠狠自己推开。她十分冷淡,还极其厌恶自己。 她说自己是疯子。 “景辞云,你怎么了?”燕淮之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拭着脸上泪痕。 “长宁,我……” 我不是疯子…… 她不敢言,心中满是悲楚。 “是不是梦魇?”她轻声问道。 景辞云抱住了她,低声呜咽着:“长宁,我太嫉妒她了。她能得到你的倾心,能让你为她作画。而我什么都没有……长宁,我也想要你的爱。想要你为我做点什么……你,你能不能……也为我,做一幅画……” 就算知晓她的手废了,但她就是想要!燕淮之给过别人的,她都想要。 “长宁,我根本没办法装作不在意,也根本忍受不了你心中还有别人。你能不能只是我的,能不能将从前之事,从前的人,全部忘了?”她紧紧抱着燕淮之,诉说心中苦闷。 “你能不能……只爱我。”
第42章 出声?? 燕淮之沉默许久,缓缓道:“其实方才,十皇子并未碰到我。是我自己解的腰带,我看见你回来了才解的。我是想……”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始解释着白日之事。 “我只是不想让他再来了。”燕淮之说出这句话时,都莫名有些心虚。 见到景辞云悲戚的神色,好像有些反应过来,为何会用如此极端的法子。 她气恼着景辞云在这些时日的躲避,想要以此来让景辞云生气,这样好像显得她很在乎自己。 景辞云见到这一幕时那般恼火,好似要将景稚垚生吞活剥。 她达到了目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沉甸甸的,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着,甚至都有些呼吸不畅。 “我也想让他离我远些,但是我做不到……他是你们南霄的皇子,我又怎能抵抗?就像七年前,就像三年前。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到……” 燕淮之自顾自地解释着。 那如深潭般的眼眸突然落下一滴泪,明艳的脸庞满是委屈:“景辞云,我就这般不值得你信任吗?那幅画,对我而言早已不重要了。” 她就像是被深爱之人误会了那般,清冽的声音微颤,她感觉,自己也要如景辞云那般大哭了。 只是一句解释而已,她都不知为何要哭。 景辞云没料到她会如此说,见她居然都哭了,心中的那份愧疚竟是越发的深。 她只是有一个曾经心悦之人,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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