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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许是都忘了要如何持刀,然刀锋伤人,总也会伤到自己。她试图教会燕淮之,要如何正确的使用这把刀,才可成为天下之主! “十安……便是那时出现的?”燕淮之问道。 景辞云笑了几声,低声道:“是……” 关于从前之事,景辞云说了很久,很久。许是她深陷回忆之中,诉说得太过动情。燕淮之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陷入她的故事之中。 直至一盏烛火亮起,扭曲着,随着燕淮之的心,一阵阵地跳动着。 “可是十安说,你才是后出现的那个。”她慢慢询问。 景辞云只笑着摇头:“时日久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景辞云长叹一声,回想道:“她一心,只觉得一切皆是我的错,恨我。但最初,是她说要保护我。怎料她太懦弱了,到最后,那些搏杀死斗,也只是我一人面对。” 景辞云微微皱起了眉头,提起此事,她还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只是……”紧皱着的眉头逐渐平展,她又接着慢慢道:“只是她会安慰我,会帮我疗伤,会给我唱歌谣……” 好似是彻底想了起来,景辞云又低喃自语了几句。 “我杀了我的亲人,既是心疼,又恨他们。在死士营的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他们会来找我,害怕我们会再次自相残杀。所以……她出现了,我躲在她的身后,因此得以喘息。 当年母亲死了,我也是如此,躲在她的身后……她也因此厌我,后来我杀了薛知沅,她更是因此恨我,想要杀我。只是她终究心软,不够狠心。” 未被完全剥离的感情,成为了对母亲的执念。几乎是偏执般的,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只是她不知,更是不懂。分明已是照着父亲的话去做了,为何母亲会将她关起来? 有意无意出现的十安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觉得她还有希望的弋阳,开始寻找诊治之法。 只是心有余力,而,天意不允。 “我发现母亲对她十分满意,所以我常会让她出现,博取母亲欢心。但实际上我已记不清许多,只知道那时太子哥哥常会来教我读书识字。 他是母亲亲选的储君,是母亲极为信任之人。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听话一些。他或许能向母亲求情,能够告知母亲,我很想她。” “可是他没有。”清冽的声音瞬间冷下。 景礼将那混有仙灵霜的安神香给她使用,又将她当成杀人之刃。怎会为她求情? 若是真心为了她好,当年的薛知沅也不会枉死。此时的景辞云,当是早已治愈,说不定弋阳也还活着。 燕淮之甚至都想到,景礼是如何在弋阳的面前说着谮言,让本渴望得到母亲怜爱的景辞云,只是得到母亲一次次的推离。 燕淮之今日的否定,景辞云并未如之前那般勃然大怒。她十分平静,平静到好似要与窗外的雨雾融为一体。轻轻的,茫茫然的,不会使人冻骨,只柔柔打在身上。 “长宁,我只是……没有办法。当初,我本以为就算无法得到母亲的爱,五姐姐也能带我走。可是她丢下了我,自己去了北境。我真是讨厌极了她,居然骗我!”景辞云突然脸露不甘与厌烦。 “她走了,母亲也忙于政事。我便只有太子哥哥,我只能听他的话,不然……他也会离开我。” “五公主为何要去北境?” 对比起景礼对景辞云的好意,燕淮之更为倾向于景闻清并不会去利用她。若当年是跟随着景闻清,景辞云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太子哥哥说是因为先皇后。陛下杀了先皇后的弟弟,好像是因为端妃去状告,她被先皇后的弟弟调戏。陛下轻信了端妃之言,未曾细审便将人砍了头。后又醉酒欺辱了先皇后的妹妹,她妹妹自刎。因此,先皇后对陛下,可谓恨之入髓。 太子哥哥因为是储君,跟随着我母亲在外征战,鲜少回去。大多时候,都是五姐姐一人陪伴她。后来听说五姐姐受了重伤,陛下也遇刺受伤。那都是先皇后所为。母亲赶回去时,先皇后已经自缢了。五姐姐就在她的身边。” 景辞云说完又缓缓叹了声气:“也是因此,五姐姐便跟在母亲的身边。少年时便去了天境司中历练,因此找到我的,是她。” “景帝做出此等丑事,长公主也未严惩他吗?” 这可是有关景帝的丑闻,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这样事情怕是越多越好。燕淮之问着。 “乱世之中,母亲管不了那么多。何况她不坐上位,也管不了。母亲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悉心教导先皇后的一双儿女。” “可景礼也并没有教得多好。”燕淮之冷不丁道,语气不耐。 景辞云抬眸看向燕淮之,笑问:“长宁,你对太子哥哥好似深恶痛绝一般。瞧你,每次提起他时,都会皱眉头,连眼神都变得忿满不平。可是——因为我?” 凤眸中的愤然很快消失,她又恢复那平静冷淡的神色:“他所做一切,你心知肚明。” 景辞云垂眸:“说实话,我看不见你所看见的。我只知道太子哥哥待我的好,就算他给我服用了仙灵霜,也是因为他知晓我的病症。只有如此,我才不会彻夜难眠,深陷噩梦。他使用不多,也是因为如此,十安才会因我的虚弱而慢慢占据我的身体。为何不能说,是他想要我更快隐藏自己的血杀气呢?” “那他让你杀死薛知沅,又作何解释?” “薛知沅毕竟是外人,太子哥哥兴许……只是怕她会害我。” 燕淮之轻嗤:“你若要如此自欺欺人,我也不再多言。” 景辞云的语气缓慢且平静,就连动作也是慢腾腾的,她握住了燕淮之的手:“长宁,我想问你一件事。是……我们想要知晓的。” 燕淮之的神色微动,不应答,算是同意了。 “你当时用那锦帕威胁我,让我带你出宫。那时,你心中已有复国的筹谋,还是,只单纯想要离宫?” 燕淮之犹豫了许久,那纤长的手缓缓抚在自己的腿上。轻抬起眸:“自由。我想要自由。” 景辞云跟随着她的视线也放在了她的腿上,那双腿,她差点便将之砸断了。 “自由好,自由好啊……长宁,我曾,也想。在被关在那铁笼中时,日日夜夜,无时不刻……” 她轻叹着:“长宁,我求你一件事。” “如今你还需求我吗?我若不应,这次是要断手,还是断指?”她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冰冷,景辞云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这样的燕淮之,她曾经想象过的。只是光凭想象便觉呼吸被抽空了。今日真的见到,身体像是坠入黑暗冰冷的黑窖,心中空空,指尖都变得有些麻木。 长宁好像更是讨厌她了,也好,也好…… 制不成白骨,也能成为风,更能守在她的身边。 她突然变得更为平静,以此来掩盖内心中那趋于刀刺般的痛楚。 “是……十安。她想要你的一幅画。我知晓此事应当由她来开口,但是她承受不了那仙灵霜,所以由我……你若不应,她应当会很失望。” 她突然这般反常,这让燕淮之都在怀疑眼前这人,是否是十安。当初景帝为了离间,翻出了那副她画给应箬的画。 身为十安的景辞云心生醋意,好些时日都不理会,还哭着想让她也能够为她画上一幅。 “景辞云,将解药给我。”冷淡的语气逐渐缓和。 “长宁,你很着急离开我吗?我可以是十安,但你,着急离开我吗?”她问得急迫。 “景辞云,我们好生医治。待你好了,一切便好了。”燕淮之只是如此说道。 对于要医治这一体双魂之症的事情,沈浊还是打心底里有些抗拒。她实在太害怕会因此消失,太害怕见不到燕淮之。 只是若不应,长宁会更失望。 她最后也只能轻轻点头,伏在燕淮之的膝上。见她应允,燕淮之也松了口气。 她觉得可能是十安出现过,她们许是聊过。所以今日的沈浊才不会拿着那木凳,想要砸断她的腿。 甚至她在说出那些令人不愿回想的往事时,也好像已经放下那些。更像是,她的病症好像已经好了。 不会担忧变成谁因而消失一人,也不会担忧突然一日会变成疯子,伤害在意之人。 她心中明白,能够救她的,怕是只有景辞云自己。
第96章 山水不相逢 双腿无法行动的第五日,燕淮之有些平静不了了。景辞云倒是不再发怒,那脸上总带着笑意,无论何事都亲力亲为。 燕淮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废人,只能任凭景辞云摆弄。 又过三日,谷雨至。雨声与屋内的喘息声逐渐融合,景辞云又被燕淮之打了一巴掌,她这才慢慢将人放开。 她舔了舔手指,有些意犹未尽。 “长宁,总是打我也不行。” “滚!” “要如何滚呢?是我们一起滚,还是我抱着你滚?你若想去雨中做,我自是没意见。我们可从未试过,正好能试一试?” “你!你!”燕淮之被她气得无言以对,她觉得这时候的景辞云就像是一个无赖,是混蛋! 景辞云看了看窗外,见到那雨水都从那窗沿跳进来了,遂起身上前,将那窗户紧紧关上。冷风吹过她那赤裸的身子,她又急忙忙回了床榻,紧拥着燕淮之,道:“长宁,外面好冷。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 “景辞云,你还要关我到何时?” “嗯……我也不知。”说罢,景辞云便又凑前去亲。 好不容易重见天明,离开了那个皇宫。她并不想再次陷入那无止尽的深渊,燕淮之开始顺着景辞云。不会太过反抗,但在这没完没了的情事上除外。 不过在情事上的反抗会让景辞云更加兴奋,更加卖力。 “景辞云,我并不想成为你的私宠。” 说得好听叫私宠,说得难听便叫禁脔。那是权贵的私有物,男女皆有。他们没有决定自己生死的资格,不是人,只是发泄欲望的工具。不想要了,便会随意丢弃,或是赏赐给贱民。若幸运,便会被赐死。 景辞云一听,立即停下了。她一声不吭地拿起寝衣给燕淮之穿上,然后自己穿戴好衣裳,走了出去。 她出去后一直站在雨中,密密麻麻的雨水就像是一张巨网般,将景辞云牢牢遮住。网中有尖锐的冰针,正一根根地刺入她的身体。 四月的兰城,还有些冷意。景辞云觉得烦闷,焦躁。她希望这雨能够再大些,能够洗净自己的不堪。 她并未将燕淮之当作那样的人,只是太过惧怕。她想起自己多年前做过的错事,害怕燕淮之知晓。 她试图用这反复的情事麻痹自己,以此证明燕淮之对自己,是有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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