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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那般仰慕之人,不矜不伐,那般谦和,那般温柔。可如今,居然会为达目的不惜伤了自己。 她当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你也说了只是差点,她如今不是还好好活着吗?长宁,你要时刻记住,燕景两家势不两立!我从未教过你心软,若到时你舍不得,那为师便要亲自动手了!” 燕淮之无法去反驳任何,也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她终也只慢慢回道:“老师放心。” 清冽的声音随着寒风闯入,景辞云慢慢走回,躺了回去。她瞧着帐顶许久,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眸。 无论是景嵘还是明虞都在提醒着她,燕淮之的目的不纯。她也知晓,她是前朝公主,可能会有一颗复国之心。 但是这几月相处,她更是感觉到,燕淮之想要的并非是复国,而是这七年间丢掉的自由。 而她所表现出的,也是。只是啊,她未料到这皆是欺骗。这让她觉得,燕淮之的演技可谓是登峰造极! 她居然能那装得那般真心模样,还那般亲吻自己。害得她还以为,燕淮之是会动心的。 本以为只是备受折辱的小白兔,其实是心有城府的大灰狼!若非今夜听到了,怕是会被她吃得连渣都不剩! 景辞云越想越气,她恨不得立即起身冲到燕淮之的面前质问。但现在出去又并非好事,说不定还会被威胁。 万一又被喂下那仙灵霜该如何?她可没有力气再戒一次。 “老师!请自重!!”帐外,突然传来燕淮之的呵斥声。景辞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的语气,好像这才是真的生气了。 “放开!”又听到燕淮之冷沉着声音。 景辞云知晓她是挣脱不开的,心中满是慌张。急着出去,不小心被那被褥绊倒,咚一声重重摔了下去。又起得太过急躁,又不小心撞到了脑袋,顿时头昏眼花,一时未能起得了身。 燕淮之听到了动静,急忙忙跑进来,见到躺在地上的景辞云,疾步上前,将人扶起。 “阿云?” “她醒了?”跟随着进来的应箬凝声问道。 “没有,她睡相不好。” 燕淮之抱着她,并未打算立即将景辞云扶到床上去。就像来苍水途中那般护着景辞云,十分警惕地瞧着应箬。 应箬的神色僵了僵,走上前去想要仔细瞧瞧景辞云。而随着她的动作,燕淮之也收紧了抱着她的手。 应箬察觉到她的变化,冷眸慢慢看向景辞云的颈部。颈上的痕迹早已消失,但她又好像依旧看见了。那抹红实在是太过刺眼。 燕淮之的性子她太清楚了,能让她主动,便说明是动了心,是不厌恶。 应箬虽是心有不甘,但她也知此时并非好的时机。最后也只慢慢直起身子,道:“长宁,我今日说的你要记得。我先走了。” 应箬离去前还特地查看了那应该放有迷香的香炉,炉中残留的气味,的确是她给燕淮之的那一支迷香。 燕淮之的目光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后,燕淮之这才将景辞云放开。她静静望着景辞云,缓缓抬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景辞云憋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呼吸,睁开了眼睛。 “你何时醒的?” “你如何知晓?” 二人像是商量好了般,同时开口。
第50章 人首锦盒 二人在同时说完后,又一同沉默。这样的默契在此时体现,也不知是好是坏。 燕淮之不经意地看向那香炉,里面的香早已换了新的。 “你……怎未吸入迷香?”燕淮之先开口问道。 景辞云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景辞云声音沉闷。 景辞云并不在意这劳什子迷香,只想问清楚,方才那人,是谁。 “方才帐外那人,便是我提起过的,儿时仰慕之人。”燕淮之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主动解释。 景辞云紧紧捏着被褥的一角,整颗心瞬间一空。方才那人,居然就是画中人!她们……还是见面了。 景辞云深觉自己被骗,十分气恼:“长宁,我知晓还有忠于你们燕家之人在,他们也迟早会寻上你。我从未让人监视过你,对你也从不设防。我只想要一人,那人必须满心满意皆是我。但是长宁,你若一直欺骗,便不再是我的唯一了。” 燕淮之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记得景辞云说的话,但是她并未当真。 只是今日,好像又不得不当真了…… 她应该怎么说?她就是想要利用景辞云,扫清拦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还是只说,我只是为了自由,为了不再发生七年之事? 景辞云已经动了心,那只要装装可怜,她兴许便也心软了。但此刻的燕淮之偏偏又装不出那可怜模样,犹豫了许久才道:“赵守开提到的人首锦盒,你可知是什么?” “装……有人首的盒子?”景辞云有些迟疑,这字面上的意思,好像就是如此。 但燕淮之这般提起,又应当不是那么回事。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见到燕淮之的脸色有些发白,慢慢坐下。 燕淮之回忆起那夜,在那些妃子对敌军投怀送抱后,在侄儿被活活鞭笞致死后,在亲友皆斩首,死在她眼前后。父皇与兄长的头颅,也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干干净净,只是额上有一道红痕,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青玉指环与一支金簪。 那是属于父兄之物。 她只听见席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她的耳旁询问。 这人首锦盒,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这样的问话总是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她开不了口,却又非要回答。 否则,她兴许是下一个被制成人首锦盒之人。又或,是成为哪位将军的妾。 后来有人禀报弋阳正在来宴上的途中,景帝这才叫停了众人,让她作画一幅。她不愿,最后也是砸了手,血肉模糊……至今这指骨上,也还有伤痕。 弋阳来后,父兄的头颅被弋阳命人拿走,她本想上前拦住,却是一步都动不了。 眼眶中的泪水猛然滑落,许是忍得太久,已然决堤。深邃的眼眸通红,不如往日的平静与冷淡,只满是无助,皆是痛楚。 “亲人惨死……受辱,你让,让我如何……能忘。如何不恨?我……不能不去做……”她哭着,差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终于哭了,景辞云也好似如愿。但她心中酸痛,后悔着为何要惹她哭泣。 “七年,我死不了,也活不成……” 被囚七年,受尽屈辱。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若还不能摆脱这一切,怕是只会落入深渊,再无法逃离。 景辞云都不知该如何宽慰,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宽慰。只得抱过燕淮之,察觉到她身上的甜香,也变得有些苦涩。 她此刻才确定,七年了,燕淮之想要的不是复国,而是自由之身。只是碍于身份,她没办法。不复国,好像就是不忠不义,是不仁不孝。 她站在自由与束缚之间,往左是死,往右也是死。 “景辞云……”燕淮之很快止了哭声,只是微微有些哽咽,轻唤她一声。 “我在,长宁。” “我不想伤了老师,但也不想成为她的棋子。我不能回到从前……” “你想如何去做?” 燕淮之收紧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在狩猎宴上你已经告知景帝,你会启用你母亲的权势。他最害怕的便是此事发生。他怕你。那朱雀令,他也定会让你交出。” “我自无心他的帝位,只需如母亲那般,扶上一个新的储君。” “你说的,是七皇子?” 景辞云点点头:“嗯。我想等七哥坐上储君之位,再让他慢慢掌管天境司。” 说到这里,景辞云便有些激动。她握住燕淮之的手,继续道:“长宁。只要七哥掌管了天境司,我们便可自由。倒那时,我们想去何方便去何方。长宁,你,你愿意与我离开吗?我发誓一定能保护好你,会成为你的依靠。天南地北,我都与你一起。” 她企图在燕淮之的眼中看到回应,燕淮之这般想要自由,应当是会应允的。只是她的眼眸深如幽潭,是不见底的。 景辞云不知她究竟是何想法,方才还哭着,还那般痛苦与无助。如今,却早已恢复那般冷清淡漠,也更加瞧不出她内心是否喜悦,是否对自己动了心。 景辞云的心中十分失落,燕淮之看上去,依旧无心。让人觉得方才的哭泣只是一场虚梦。 仿佛如今这般冷清无谓的燕淮之,才是她。 这让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病症,想起了沈浊。燕淮之真的不是与自己一般吗? 那她为何……变得如此之快,就如自己一般,是一体双魂? “长宁,你愿意与我走吗?”景辞云不喜拐弯抹角。她不止一次表明过自己的心意,直言过。 如今再问,她已是小心翼翼。若燕淮之再如之前那般回答,她会觉得自己的心承受不住。 燕淮之惯来的沉默,让她的心扎扎实实跌入了深渊。就好似她那双眼睛一般,深不见底。 从前问,她还大概假装回答一句,当然。如今却是连假装都不肯了……是因为她曾经仰慕之人的出现了,所以让她的心乱了,不再想要尝试着接纳自己了? 景辞云心中既是低落又觉生气,她不等燕淮之回答,起身便欲走。 “你去何处?”燕淮之立即问道。 “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办,我去找七哥。你先歇息吧。” “可是已经很晚了,你……”她试图挽留。 “我在宴上都已经明护着你了,不会有人再来的。他们不敢,你且安心睡。”景辞云匆匆离去,几乎是不再回头。 燕淮之望着门口,那淡漠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茫然。她心思缜密,对外界事物也十分敏锐。唯独是对景辞云,她就是看不明白自己。 分明只是将她当成达到目的的踏脚石,是护佑自己的盾牌。踏脚石可碎,盾牌也可裂。 坏掉的东西,丢掉便是。 可如今,这心却随着景辞云的一举一动而紧紧牵动着。她几次三番直明心意,燕淮之已无法如最初那般随意糊弄欺骗…… 喜欢她吗?平心而论,是的。 然而她不敢说,她害怕一旦说出口,这样的喜欢会成为承诺。 燕淮之缓缓移开那香炉,从后方拿出另一支使用一半的迷香。一个时辰前有信言今夜应箬会来,让她先将景辞云迷晕。 只是人晕了,她又怎能知晓这些?只有让景辞云知晓,不能事事隐瞒,她才不会有所防备。 燕淮之走出帐外,捏碎了迷香,随手一扔,随风而散。 景辞云并未真的去找景嵘,就算她在那宴上当着景帝的面强行要护下燕淮之。她也无法确保那些人真的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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