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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陈向明非常赞同,眉毛都扬起来。 看池御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陈向明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你呢?年轻人池御,你感情上的事准备怎么进展?” 池御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没从杂志上移开: “我感情上没什么事需要进展。” “得了吧。”陈向明靠回自己的座椅,摇了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话你糊弄别人,糊弄糊弄自己可能还行,但是在我这儿——” “池御,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 池御沉默了,机舱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遇到气流有些颠簸,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座椅扶手。 陈向明想起俞临刚走那阵子,他去“池记”找池御商量新店宣传方案。 店里只有池御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他问起俞临,池御只淡淡说了句“去泉城实习了”,便不再多言。 他再想细问,池御已经打开电脑,让陈向明快点把文件发过来,一句“先工作”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时的池御,看似一切如常,但周身笼罩着一种比以往更甚的生人勿近气息,这让陈向明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 “俞临……”陈向明斟酌着用词,“去实习,也是挺好的机会,就是……走得挺突然?有点巧吧?” 想到俞临,池御心里又很憋闷,她说:“你都说了是好机会,有什么突然的?好机会来了就得赶紧把握。” “是吗?”陈向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自己想去?” 池御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机舱内灯光昏暗,引擎声规律地轰鸣,前后座的乘客大多在闭目养神或戴着耳机看手机,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里凝滞的对话。 陈向明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靠在那里,静静等着。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比穷追猛打更有效,尤其是对池御这样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实封存起来的人。 过了许久,久到空乘开始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料,池御才吐出一句话: “不然呢?” 她抬起眼,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云海,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陈向明,”她的声音很轻,被引擎声吞掉大半,但陈向明还是听清了后半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空乘推着饮料车走过,陈向明要了杯可乐,也给池御拿了一杯温水。 等空乘离开,他才重新开口:“你问我怎么办?你心里真的没有答案吗?” 池御低头看着水杯,没有说话。 陈向明看着她:“你问我‘不然呢’?” “不然就是,你既希望她有更好的前途,飞得更高更远,又害怕她飞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你既觉得她年纪小,依赖你,感情可能不成熟,又没办法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完全不需要你负责的孩子。你既用‘为她好’的理由推她走,心里又因为她真的走了而……” 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相对温和的词,“而空了一块。” 池御的睫毛颤了颤,抿紧了唇。 “你给自己划了一条线,池御。” “线这边是责任,线那边是什么,你不敢想,也不敢碰。” 陈向明顿了顿,“可那条线,真的是你自己想划的吗?还是你觉得,你必须得划那么一条线?” “我比她大八岁。”池御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无力。 “这么多年,我看着她从……” 她停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个雨夜的俞临。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龄。” “年龄是问题吗?”陈向明反问,“如果她二十七,你三十五,你还会觉得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问题从来不是年龄,池御,是你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你怕什么?怕她只是一时依赖错认了感情?怕外界的眼光和非议?还是怕,你自己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去接纳一份这样浓烈的感情?” “我……”池御的声音哽住了,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 “我只是不想她后悔,不想她将来某一天,回过头来怨我,困住了她。”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什么是‘困住’?”见池御的状态不太好,陈向明的语气软下来一点。 “你又怎么知道,对她来说,离开你,去一个你所谓更广阔的世界,就不是另一种‘困住’?困在看不到你的每一天里。” 飞机穿过云层,一阵更剧烈的颠簸袭来,安全带指示灯亮起,广播里响起机长提示系好安全带的声音。 颠簸中,池御手中的温水溅出大半,湿了手背和裤腿。 她没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片迅速蔓延开的深色水渍,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 陈向明没再说话,给她递过纸巾。 池御接过,没去擦水渍,抬起手拭了下眼角。 良久,陈向明才重新开口:“感情这东西,往往最不讲道理,它不按你设定的剧本走。你现在的心情……” 他观察着池御的脸色,“不是因为你觉得做错了,而是因为你发现,有些东西,和你原本以为的不一样了。” “你推开她,你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但事实上,你好像更空了。” 池御转开脸,重新望向漆黑的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机舱里模糊的光点。 “我不知道。” “虽然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既然你这么犹豫,想的事情这么多,那你们两个暂时分开,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陈向明说。 “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你想明白你自己要什么,而不是总想着‘该给她什么’,或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广播里传来机长提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池御闭上眼睛,感受着飞机穿过云层带来的轻微失重感。 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近,那片璀璨的光海里,有一盏是属于“池记”的,但此刻,那盏灯下,没有那个等待她的身影了。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带来一阵震动。 池御咽了口唾沫,缓了缓发紧的喉咙,终于应了一声: “……知道了。” 飞机落地,又是深夜。 陈向明照例要送她,池御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回就行。” 陈向明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只叮嘱了一句“到家发个消息”,就拖着行李箱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 池御独自坐上出租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年的味道开始在城市的角落弥漫,红灯笼和对联零星出现。 她靠着车窗,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疲惫的身体莫名发疼,有一种胀胀的飘忽感。 车子在熟悉的巷口停下,池御付完钱,拎着行李下车,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尽量把声音压低。 进门,她下意识地放轻动作,脱下外套挂好,把行李箱慢慢推到墙角,才忽然意识到,店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有什么可安静的。 打开灯,光线驱散黑暗,也照亮了过分冷清和空旷的店面。 池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像往常打烊后一样,检查了一遍水电,确认烤箱电源已拔,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梯准备休息。 第二天,周姨和小敏早早来了。 周姨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腊肠,干果和封装好的糕点,看见她,招呼道: “小池回来啦?快过年了,知道你忙,没空置办这些,我顺道多买了点,给你带来。” “腊肠是我和你叔自己做的,味道挺好,你简单热热就能吃。”周姨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塑料袋放进小厨房的料理台上。 池御从操作间探头出来,说:“谢谢周姨,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的?你太见外了。”周姨摆摆手,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记得好好吃饭就行,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池御笑着否认。 “你这孩子,不注意身体……”周姨一边往盆里盛面粉,一边念叨。 小敏凑到池御身边,小声问她:“池御姐,云城那边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了,年后收尾。” “好耶!” 下午,小敏抱着订单进来找池御核对,余光扫过后面的小厨房,脚步顿住了。 早上周姨带来的那两个袋子,还原封不动地搁在料理台上,旁边池御的杯子空着,早上冲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池御姐,”小敏走过去,双手撑在柜台上,语气假装严肃地审问:“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池御正在看一个袋子上的配料表,头都没回,淡淡地说:“忘了。” 小敏看着池御愈发消瘦的脸颊,心里有点堵。 她知道池御忙,但“忘了吃饭”最近似乎成了常态。 “池御姐,你再忙也得顾着点身体啊,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池御的目光仍停留在手里的东西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最近这些话她简直不要听的太多,但多归多,终究也就是听听而已。 小敏一看池御这样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无奈地咬了咬嘴唇,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这是俞临说的!” 池御看配料表的眼神瞬间顿住。 小敏没发现池御的僵硬,继续说:“这可不是我唠叨你啊,是俞临让我转告你的!她特意发消息嘱咐,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听到这句话,池御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钟没动,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袋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应了一声: “好。” 小敏看着她点好外卖,满意地点点头,核对完订单后,就出去了,和周姨站在展示柜前,一边擦玻璃一边小声聊天。 没一会儿,外卖送达的提示音响起。 池御走到门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还温热的餐,回到休息区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排骨饭。 一口一口,池御慢慢地吃着。 排骨炖得过软,附带的青菜颜色也有些发黄,但池御吃得很仔细,直到把最后一口米饭和排骨都吃完。 吃完后,她坐在原处,看着面前空掉的餐盒发呆。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阳光斜斜的照在池御身上,显得有些孤独。 “你看,我就知道说俞临管用。”小敏看着池御的身影,和周姨说。 “这俩孩子,”周姨咂咂嘴,摇头:“感觉怪怪的。” “怪不怪的,池御姐吃饭就行,”小敏说:“咱们天天和池御姐见面,都看出来她瘦了,要是俞临再见到池御姐,说不定还以为咱俩压榨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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